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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京剧常识·锣鼓
## 锣鼓
京剧里伴奏的场面,有文场与武场之分。拉琴、弹弦、吹笛属于文场;全堂锣鼓,则为武场。
这里专谈到武场,其中有:皮鼓(也有人把它叫作“搭鼓”)、大锣、小锣、铙钹、堂鼓、板等。那个执板击鼓的,一般均呼为“打鼓佬”,是上手活;余下便称打大锣、打小锣、打铙钹,是下手活。
“打鼓佬”乃武场的领导人,内行比喻为“三军司令”。担当这项职务的,肚皮要宽(懂得多),戏要熟,文武昆乱一脚踢。这样,对上下角色的不同动作,才能心中有数,从而发号施令,打出五花八门的点子来,吧戏和锣鼓,配合得天衣无缝。假使能够把鼓打准,大锣打冲,铙钹打紧,小锣打稳,有这么一副齐整的武场,即使戏还未演,单凭它的闹场锣鼓,已叫人听得精神百倍了。
讲到锣鼓经,经常打出来的名目,大概有六七十种之多,这里只好拣几种分叙一下。计有:四记头,急急风,走马楼,九锤半,水底鱼,撞金钟,七锤锣,望家乡,长锤,乱锤,丝鞭,纽丝,叫头,哭头,嘟头,帽儿头,倒板头,扑灯蛾,一记头和尾声等二十种。
这一些锣鼓经,都有着变化万千的特点:或是高,或是低,或自高而低,或由低而高;有的慢,有的急,有的慢转急,有的急变慢。而且一经数用,各尽其妙。
这里,举几个一般的例子于后:
《铁笼山》中姜维的出场,起霸亮相:拉开“云手”,抬起“山膀”,再冲到台前,转身下腰,走叉步站稳,摆上一个坐马势架子时,使用“嗒歹仓仓嗒叭仓采歹仓”的“四记头”,有一股大将军八面威风的气概。
《长坂坡》中赵云,打“群档子”:手持长枪,把一台兵将,挑的挑,打的打,杀得他们逃上逃下,便用“嗒歹仓采仓仓仓......”的“急急风”。另外,一场紧要的关子戏里,像《狸猫换太子》里的包公,被皇帝绑赴法场,八贤王出场相救:手捧打皇鞭,头上抖到脚上,一步一抖地抖到台口,也就要派到“急急风”的用处。前者是杀气腾腾,后者是紧张万分。
《战长沙》中关公与黄忠对刀:二君侯肩架青龙刀,微飘凤眼;老将军横刀理银须,侧目相视。《葭萌关》中马超与张飞对枪:一个是枪花撩乱,金鸡独立;一个是举矛招架,三下“叉步”。他们都是谁也不肯服输。这时候关黄的“刀架子”、马张的“枪架子”,就要用到“嗒叭嗒叭仓仓仓歹采歹仓”和着唢呐配奏的“走马楼”,有一种难解难分的交战气氛。
《三岔口》中的摸黑:任棠惠双手推动,若风雨之欲来;刘利华两足腾空,如惊鸿之一瞥。《艳阳楼》中的“换家伙”:高登提枪翘腿,一副骄态;花逢春舞刀飞足,百倍勇气,都打得昏天黑地,那便用“咚叭嗒嗒嗒孔仓才仓才仓采......”的“九锤半”,更显出一来一往的矫捷,一招一式的紧凑。
《追韩信》中韩信弃官而走,萧何闻报,对家院一声“带路”,赶到驿馆,那几下一顿三挫、紧而又急的台步,使用“嗒歹仓采仓嗒浦歹仓歹采歹采咦歹仓”的“水底鱼”,步子与锣鼓凑齐,真是打得好听,走得好看。
《清官册》的八贤王带马,寇准得意忘形地唱“站在宫门口发笑声”,给太监一声吆喝:“呔!这是甚么所在?”寇准不觉心头一急,便用“嗒歹采采采...歹采...仓采”的“撞金钟”,来形容出当时的惊骇失色。
《清风亭》中张继保不认恩父义母,张元秀跪落亭前,一叩头,一挥髯;指了天,再指地;摸摸胸,揉揉肚,求义子留养。此时的悲惨情景,便需用到“仓仓仓仓仓仓仓”的“七锤锣”,实际也就是“急急风”。
《捉放曹》中的陈宫,见曹操杀了吕伯奢的满门大小,唱“背转身来自参详”前,几下小快步,描摩出满腔愤怒,便用“嗒嗒嗒仓采仓仓仓嗒仓采歹仓”的“望家乡”。
