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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京剧常识·马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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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 马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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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过京剧的观众,都知道马鞭在戏里是作为“马”的象征。可是有时候也会把它去派别的用处。例如《小放牛》里的牧童,在台上表演放牛的姿态,他手里拿的这根马鞭,就只能代牛不代马;再如《搜孤救孤》里的程婴,于白虎大堂奉了屠岸贾之命,拷问公孙忤臼,在这场戏中,不是程婴亦拿的马鞭,朝着公孙身上打个不停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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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时候,同样一根马鞭,既不作马,又不作牛,变成了打人的鞭子。不过因为它叫马鞭,因此给“马”占用之时较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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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鞭的样子,可分为两式:一种叫“麻衣柄”,柄以麻皮制成,柄端穿有小绳圈,以备演员的无名指套进去,便于舞动;作为鞭子的细藤杆子,外用丝线、麻皮绕出花纹,挂下五绺丝线的马缨;这种马鞭,约计两尺二三寸长,扎得十分结实。另外一种叫“金漆柄”,柄是木制,涂上金漆,尺寸比麻衣柄的稍短,而且只有三绺马缨,用到手里,份量要比前一种轻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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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前,有人把这两种马鞭,划了南北之分,称“金漆柄”为北派,“麻衣柄”是南派。当时分别的原因,是为了北方演员,多数用的金漆柄马鞭,像谭富英演《捉放曹》的陈宫,马连良饰《桑园会》的秋胡,在台上给观众所看到的马鞭,就是金漆之柄、三绺马缨。至于常在南方演出的艺人,如周信芳、盖叫天等,在戏里所使的马鞭,都是五绺马缨的麻衣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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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今天,这种说法,已经不再存。但从戏里看到,我们可以这样讲,金漆柄用于唱工,麻衣柄用于做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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据老先生讲起,最初在戏班里,对马缨只备有紫、白、黄三种颜色,后来才增出黑、粉红、湖绿、大红等等色泽。像关公虽骑赤兔马,照规矩用老黄色的马缨;秦琼骑黄骠马,理当用黄;项羽乘乌骓马,自宜使黑;余如小生用湖绿恶,花旦使粉红,各不相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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用大红马缨的马鞭,戏里还是少见,只有《能仁寺》里的十三妹使用,因她的一身打扮,从头上红到脚跟,就是为了和服装的色泽,取得一致。可是在戏里,十三妹骑驴,因此她这根马鞭,代驴不代马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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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这个马鞭上,再扎一红绸彩球,那就表示这出戏里的马,非比寻常。像《连环套》里的窦尔敦,盗马时拿的马鞭,就有彩球,亦即告诉观众,这匹马乃是皇帝的御马。再如《赠袍赐马》的马鞭,也有彩球一个,表示这骑马的身份不同,曹操和关云长,在这马鞭上,也有许多戏客座,这是加强观众注意力的夸张手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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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鞭在生、旦、净、丑各个行档中,差不多都有用处。但有人因不大见到老旦骑马,认为她对马鞭,终是缘分缺少。其实老旦骑马戏,不是绝对没有,不过少一些而不受人注意罢了。有一出花旦戏《樊江关》,不是有一个老旦饰的柳迎春角色,到樊江关去下圣旨,她的手里,就拿的马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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提到三国戏里的诸葛亮,大家一定会这样想:孔明先生在戏里只有坐车,从未见他骑过马,看来这个马鞭,从不会和诸葛亮的手接触过吧?其实,诸葛亮有一出手持马鞭的戏,但是这戏,久未漏演,还是在三十多年前的大舞台,杨小楼、马连良合作演唱的《长坂坡》,前面先演《濮阳院》,戏里的诸葛亮就骑马拿马鞭。至于马连良饰的角色,不是孔明而是刘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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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,年在四十以下的京剧观众,都说诸葛亮没有骑过马拿过马鞭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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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根马鞭,放在演员手里,就有许多艺术可以表演出来。即以执马鞭的姿势来说,有高和低得到角度分档:高的是捏在马鞭柄上的拇指和食指,岔开成乂字形,余下三指捏紧,舞动的尺寸,跟肩部相并,低的是把五指在柄上握成拳形,它的角度,跟腰部相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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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体说来,一般是文的执鞭低,武的执鞭高。话虽如此,不能单以行档的文武来规定,也将根据剧中人的服装去掌握。