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京剧常识·枪

枪

枪,在后台“靶子”(各种兵械和旗、伞等道具的总称)里所居的地位,是不及刀的。戏班里有一句内行话,叫作“刀枪靶子”,可见刀是名列前茅的。

其实,这两种兵械在戏里的用处,倒是同样广泛的。如果从演员的武打形态和舞动姿势来看,枪的动作,比刀更加繁复。因为用到单刀、大刀,有短柄、阔面的限制,耍动比较拗手。用枪就占了长短合度、轻重适当的便宜,故而它的姿势变化,也就多了。

枪的样式,不像刀的长短不一,它是极简单的,只有长的一种。所区别者,乃是在一个枪头上,有“单头”、“双头”和“大头”三种分别。枪的杆子,都是用藤制成,不过有的漆上金色,有的裹以布带,也有只用光杆的。在每一枝枪上,都垂有枪缨,分白、黑、红、绿等等颜色。

“龙套”在台上用的刀,有一种“开门刀”,他们用的枪叫作“押虎枪”。式样是在枪头和枪缨之间,有圆块突出。拿押虎枪的场面,是在元帅元帅发令、大将升帐的时候,他们先行出台,一律手举押虎枪。如《宇宙锋》、《鱼藏剑》、《刺庆忌》等戏,台上都出现御林军,他们的手里,有开门刀,也有押虎枪。

“单头枪”是一个枪头的枪,在一般武戏里都可看到。一种光枪杆的,枪面比较窄小,枪缨也显得稀短一些,这是给戏里的三军、勇士用的。 至于枪杆上绕有布带的一种,面宽缨密,用到的地方最多,生、旦、净、丑各行角色的手里都可以拿。像《长坂坡》里的赵云,《穆柯寨》里的穆桂英,《失街亭》里的马谡都是。靠把老生除了拿绕布枪杆之外,还有拿金漆枪杆的,像《战太平》里的花云,《镇澶州》里的岳飞,他们手握的枪杆,有时就有光亮的金漆。

讲到枪缨上的颜色,一般来说,白和黑的两种,是没有甚么分档。但如果一出戏里,同时用到两枝枪,则根据角色的身份、扮相来分谁黑谁白。例如《葭萌关》里的马超是武生应行,便用白缨;张飞归花脸扮演,就用黑缨。再如《一箭仇》里的史文恭和卢俊义,虽然都属生行,也同样挂的“黑三”胡子,到了这对师兄弟反目动武的时候,手里又都使枪,但因卢俊义是正面角色,所以用白缨,史文恭是反派人物,有时只能使黑缨了。

用红枪缨的角色,是从地域来分界的。演番往、番将一路人物,以使红缨的居多数,像《挑华车》里的金兀术。还有《八大锤》里的陆文龙,用白枪缨以外,但也有用红枪缨的,因为这时候的陆文龙,还是金兀术的干儿子。

湖绿色的枪缨,在小生戏里可以看到,像《白门楼》里的吕布,(大家晓得,吕布是用戟的,但逢到有武打场子,便改用枪了。这和《长坂坡》、《古城会》里的张飞使丈八矛,但在《葭萌关》戏里和马超大战,改矛为枪的原因相同。)有时在枪上垂的就是湖绿色的枪缨,这是形容吕布沉迷酒色,所以连枪缨也带有脂粉气了。 “单头枪”里面,再有两枝比较异样的枪。一枝是“软枪”,它的枪杆特别软,像《周瑜归天》里的周瑜,被赵云、黄忠打败之后,又碰到魏延,两下交手,给魏延兜胸一鞭,打得他坐骑不稳,连手里的枪杆,也颠动不停。接着回见张飞,周是战得更加狼狈,手里的一枝枪杆,撑在地上,曲成弯弓之形。这时,周就要用着“软枪”,才做得出戏来。

另外一枝叫“断枪”,只有在《长坂坡》这出戏里可以看到,当赵子龙将军夺着青釭剑,得意扬扬地高念“少时贼将到此,俺就远来枪挑,近来剑砍”的一刹那尖,来了两个不报姓名的曹将,其中一个手持长枪,另一个手持大刀,要和四将军见个高下,结果被赵云宝剑一削,枪、刀都削成两段。那个用枪的曹将,手里拿的就是断枪。

“双头枪”是上下两端都有枪头和枪缨的,枪杆大都裹有布带。两枝成一对,同时使用,即名“双枪”。那出《八大锤》里的陆文龙,,使的乃是两枝双头枪。

有时候,单使一枝的也很多,大多是在花旦和小生合演的戏里。像《虹霓关》里的东方氏和王伯当,《穆柯寨》里的穆桂英和杨宗保,以及《辛安驿》里的周凤英和罗雁。这三对男女角色,手里使的都是一枝双头枪,而且在打武场面里,要从两个枪头的一绕一翻,表演出许多动作来。

