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京剧常识·龙套 ## 龙套 京剧里用到兵丁、衙役、车夫、家僮等各色人物,都归龙套应行。 龙套以四人为一堂,在普通一场戏中,用一堂已够,若演大戏、群戏,则要加到两堂。 他们出台时,有的摇旗、打伞,有的抬轿、推车。或穿绣有龙纹的“龙套衣”,或穿青袍黑衣。到了台上,一会儿跑进,一会儿跑出;一会儿立在上场门,一会儿站到下场门。他们的起落尺寸,都根据剧情发展,变化无穷。 例如“站立两厢”的龙套,骤看起来,似乎都是千篇一律,其实,他们的立法大有分别。 《空城计》中,头场四靠将“起霸”进去,下来即发兵点将。在诸葛亮上场之前,先由两堂龙套出台,两个一排,并肩而出,步伐整齐,走来缓和而又沉着;到了台口,第一个和第二个,把手中所执的“开门刀”,同时朝台口一扬,以示兵械锐利;再转身,相对颔首,表露出旺盛的士气;于是,第一个站到下场门口边,第二个站靠上场门边,以下的三、五、七,与四、六、八按序出台,皆作同样表演,顺次分列。那两堂龙套从走到站,随着场面上的唢呐和堂鼓伴奏,自会显出这场“发点”的军威森严,所以等到诸葛亮出场,全场已肃静无声。 《甘露寺》中刘备上场,也是先由龙套先行出台,走法和站法,跟《空城计》又稍微有些两样,步子虽亦缓和,但态度不若《空》剧严肃,动作比较随便,仅是走到台口,作一“挖”进门的姿态。因为诸葛亮是坐帐发点,军容应当雄壮;刘备乃东吴招亲,于馆驿休憩,军士的举止,可轻松一些。 这两种姿势,《空城计》里的叫“站堂”,《甘露寺》里的叫“挖门”。讲到“挖门”,再有一种“双挖门”,在两军会师的戏里,常可见到,像《定军山》里黄忠得胜回营,与严颜见面,黄忠的一堂龙套从上场门出来,严颜的一堂龙套从下场门迎上,两队人马,步子起落,排列角度,完全对称,比“挖门”更为好看。 此外,又有“站角”的立法,像《七擒孟获》里解粮回营的马岱,《艳阳楼》里会场游春的高登,他们都是在台上表演“趟马”,此时,龙套倘亦直僵僵地左右站开,不但给马岱、高登的架子,添上不少阻碍,就是对舞台面的形象,看上去也不甚合适。因此,龙套便站到下场门边,排列成斜一字形。 或者有人要问:一样的“站角”,为甚么不立上场门?这是由于“趟马”时,有许多动作,如挥马鞭、起叉步等,多数向右面上场门来得顺手。假如龙套站在上场门,台下看来,就不舒服。这一种“站角”,名叫“斜一字”。 有几出戏的角色,须在台上换装,像《四进士》里的毛朋,柳林写状后回衙,脱下褶子、高王巾,换上蟒袍、乌纱帽,本来“站立两厢”的龙套,便一个个走到台中,背向前台,面对后台,肩挨着肩,排成一个屏风形式,替毛朋换装,作了一个遮掩。因他们合到台口排列,故名“合龙口”。 武戏中,往往有这样的演出:全台兵将,正在起营拔寨,奉令出发,然后行至中途,忽而按兵不动。这时候,龙套须两个一排,分成两行,高举旗帜,都停步不走。这“站角”的姿势,是面向下场口,背对出场口。《周瑜归天》里的周瑜,兵发南城,途遇吕范下书,龙套就是这样站着不动,其名为“骨牌卧”。等周瑜问过“人马为何不行?”及下令“人马列开”,始再分站。 逢到戏里,演着官、将巡夜,龙套的出场,多数是站靠上场门首,如《李陵碑》里的杨继业,唱帘内倒板:“金鸟坠,玉兔升,黄昏时候”,龙套的出台,便分站于上场口,名为“斜门”。 另如《黄金台》里的田单,唱“听谯楼,打初更,玉兔东上”的帘内倒板,再上龙套,亦站的“斜门”。 龙套更重要的表演,还在于跑,不是单单的走几步就行,而且还有快慢之分。 《打銮驾》里的包公出场,先上龙套,在场面吹动“排子”声中,一个个鸣锣喝道,一步一顿,走得慢吞吞的,张龙、赵虎、王朝、马汉以及主角包公,都跟在他们后面。