《连环套》中窦尔敦出场,唱“忆昔当年论刚强”时,翻起双袖,整理赤须,浑身上下,都是一副英雄气概。这时采用“嗒嗒嗒咦嗒咦歹仓仓歹采歹仓”的“反长锤”,益见其声容动人。
《宝莲灯》中的刘彦昌,因王桂英昏厥,急欲相救,却又束手无策,那时要用起“嗒嗒嗒叭歹仓......仓......仓......”的“乱锤”,打出了刘彦昌无可奈何的神情。
《投军别窑》中的王宝钏相送薛平贵,到三岔路口,难舍难分,两人拥抱唱“我那......夫啊”、“我那......妻啊”,后面两字还未出口,恐防被人听到,于是一句“禁声”,左右探望的时候,便用“奔登仓刮啦......仓”的“丝鞭”。
《文昭关》中伍子胥心事重重,一夜须白,闻东皋公叫门,唱“适才蒙咙将合眼”时,伸腰研掌,抬头擦擦眼,便用“咙咚叭嗒歹仓歹采歹仓”的“纽丝”,伤感气息,甚为浓厚。
“叫头”一般是“叭嗒孔仓歹歹歹哆噜仓”,表示悲伤痛苦的感情,但也有例外。例如,《挑华车》中金兀术战败岳飞,两手向上挥起,仰面朝天,得意洋洋地“哈...哈...哈...”的大小三声,倒也夹用“叫头”。
《玉堂春》会审,苏三上场,对崇公道唱“啊...崇爹爹啊”,《四进士》中宋士杰在三公堂上,唱“可怜我年迈人离乡郡,杨春杨素贞......”,都用“嗒叭孔仓仓仓采歹仓”的“哭头”,利用了这点子的特点,去表演出垂头动肩的抽噎做功,使人酸鼻。
《虹霓关》中东方氏与王伯当交锋,在阵前露出爱慕之意,唱“赛韦陀......”是,两人肩膀相并,双手一合,长枪放在臂弯的动作,便用“咙咚嗒嗒嗒嗒嗒歹仓嗒嗒仓”的“嘟头”,显出其轻松动人。
《李陵碑》中杨老令公出场,回首当年,摇头叹息,唱“叹娇儿不由人珠泪双流”之前,便用“嗒歹仓才仓采孔仓笃洛”的“帽儿头”。如《八大锤》中王佐出场唱“为国家秉忠心食君禄报皇恩尽夜奔忙”之前,也是如此。
《汾河湾》中柳迎春,闻儿子丁山,被夫薛仁贵射死,得此凶讯,高叫“啊呀”,人朝台前一冲,作个受惊表情,眼睛紧闭,往后一仰,“坐气椅”,昏厥过去,后为薛仁贵唤醒,唱“听说丁山丧了命”前,便用“嗒歹仓嘟噜才仓仓仓朴”的“倒板头”。
《杀惜》中的宋江,向阎婆惜索取招文袋而起争执。宋是撩袖勒臂,阎是两手插腰,赶过来,赶过去,宋念“大骂阎婆惜,把我宋江欺”时,便用“咚叭歹仓歹歹咦歹咦孔仓朴朴朴”的“扑灯蛾”针锋相对,甚为激烈。
“一记头”的点子,有“刮啦仓”、“奔登仓”、“扎扎仓”的分档。如《群英会》中的周瑜,闻孔明一夜造箭十万,又气又恨,他将翎子一飘,再眼睛一睁,身子往后一顿是,便用“刮啦仓”。《恶虎村》中黄天霸拜庄,与濮天雕、武天虬相见,冲到台口,那个寻衅的“比粗”亮相,便用“奔登仓”。《开山府》中的邹应龙,连叫老太师,未闻下文,怒冲冲唱“问我一言答一声”,再双挥袍袖,卷起来朝后一撑腰,便用“扎扎仓”。
戏将演到告一段落时,那才用到“尾声”,有唢呐吹动,配合一起。如《空城计》中诸葛亮,斩了马谡,接过赵子龙,临末了快下场时念“后账备宴,与老将军贺功”,那就打起“咚叭仓采仓歹采歹歹仓歹采咦歹仓”。这是结束的锣鼓。
总的来说,京剧中的锣鼓武场,虽居伴奏地位,但它是每一出戏的动脉,像机器上的的总纽一样重要。舞台上的大将军、小姑娘、莽英雄、丑公子,以及刮风下雪、山崩地裂等任何事物,都是少它不得的。
我们欣赏京剧,能够熟悉了京剧的锣鼓经,对于剧中人的一举手,一投足,以及他们的内心活动,才有更深的感受,才能更进一步的领略京剧的美妙之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