像《四郎探母》里的杨四郎,按行论,是属于文的,但在盗令之后,换了箭衣、马褂的打扮,把马鞭举得高,就显其“有相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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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如《战宛城》里的张绣,乃是武将身份,一到后半节,卸靠改穿官衣,已是文官服装,偏也照武生路子,把马鞭举得高过帽翅,这个骑马身段,也就难以受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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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马的架子,是以手做抚马势后,去拿起马鞭,先抬右腿,再动左腿,上马摆个坐马身段。下马的架子,却正相反。马鞭在手里,先抬左腿,再动右腿,下马作系马势,放下马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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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讲身段动作,上马比较复杂,下马来的简单。武戏《艳阳楼》,主角高登有三个上马架子,姿势完全不同:一个正的,一个反的,还有一个侧的。要演得沉重着力,漂亮大方。看高登右手舞马鞭,左手扯褶子,脖子挥髯口,和脚上亮靴底的种种功夫,决不是挥手舞足,连翻几个鹞子的卖弄,而是要讲究功力,必须做到:马鞭舞得捷,褶子扯得清,胡子挥得圆,靴底亮得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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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马鞭上做戏,还有“陷马”,“趟马”,“洗马”等名目。逢到武将大败,杀得人困马乏,马失前蹄,就得表演“陷马”,比较吃重的,乃是《挑华车》里的高宠,两腿“劈叉”,拍成一字,匐在下场台口,把马鞭朝台板上连敲几下,作为鞭策马儿,然后再横执马鞭,做出三起三伏的拎马身段,腿工如未下足,“陷马”便难以演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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厉慧良演起这场戏来,两条腿拍在台上,身子先朝后仰,后脑碰到右脚的靴跟,再向前俯下,脑门碰到左脚的靴尖,于是两条腿渐渐地往上立起;但到中间,突然来一个既不上又不下的姿势,表示马力不继......就说这一顿,腿上真不知要下多少苦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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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趟马”是表演剧中人的乘马如飞,也是马鞭里最不易演的一种姿势,不说别的,即讲一个演员,手持马鞭,从“丝鞭”锣鼓里,冲到台口,摆好架子,亮住不动,等场面换“点子”,这就要显出功夫来了,因为它的难处,就难在“不动”。一个“趟马”的好坏,要看演员两脚站定的步位,和手里拿着的马鞭,是否“边式”(这是内行指身段好看的意思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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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到马走趟子,跑圆场的时候,上身不许晃动,步伐应该匀称,而且对几个前窜后蹲的亮相,须在马鞭上分出“打马”、“勒马”的姿势,才显得身段好看,步子灵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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要谈“趟马”的戏,真也说不尽这么许多,老生有《追韩信》的萧何,花旦有《赶三关》的代战公主,花脸有《连环套》的窦尔敦,连小花脸也有他的专场“趟马”,如《问探》里的探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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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外,比较突出的,是《大溪皇庄》里的十美跑车,一个接一个,前后有十个花旦“趟马”。“黑头”戏里的包公,拿马鞭来大趟其马的,有小达子的《探阴山》,后来李如春演这出戏,还要从高桌上翻下来,表示包公下地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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至于武生的“趟马”,应数《洗浮山》的贺天保,盖叫天老先生演起来,真是精彩百出,他的一根马鞭,上下左右,使得细致清爽,而在跑圆场时,他的一双雪白的靴底,跑得台上好似舞动一匹白绸,盖老腿下的快和匀,就可想而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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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洗马”就是给马洗澡,整理踏镫、鞍桥等乘骑用具。像《投军别窑》里的薛平贵,唱罢一句“可恨王允太不仁”的西皮倒板,上马之前,先要表演“洗马”身段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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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有配角表演的,像《昭君出塞》的马童,把马鞭朝地上一扔,表示将马牵出,以木盤打水,冲洗马的全身,再用“牙笏”(即文武百官见皇帝时拿的朝板),刮四条马腿的汗秽,于是安置踏镫、鞍桥,收紧肚带。这些动作,要演到不使台下观众厌烦才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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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看“洗马”,似很简单,但也须交代清爽,据说老艺人刘斌昆,少年时在北京演《牧虎关》里的高览,等“洗马”完毕,守好两把肚带,把马鞭授给高旺,台下一位老先生,忽然冲他“嘿”了一声。刘知道这个冷笑定有原因,所以完了戏,连忙向老先生请教。老先生告诉他,收两把肚带,是用于“走马”,高旺上阵打仗,骑的乃是“战马”,肚带应收三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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寥寥几句话,却是从生活中体验来的经验之谈,可见舞台艺术,真是不简单哩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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