跑法是从上场门到上场台口,再兜向下场台口到下场门,周围绕了一个圈子。这样子好像在推磨,所以叫做“大推磨”。 另一种叫“大排队”,剧中逢到迎接宾客的场面,都用到它。如《连环套》里的窦尔敦,闻山下有镖客拜访,吩咐手下:“喽啰们,排队相迎”,站在两边的龙套,第一个和第二个,并肩高举旗帜,朝着上场门,一步一步走下去,余下的三四、五六、七八等,都是同样进场。再上场,为窦尔敦迎接黄天霸一同上山,龙套须排着队由下场门出来。又如《黄鹤楼》里的周瑜迎接刘备,也要上场门进去,下场门出来,龙套也须“大排队”一番。 除此迎宾场面之外,逢到演登台拜帅的戏,龙套又得“大排队”,《追韩信》里的韩信拜帅,龙套除了“大排队”,还有几个跑上跑下的“跑过场”。 演到武戏,在战场上阵前交锋,龙套的跑步,动作要快,这里分四个类型来讲:《葭萌关》里,张飞战马超,各有各的龙套,马超的一方从上场门出来,张飞的一方从下场门出来,步子跑得极快,手中旌旗摇动,两面各绕一小圈,绕到主将后边站定,这叫作“双龙取水”。跑这一种姿势,龙套也须显出腰腿上的功夫,大家跑得尺寸扣紧,真像双龙取水一样,舞姿美极。 《战长沙》里关公与黄忠会战,在交手之前,两面都要通名报姓,他二人各举大刀,向上架起,成一乂字形,站在两边的龙套,边都低着头、侧着身,如溜冰一般的从架起的两柄刀下钻过,这一种叫做“钻烟筒”。 以上两种,都是战场上未决雌雄的龙套跑步,下述两种,则已分了胜败:《白马坡》的颜良,未遇关公之前,在台上舞动大刀,把曹操派来的大将,见一个,杀一个,勇猛无比。在曹操一面的龙套,自亦逃个昏天黑地,他们看见颜良的大刀朝下场门边砍来,就倒旗低头,避向上场门边,如此一来一往,名为“钻过场”。这种姿势,于兵败如山倒的场面里,时时有之。 上面提过的这些龙套的跑步,不论上场、下场,都走在主角前面,惟有杀退敌兵的“倒脱靴”姿势,则正相反。像《雅观楼》里的李存孝,活擒孟觉海;《风波亭》里的岳飞,杀败金兀术,他二人都是“哈...哈...哈...”大笑三声,亮过相后先行下场,以后再由龙套随着进台。这“倒脱靴”的姿势,大概是因为奏凯而归,理应让主将一马当先。 有人认为,龙套只消在台上跑进跑出即可,戏里并无他们讲话所在。其实,按规矩,龙套不但要跑,还得能唱,如行兵场面里的许多“排子”:“泣颜回”、“一江风”、“风入松”等曲牌,全归龙套行内所唱,不过,目前已不考究这一套罢了。 讲到龙套的开口,亦全非一言不发,像《挑华车》的前半出《牛皋下书》,这“下书人求见”与“传”的两句道白,都由龙套接口。 再像《李陵碑》后半节里杨老令公所唱的反二黄收尾,到“饥饿了就该把战马砍倒”,“身寒冷把布篷用火焚烧”,“宝雕弓打不着空中飞鸟”的中间,有老军加念“饿啊”,“冷啊”,“雁来了”等夹白。 另外,还有两出戏,龙套虽则不开口,却有很大力量:其一,《空城计》中诸葛亮挥泪斩马谡一场戏,孔明虽唱出“吩咐两旁刀斧手,快将马谡正军法”,但等马谡哭唱了“我今一死无别挂,家中还有年迈妈”之后,诸葛丞相似有些犹豫不决,正在想斩、想不斩的一刹那间,给两旁站立的龙套,叫起“呀…呀…呀”的三声,才坚定了孔明的主意,连呼“斩,斩,斩!”。 其二:《玉堂春》里的三堂会审,王金龙坐在大堂之上,相认苏三,不是已把身子站起,水袖抖挥,准备来个拥抱,也是给龙套的“呀…呀…呀”三声,才叫醒了王金龙的头脑,想到大堂之上,不能徇情,只得无可奈何地关照苏三:“下堂去吧”。 这三声“呀…呀…呀……”在龙套里也有名称,叫作“喊堂威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