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京剧常识·胡子 ## 胡子 京剧里挂胡子的角色特别多,在生、旦、净、末、丑中,除掉了旦行之外,其余四个行档,大多与胡子结有不解之缘。胡子在戏班内行嘴里,叫作“髯口”,亦称“口面”。 讲到其中名目,可谓形形色色,种类繁多,计有:吊搭,八字,丑三绺,四喜,一字,红扎,黑扎,黑三,黑满,掺三,白三,白满等等。这些样式不同的胡子,按着剧中人的身份、扮相、性格,而定其不同的用处。 “吊搭”为丑行专用的胡子,样式就像“寿桃须”,挂在口间,上嘴唇的须梢很短,下巴底下,则宕着一团须梢。差不多些小丑角色,都用的着它。像《群英会》里的蒋干,《审头刺汤》里的汤勤,挂的都是“黑吊搭”。 有许多“戏料”,也在胡子上表演出来。像蒋干盗书回营,曹操杀了蔡瑁、张允,非但不得按功论赏,反遭一场羞辱,他自怨自叹念“这曹营中的事,实是难办得很呀”时,连连摇头,频频摸须,画出了蒋子翼的迂酸之态。 汤勤在大堂之上,陪审人头,看到了雪艳小娘子,他目瞪口呆,一只手不时抚摸“吊搭”,那个汤裱褙的忘恩负义、耸肩谄笑的神气,全为写活。 “苏三起解”里的崇公道,挂的乃是“白吊搭”,当苏三唱到“唯有你老爹爹是个大大的好人......”,摩崇老胸脯之时,那个“白吊搭”,也随着身子摆动而一晃一晃,像老式自鸣钟上的宕头一样,摇个不停。萧长华老先生演到这里,座上终是起着哄堂的笑声。 “八字”是上嘴唇翘起两只角、下巴底下没有甚么的一种胡子,武丑开口跳,多数用这种胡子,像《花蝴蝶》里的蒋平,《盗御马》里的朱光祖,《九龙杯》里的杨香武,嘴上所挂的,就是“八字”。 而且从胡子上,能做出许多戏来:蒋平在水擒的一场戏中,跳跳蹦蹦,来一个亮相之后,把左右两面的须角,一吹一动,就描出了“翻江鼠”的本色;朱光祖盗了窦尔敦的双钩回来,受到黄天霸的深责,等说明真相,方知原委,那时朱朝着黄念:“我们交朋友也不过如此啦!”他用手把左右须角朝上一理,再摆个抱胸架子,亦演出了那副负气不欢的神情。杨香武在“盗杯”一场戏里,走矮步身段,便有好几个理胡子的动作。 看到了“丑三绺”这个名字,便可知道也是小丑一行的专用品了。它的样式,是三绺长长的须梢,和老生用的“黑三”须大同小异,不过中间的一绺,和左右的两绺,距离很开,显得又稀又细。戏里面的配角,像《四进士》里的杨青,《四杰村》里的瞎子,都挂上这种胡子。 大抵戴“丑三绺”的角色,都是属于二流子一路人物,像杨青,表面上是黉门秀才,但心地不正,竟把胞妹杨素贞去卖给杨春。再像《潞安州》里的哈米蚩,乃是南人降金,为宋朝的汉奸,故亦给他挂上了一个“丑三绺”的胡子。 “四喜”的式样,是中间两绺,左右各一绺胡子,挂在口间,露出嘴唇。大多挂在和尚嘴上,如《金山寺》里的法海,挂“白四喜”;《杨家将》里已经五台出家的杨五郎,挂上“黑四喜”。今日舞台上,也有把法海改挂“白一字”,杨五郎改挂“黑一字”的。 “一字”的式样,十分简单,尺寸很短,须梢一崭齐,掩没到下脖一部为止。花脸、小花脸两个行当,都要用它,但后者不如前者之多。《打花鼓》的汉子,为小丑应行,嘴上挂的就是“一字”。 至于在花脸行档中,用到“一字”的角色,他们的性格,大多不甚正常,像《法门寺》里的凶手刘彪,《嘉兴府》里吃刀的大马快,再有《四进士》中那个夺产谋弟的姚庭椿,嘴上所挂的,尽是“一字”。 “红扎”是最长的、密密的赤须,中间漏有一空,露出下巴,为架子花脸不可缺少的一种胡子。口挂“红扎”的一路角色,多数是粗犷豪爽的快人。这个“髯口”,配和着身上的鲜艳的行头,以及面上的动人的脸谱,看上去,便能使人精神一爽。 如《通天犀》里的青面虎,为救十一郎,上了酒楼,要喝它一个“龙取水”是,他是拉开红须,忽上忽下,或左或右,由慢而快地做出许多身段来,实是美妙之极。老艺人刘奎官演这一个“耍髯口”架子时,台下观众,准会叫起“磕堂好”。 又如《盗马》时的窦尔敦,听到更夫打更,不禁喜出望外,用右手把赤髯向左边一推,左手一抓,举起手掌朝胸脯一拍,再大拇指往上一翘......这一个干净利落的姿势,把窦寨主的豪迈气概,曲曲传出。看过裘盛戎、袁世海演《盗马》的观众,定留有深刻的印象。 