创作定案初始提交:《英玉兰之死》小说/京剧档案(md 文本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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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京剧常识·水袖
## 水袖
京剧里的戏衣里,大多在袖口上缝着一块白色的纺绸,这就叫作水袖。
如果从我国历代的服装上,去考据有否像戏衣里一般的水袖?可以肯定的说,是没有的。只有明朝人的服装,有“衬衣出袖长,外衣出袖短”的特点,从袖口看得见衬衣。按京剧的历史,已有二百年左右了,它的初创时期,大概在清朝中叶,当时台上的服装,都由民间艺人按照明代的服装创造出来,惟为条件所限,一切只能因陋就简。因此,原到殷代,近至清朝,出场角色的戏衣都是一个形式。至于在袖口上缝的水袖,也是根据明装衬衣出袖长的特点所发展出来的。
在开始用水袖时,到底有多少长的尺寸,恕难置答,一般的,约在一尺到一尺二寸之间。迄至今日,老生用的水袖,跟早期尚相差无几。然而在旦行里的“青衣”,则吧水袖的尺寸,发展的特别厉害,最长的,甚至用到二尺二寸以上。
青叶的水袖,是否需要有这般长的尺寸,那是决定在艺人的身材,亦即内行所谓的“个儿”。譬如程砚秋先生,生得比较高大,他用的长尺寸水袖,也就比较受看。可是问题来了,有些唱程派一路青衣戏的演员,就像定下规则地去用长水袖,却未考虑到自己的个儿是否相称。如果生得矮小,就不用二尺二的水袖吧,用一尺八的,也叫我们替他感到吃力,分量实在压得太重,臂腕一部,好像沉沉下坠的样子。
以水袖做出各种舞蹈姿势,最初是十分简单的,但是在男角整冠和女角理鬓的时候,稍微吧水袖抖拂几下,不过是“点到”(应景的意思)而已。经过这些年的进展,京剧的舞蹈动作,都加强了,水袖的表演,也起了变化,其中技术的轻重快慢,姿势的大小高低,都随着角色的心理活动而定其不同的按置。
运用水袖,首先要做到自然,那末配合了锣鼓伴奏,动一动,停一停,都有美妙的形象。他的功夫,完全在两只手腕上,要练得软而有力,擅用巧劲。
往往看到一些演员,两只手缩在袖子里,显得十分生硬,水袖不肯服从支配,抖既抖不开,挥又挥不足。尤其是双手出袖,终是拖拖拉拉,袖角凌乱。这就是演员对手腕上的功夫,却不曾练好,他还在手臂上使力,故而水袖亦不听话了。
就是水袖功夫已经练熟,也得运用得当,应用则用,不应用干脆不用。例如《贩马记》卸妆,赵宠和桂枝,一个唤夫人,一个叫相公,夫妻调笑时,小生和花衫的“水袖”,使来轻盈飘逸,别有一种情趣。至于《杀惜》里的宋江和阎婆惜,到了念“扑灯蛾”时,一个“大骂阎婆惜”,一个“大骂贼宋江”,两人大吵大闹的水袖使得就较沉重,这才演出了面红耳赤的争吵神情。
所以用水袖都须跟内心表演联系起来,始能获得事半功倍的效果,否则的话,单为了自己水袖有功夫,不问青红皂白,胡耍一气,求卖弄能耐,这在内行看来,就要加上“耍袖子”的称呼。这一个名字,并不好听,也就是说演员场戏没有准谱。
抖袖是水袖的基本动作,每一行当的角色,都少它不得。好多戏里的主角出场,踏到“九龙口”,用双手同时抖袖,叫做“双抖袖”,若说“单抖袖”,这是用在“叫头”或由念转唱的时候较多,用一个手抖拂,以便场面上根据这“单抖袖”的暗示,可下“点子”打出锣鼓来。
对老生而言,是文的抖得轻,大概是为了表现文质彬彬的缘故;武的抖来就重,才能透露百倍勇气。花脸的抖袖,虽都是“大开门”,但“铜锤”要抖得文中,“架子”抖得粗犷,因前者讲气派,后者重功架。小花脸便不能来“大开门”的抖袖,一大就不会像样,方巾丑要抖得平,开口跳要抖得活。扇子小生的抖袖一般不能高过胸脯,高则失其儒雅风度;雉尾小生带有英武气概,故可比扇子小生抖得高些。
旦行的抖袖,比以上几个行当更加繁复,变化也特别多,一般说来,青衣是讲究大方,花衫不妨花俏。
《打棍出箱》的问樵,那个饰范仲禹的老生,如果对两个水袖没有腕上功夫,便不能把这场戏演好,因问樵的做功,大部分全在水袖。范仲禹在前节和樵夫得到一问一答,及樵夫在后节和范仲禹的一翻一复,像念“你是个聋子”,“你是个哑子”,......“南山之上来了一只猛虎”......等对白时,水袖上的戏料,真叫人看得目不暇给,忽而右袖高举,忽而左袖低拂,这两块纺绸袖子,一时像波浪,一时像圆月,并且要使得写意,收得干净,在水袖上不能有半点拖泥带水的痕迹。
话虽如此,配演樵夫的小花脸,亦须有同等功力,他的份量,和老生一样吃重,一正一反,一上一下,水袖的姿势,要做到完全对称,双方凑得毫厘无差。
旦角着重用水袖的戏,一时也说不尽这么许多,这里,且以《桑园会》里的罗敷和《六月雪》里的窦娥,两个下场来谈。
罗敷知道了适才在桑园调戏自己的陌生男子,乃丈夫秋胡,气愤交加,便想去悬梁自尽,这一个下场身段,从“半拉扫头”的锣鼓声里,她把水袖一抖,再朝上一举,使得其快如风,急捷无比;讲其难处,就难在这短短几下的锣鼓点子,要在水袖上使出繁复而又准确的姿势,确是不易。
窦娥因羊肚汤出了人命,急忙忙赶往公堂的身段,她是唱做并进,嘴里唱词儿,手里使水袖,故其抖挥,一定要有板有眼,才能把祸从天降的紧张气氛加强。这比罗敷下场的水袖,海妖吃重,罗敷只消吃牢锣鼓,窦娥还得顾到唱词节拍,心要两用,这功夫就非同小可了。
表演京剧的有名艺术家,他们都有一手好水袖的腕子功,如梅兰芳在《贵妃醉酒》里,把两只袖子,抖拂得多么大方,非特表现了杨贵妃的雍容华贵,连长吁短叹的幽怨神情,也在水袖上流露无遗。
周信芳和马连良两位,都是生行中的水袖能手,州的稳练,马的飘逸,可谓二难相并。周信芳演《打黄盖》的鲁肃,向孔明示意,对周瑜打躬,可以看出他水袖上的丰富戏料来。马连良在《一捧雪》中饰莫成,念大段独白当口,用两只袖子来衬托出莫的思潮起伏,尤其于大笑三声之时,抖得既清爽而又又漂亮。
看过裘盛戎的《姚期》,一定也忘不了他的水袖,裘有这么好看的袖子,也是吸收了周、马二位的长处,再加以变化而成的。
写到这里,特别要提一提的,乃是已故名艺人程砚秋的水袖,更有独到之处,他在《荒山泪》影片里,抖、挑、拂、晃的动作,不相同的有二百来种姿势,每一种都是自然熟练。这一种水袖艺术,已是到达了巅峰境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