创作定案初始提交:《英玉兰之死》小说/京剧档案(md 文本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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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京剧常识·冠、巾及其他
## 冠、巾及其他
“冠”的用处比较狭窄,大多戴在帝王、后妃一类人物头上。它的名称,约分“平天冠”、“凤冠”、“九龙冠”、“紫金冠”四种。
“平天冠”前后挂旒、上绘七星,顶形平方,神话剧里的帝王,像《闹天宫》里的玉皇,《柳毅传书》里的龙王,《铡判官》里的阎君,都要戴用。
另外有些连台戏中的帝王,像《封神榜》里的纣王,《包公》戏里的仁宗那路角色,也有戴平天冠的。照老戏规矩,平天冠是带神话色彩,故又名“玉皇冠”。
“凤冠”是给后妃、公主戴的女冠。它是珠翠满头,两旁有繐,额前珠繐下垂,十分华丽,《醉酒》里的杨贵妃,《秦香莲》里的公主都戴。
“九龙冠”乃帝王在皇宫里戴的便冠,因此身上服装,也大都穿“帔”。如《甘露寺》里的刘备,和孙尚香成亲之后,在头上戴的,就是金黄色、绣云龙、后有二翅的九龙冠。
“紫金冠”顶装绒球,左右加如意翅,挂彩线流苏,这是给太子戴的。像《骂殿》里的大皇儿,《十道本》里的李世民都是。
但在紫金冠上,加插雉尾两根,那就另有用处,小生扮演周瑜、吕布这一路英俊大将,便要戴这雉尾紫金冠了。
“巾”的份量最轻,用面既广,名称也多,一般能看到的,有“皇巾”、“相巾”、“八卦巾”、“高方巾”、“文生巾”、“武生巾”、“鸭尾巾”和“扎巾”。
“皇巾”上大下小,后有两根朝天翅,全身黄色。大多数在帝王睡眠时戴的。如《渭水河》里的文王夜梦,《白帝城》里的刘备托孤,都戴这顶皇巾。
“相巾”是宰相家居戴的便巾,式子是四方形,有两根比皇巾稍小的朝天翅,《宇宙锋》里的赵高,《双狮图》里的徐策都戴。
“八卦巾”好像道士巾,绣有金线八卦,后挂飘带。这顶巾也可称军师巾,如诸葛亮、刘伯温这两个军师,在戏里总是常戴此巾。
“高方巾”是高而带方的形式,全身素黑,老生用的多,像《御碑亭》里的王有道,《乌龙院》里的宋江,《骂曹》里的祢衡都是,小生用到这顶高方巾,多数是属于贫困的“穷生”,如《状元谱》里的陈大官,《鸿鸾禧》里的莫稽。
“文生巾”缎底绣金花,左右有“耳”,下垂丝须,后有飘带,小生扮演的读书相公,像《春秋配》里的李春发,《拾玉镯》里的傅朋,都扎文生巾。
“武生巾”的式子,和文生巾一样,但后无飘带,且用高尖“火焰”,插于巾顶,这是“武”与“文”的区别。《艳阳楼》里的徐世英和《巴骆和》里的巴信,都扎武生巾。
“鸭尾巾”上宽下窄,顶有丝须。平民百姓戴的多,拿比较熟悉的人物举例,像《白蛇传》里的许仙、《四进士》里的宋士杰就是。因许年轻,故用湖色,宋则年老,因此用古铜色。还有《莲花湖》里的胜英、《八蜡庙》里的褚彪扎在头上的一种,另加珠花绒球,名称叫“硬鸭尾巾”,表示他们是有武艺的。
“扎巾”是上削下圆的式样,内装铁丝架子,故竖得很高,武戏里的角色,用的最多,像《曾头市》里的史文恭,《艳阳楼》里的高登都是。正因这顶扎巾的份量轻,而且要戴得高的缘故,难处也就来了。如高登、史文恭时常挥动胡子,倘稍不留心,扎巾就会不翼而飞,而且演这两出戏的武生,在头上用的功夫,和“大额子盔”一样的吃重。
还有两顶在戏里用面也广的盔头,却不属于帽、盔、冠、巾一类,而有它单独的名称。这便是文官戴的“相貂”、武将扎的“踏镫”。
“相貂”像金黑纱帽,但是方顶平面,两旁插长平翅,只有宰相能戴。如在《战宛城》里的曹操,《探地穴》里的寇准都是。至于像《甘露寺》里的乔玄,《追韩信》里的萧何,戴的顶面加有珠翠,那是属于“改良相貂”了。