此外,花旦戏里的《辛安驿》,那个女主角周凤英,在第一场乔装强盗出场,倒是要借此“红扎”一用的。 “黑扎”和“红扎”相同,不过在颜色上有红黑之差。它也是架子花脸所常用的胡子,像《闹江州》里的李逵,《黄鹤楼》里的张飞,《洪洋洞》里的焦赞,这些角色都是眉目间溢有英爽气概。 另外有一出武生戏,也使用“黑扎”,乃《艳阳楼》的高登。可是,对这一种密密猛猛的胡子,倒是不易应付,因为高登头上戴的,叫做“扎巾”,份量极轻,简直是扎在额角尖上,同时于前场的“趟马”,以及后场的“开打”,都需用胡子表演出繁复的身段,一时挥,一时撩,着实要显出“髯口”上的功夫。否则,单顾了嘴上挂的胡子,忘了头上戴的帽子,那末这顶“扎巾”,便要不翼而飞。 “黑满”的样子,跟“黑扎”相似,但中间不漏小孔,连嘴唇一部,亦都掩没。大体上说来,这也是大面花脸所用的胡子,比较以穿袍的角色最多,像《打鼓骂曹》里的曹操,《铡美案》里的包公,《霸王别姬》里的项羽,《御果园》里的尉迟恭都是。这些人的身份,非将即相,因此他们对胡子上的一理一按,都是十分沉着,讲究稳重,要有气派,故不能像李逵、刘唐那样的使耍用劲。 话虽如此,演老生戏的挂“黑满”,未尝无之,如马连良的两处戏:《一捧雪》里的莫成,《群英会》里的鲁肃,他都不戴“黑三”,而挂“黑满”,跟一般老生有所不同。马是由于《一捧雪》里的莫怀古,《群英会》里的诸葛亮,已经都挂了“黑三”,所以莫、鲁二角,改挂须梢稍短的“小黑满”了。 “黑三”是三绺须梢,有大小两种:大的须长,小的须短。老生一行中,用处极大,如《八蜡庙》里的家院,《乌盆记》里的流市场,《打棍出箱》里的范仲禹,《乌龙院》里的宋江,《镇澶州》里的岳飞,《清官册》里的寇准,《将相和》里的蔺相如,《逍遥津》里的汉献帝等等,用到的戏,真是不少。 再有红生戏的关公,挂的乃是“大黑三”。有人把“大黑三”和“小黑三”的分门,去作为南派和北派的别类,认为南方老生挂“大黑三”,北方老生挂“小黑三”。 其实,南方老生戏,比较重于做功,譬如拿一出《群英会》来说吧,打黄盖时的鲁肃,向周瑜作揖打躬,一抖袖,一提袖,都是功架十足,就在这一抖一提之间,便要用“胡子”衬托出许多身段,那“黑三”长一些,即觉得好看,益见其“髯口”上的挥洒自如。 北方老生戏唱功戏比较多,他们运一个腔,使一个调,都需直送到观众耳里去,假使去用了又长又厚的“大黑三”,在发音方面,先受到不少阻碍,不能使观众字字入耳。 听说,还有一种关公挂的“五六绺须”,比“黑三”多出两绺,此系王福连一脉相传,北方的程永龙老先生,唱关公就挂“五绺”的。 “掺三”与“掺满”,它是指壮年到衰粘,中间的一个老年阶段,表示须色黑白相掺,已经花白的意思。 “掺三”形似“黑三”,多数挂在年过半百的角色的口上,《追韩信》里的萧何,《走麦城》里的关公,都是戴这种胡子。萧何在迷道问樵后的趟马,把“髯口”挑挥;关公当马失前蹄时的拎马,将“口面”抖动,这都是老生于胡子上显功夫的地方。 “掺满”的形式,和“黑满”一样。花脸用到的角色,如一般都是当朝首相,如《阳平关》里的曹操,《开山府》里的严嵩。不过“掺满”并非花脸独行专用,老生戏也有口上一挂的,像《九更天》里的马义,《战蒲关》里的刘忠,这两个角色,则又属家人的身份。 最后,谈谈“白三”和“白满”。这是衰年时所用的。挂“白三”的戏,有《定军山》里的黄忠,《文昭关》里的伍子胥,《捉放曹》里的吕伯奢。挂“白满”的戏,生净两行皆有,《溪皇庄》里的褚彪,《跑城》里的徐策,《草桥关》里的姚期,《将相和》里的廉颇。再用《甘露寺》里的乔国老,一般老生演来,都是挂上“白满”,只有周信芳先生演来,则挂“白三”,据说这是徽班老路。 写到了周先生,想起了他另一出的精彩“白满”戏,大概在十年之前,他在黄金剧院演全本《杨继业》,饰老令公,到末场卸甲又丢盔的碰碑,有惊人的演出:他走开叉步,来个“僵尸”,身子渐渐地朝后倒下去,挂的那个“大白满”,也随着这个走势,飘飘然往上翻起,等他背着台板,笔直躺下,整个“白满”也就全部盖没了老令公的头脸。 过去听人说起,当年谭鑫培有此一手,总认为是“传来之言”,经过自己的“亲眼得见”,始深信无疑啦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