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京剧常识·水发 ## 水发 京剧里,有一种假发,名为“水发”,亦有以“甩发”称之者,比较起来,一般都是叫“水发”的。论字面上的意义,叫“甩发”也有道理,因这一个假发,插在网巾里,终是甩着不停的时候居多。它的形式,乃是一个像茶杯口圆径般大的所谓“皮”上,扎有一二寸长的发根,拖下长长的一绺发梢。 讲到整个水发的尺寸,以长及背后的腰部为度,这是用在老生、花脸、小生头上的,功夫好的演员,也有用长到臀部的大水发。另外,有尺寸较短的小水发,只不过拖到肩膀上为止,那是给小花脸头上所用,像《刺汤》里的汤勤,挂的就是小水发。 旦行方面的青衣、花旦,也有在台上露出水发的。但是她们的水发,不像老生、花脸那样另外装上,而是插在网巾里面的。因旦行所梳的“大头”,本已有了假发,所以,遇到戏里需要用水发的时候,她们就在所梳“大头”的假发里,分一绺出来,垂在左肩就行。 按戏里的情节来说,水发都是在危难时候用的,小则一场惊吓,大到性命难保。举几个例子来谈:《战太平》里的花云,《斩马谡》里的马谡,还有《白门楼》里的吕布,这三出戏里的三位大将,都是身首异处,所以花将军、马参谋、吕温侯的头上,都插有水发。 即如上面提到的两个小花脸:汤裱褙和张文远,也是头插水发,结果呢,一个被雪艳娘刺死,一个被阎婆惜活捉。 旦角头上有水发,也不会平安无事。像《苏三起解》里的苏三,《六月雪》里的窦娥,身蒙不白之冤,铁索锒铛,牢狱受苦,也是头挂水发。 有了水发在头上的角色,一定性命难保,这种说法亦不能肯定。武戏里,像《葭萌关》里的马超、张飞,一到挑灯夜战,便都不戴帽子,露出水发,那是形容马张二将的杀得厉害,双方都拼了命的样子。此外,武将吃败仗也以水发来表达。《铁笼山》的姜维,到了后半节戏里,即除盔卸甲,脸披水发,站在台口,高喊“杀败了、杀败了!”《周瑜归天》里的周瑜,帘内唱过倒板“这一场杀得我魂飞魄散”,一出场,已是甲胄不全,头顶水发。 休以为这种水发,插在网巾里面,份量极轻,耍起来,没有甚么大不了。其实,甩水发也是京剧里的一种艺术,艺人们对此都下过很深的功夫。 正因其份量轻,就不易控制,假使不用力使甩,便不听指挥。可是单凭用足力气,去蛮使乱甩,非凡不见效果,反把一头水发,弄得凌乱不堪。所以水发的功夫,总诀就在刚柔并济,要擅用巧劲。说到巧,内行所谓熟能生巧,所以就少不掉勤学苦练,不经过一个黄梅两个夏的习练,这水发的表演,就不能叫观众看得满意。 练水发,功夫在下巴和后脑两个部分,需要顾前顾后,同时起“法儿”才对,否则,甩起来前后不平均,这水发也就成为头发拆散的样儿了。对水发下过功夫的艺人,无论它转动的高低,尺寸的快慢,完全在头上的一台一落中表演出来。相反的,如要一歇不停的用双手去伺候水发,也就说明功夫还未到家。 武戏中,挂水发而从头打到底的,有《白水滩》里的十一郎。这出戏,除看他身上的矫捷动作和勇猛跌打之外,就要看水发功夫。因为十一郎和青面虎,差不多是见面就打,一直打到戏完为止,真是火爆之至。 于是在打起每一个挡子,就有不同身段表演,十一郎便利用水发上的功夫,来表达开打的劲道。例如青面兽走“磕子”,摔在台上,当场面敲起“四记头”锣鼓,十一郎舞棍耍腿,同时把衔在口中的水发一吐,那水发朝上甩成连环之圈,再笔挺地往下落,正好亮相站住,这姿势的美妙,全在水发上传出,假使功力稍差,便吃不牢这锣鼓点子。 《四郎探母》是出唱工重头戏,但也要显出水发功夫。因为杨四郎在出关之后,便除去风帽,头挂水发,到了见娘,唱“老娘亲请上受儿拜”行大礼跪拜时,这头上的水发,真难以使甩。那是为了杨四郎的额尖上,多出了一个“面牌”的关系。看看这小小一物,对水发的表演,大有影响,如果火候不到,水发准要碰上“面牌”,一碰上就结了不解缘。而且杨四郎的水发,使来不像十一郎那样快速,要四平八稳,慢吞吞地,那末一起一落的姿势,才能受看。 艺人甩得好水发的,少不得又要提起周信芳先生。他在《黑驴告状》这出戏里,饰范仲禹,演到出箱,和两个公差见面,水发上的功夫,真是了不起。他在这场戏里,把水发和耍髯口,联在一起表演出来:水发朝右面转,髯口则向左边挥;再掉个向,变成左甩水发而右甩髯口。这真是水发艺术的最高境界了。 看过当年共舞台惊喜的观众,一定不会忘记那位老艺人赵松樵,他的水发,着实有功夫。即谈他所演的戏里,遇见强徒追迫,甩着一头水发,大跑圆场他就在一边跑、一边唱的快步子里,把头上的水发,旋转着飞,甩得高,落得稳,忽而向左,忽而向右,已经达到了运用自如的境界。 花脸袁世海,武生高盛麟,这二位富连成里坐科出来的师弟兄,对水发都下过一番苦功,故而到了台上,亦都能做到干净利落,漂亮大方。其中,尤以高的水发,更加突出,因高所用的水发,尺寸特别长,挂在前面,几乎碰到膝盖。这么长的水发,他在《一箭仇》里饰史文恭使用,真是非同小可。 据高自己说,这支水发,还是他表外祖父杨小楼的遗物哩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