双头枪对于武旦,为用更大,如《泗州城》、《盗仙草》、《聚宝盆》这些戏里的女主角水母、白娘娘、张四姐,手里都是少不了它的。 枪里面,分量比较吃重的,应数“大头枪”了,它的枪头阔而大,枪杆长而粗,连枪尾上的木座。也有二、三寸高,用在手里,所费力气,不在大刀之下。所以,戏里的角色,拿到这一枝枪,定是十分骁勇。像《挑华车》里的高宠、《金沙滩》里的杨七郎,这两个大将,都是戴“大额子”、扎大靠、穿厚底靴的打扮,浑身上下,既没有一个省力的地方,再要加上这枝不易执握的“大头枪”,如果对于颈、手、腰、腿几方面功夫,缺少一项,这枝枪也就不会使的好看。

还有一出戏的彩旦——《恶虎村》里的濮妻,也是使的大头枪。

用枪挥舞出各种不同的姿势,名为“耍枪花”,武生对于这一项功夫,都要经过艰苦锻炼,因为武生在进场亮相之前,都免不了要“耍”上“枪花”的。

如《战马超》里的马超,他兵进葭萌关,要和张飞大战,为显示他的百倍勇气,乃表演“耍枪花”:先是舞动枪杆,圆若车轮,再往空一飞,徐徐落下,等接在手里,正好跟着“四记头”锣鼓,把架子站住。还有一出武戏《杀四门》,主角秦怀玉,更加重“耍枪花”的表演。他是每杀一门,就得有一个枪花。但耍过的不能重耍,须在左舞、右盘、正飞、反落的动作里,吧四个不同的枪花,要得角度分明,交代清楚。 总之,枪花是有稳炼、快捷、大派的要求,如果脱离了范围去蛮甩一气,那是只为热闹而忘了门道了。

武旦在枪上的“出手”,打的很多,尤其是神话剧,像《金山寺》里的水斗,打得连天神、天将也都请了出来,台上只见长枪飞舞,一枝一枝的加上去,最多加到十枝。在枪阵中,饰白娘娘的演员,忽而用手去拍,忽而用脚来踢,枪是始终悬空,确是惊险非凡。

这一种“打出手”,武旦当然是最见功夫,但是饰天神天将的武生配角,也有他们一定的功力,因为武旦的勾、挥、拍、踢,还得由配角的飞、抛、送、接来凑合,要双方尺寸扣准,才能做到毫厘不差的境界。

有许多靠把戏里的正、反角色,大家都是用枪,那是打来越发好看了。像《战太平》里的花云和陈友杰交战,《南阳关》里的伍云召和韩擒虎会阵都是。

不过他们枪上的打法,尺寸比较慢,而是朝上的姿势多,一招一架,绕来绕去,打得十分结实,这还有一个名堂,叫作“灯笼泡”。因为《战太平》的花云和《南阳关》的伍云召,都是老生戏,并不是武生戏,要讲究气度稳重,不能打得过分火炽的。 武戏里有两将拿枪,这就要打得“杀搏结棍”了。例如《两将军》里的马超、张飞,在争上交锋,一见面就表演“打快枪”。这一种打法,是先慢后快,身段也由简而繁。像马超的枪,打在张飞横举的枪杆上,名为“碰头”;张飞的枪击在马超侧挡的枪杆上,名为“腰锋”。其余上、下、左、右的两枪接触,共计约有六十多记的次数。

打过“快抢”,接着表演的叫作“枪架子”。如马超举枪作挺身的姿势,张飞便摆横杆低蹲的身段,马超到上场台边,张飞步下场台口:所有前后、正反的种种架子,是完全相反,但也完全对称。这种打法,是表示马超和张飞的武艺,分不出高低,在战场上,谁都没有输,却谁也不会赢。

“打快枪”里,分有上把、下把,立在出场口的是上把,靠在下场台口的是下把。如《两将军》里的马超打上把,张飞打下把,这是从剧里主角和配角的分档。

可是,根据剧情来说,主角吃败仗,也有打下把的时候。像《周瑜归天》里的周瑜,和赵云会战,开始是周“上”赵“下”,等打到中间,他二人一个转身,变成赵“上”周“下”。这是因为周瑜胜不过赵云,吃了败仗,下场而去。

讲到下场,握枪上也有交代,即以《周瑜归天》举例,周瑜是败的,他的进场,乃枪头着地,表示拖枪而逃。赵云是得胜而回,进场时手臂伸直,平举长枪,显示了勇冠三军的气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