“踏镫”式样好像无翅“相貂”,但前缀绒球,后镂细花,分金银二色,像《战长沙》里的黄忠,《李陵碑》里的老令公,扎“黄靠”戴“金踏镫”,《空城计》里的司马懿穿“白蟒”就戴“银踏镫”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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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京剧常识·刀
## 刀
京剧里各行角色,在舞台上所使的的兵械,给观众欣赏最多的大概是刀了。说到刀,它的名目很多,有“开门刀”、“腰刀”、“撩刀”、“扑(原文如此)刀”、“刺刀”、“铡刀”、“大刀”等等。这许多刀,式样不一,它们的刀柄有长有短,刀面有阔有狭,因此,也必须从剧中人物的身份、性格、装束和扮相来决定不同的用处。
头里的三种刀,在主角手里,是不大会去接触的。像“开门刀”,就只有龙套使用。例如《珠帘寨》、《挑华车》这两出戏,都有发兵点将的场面:先由龙套上场,他们手里拿的那把黑漆长柄、刀面狭长的刀,就是“开门刀”。这是用以表达军威的雄壮。
“腰刀”,但看名称,便能理会其不是拿在手里,而是挂在腰际的刀了。它的样式,是刀形圆曲,刀柄极短,再用刀鞘遮住。戏里的旗牌角色,用到的时候最多。像《樊江关》、《大名府》、《南天门》这些戏里,都有旗牌出场,在他们的腰边,都挂着腰刀。旗牌挂起腰刀来,却是刀柄朝里,刀鞘向外,和一般的悬刀样子是完全不同的。
手拿“撩刀”的人物,虽也是戏里的勇士、兵卒,但和拿开门刀的龙套,挂腰刀的旗牌,性格上有所不同。拿撩刀的三军,比较剽悍,另外再有一个特点,即拿了撩刀,终是不离盾牌的。如《七擒孟获》里的藤甲兵,就是右手提撩刀,左手拿盾牌。还有《马踏青苗》这出戏,张绣手下抖动的马刀子,也是撩刀和盾牌同使。演到末一场戏,当张绣举枪刺婶的时候,一台的马刀子,都是用着撩刀,敲动盾牌,作出了“劈劈拍拍”的声音,既表示了军心愤怒,也加强了紧张气氛。
撩刀的式样,也是黑漆短刀柄,但刀头斜方。
“扑刀”是短刀里比较长的一柄刀,它的形式,是刀背厚而刀面宽,和大刀相似,所不同的,乃是短柄。短打武戏里的豪迈角色,手里拿着扑刀,那末这一人物,定然是力大无穷。像《嘉兴府》里的鲍自安,《七侠五义》里的欧阳春都是。如果从扮相上来看,这是面上画有油彩的花脸用得较多。唇红面白的俊扮武生,就不大会得使用扑刀。
目下,有些武戏演员,使用“真扑刀”。就拿鲍自安来说,他在《嘉兴府》里,演至“活捉大马快”那场戏,举起了明亮亮的钢刀,对着浑身颤动的大马快,步步紧迫,确能表现出威武的气势。
“刺刀”是这许多刀里最短小的一柄刀了。它的刀面最狭,刀头尖削,不过五、六寸模样。如《坐楼杀惜》里的宋江,《刺汤》里的雪艳,都是使的刺刀。正因为它的短小,故而宋江的“插靴”,雪艳的“掩袖”,都能做出许多美妙的身段来。
除了木制涂银的假刺刀之外,现在用真刺刀演出的也是很多。看《武松打店》这出戏,观众就特别注意那真刺刀的落地功夫。等武松和孙二娘交手,打得昏天黑地,临末了,母夜叉跌扑倒下,等她身着地面,武都头的一柄刺刀,同时也直到台板,正好插在她头的前面,这完全是看武松的手快,和孙二娘的身快两种功夫了。
“铡刀”,现在是只有归包公这一个角色所用的了。在《铡包勉》、《铡美案》等戏里就可以看到。如果按照《狸猫换太子》路子演的“包公”,那铡刀要用三把,有“龙头”、“虎头”、“狗头”的象形,都先由校尉高高抬起,走至台口,朝台下一亮,便觉声势逼人,一等包公出台,场面就更加显得威赫庄严了。
“单刀”的使用面更广,演到武戏,从主要角儿到搭配角色,总有单刀在握。文的样式是短刀柄,狭刀面。武生演到英雄豪杰一路人物,更是缺少不得,像《狮子楼》里的武松“杀庆”,《翠屏山》里的石秀“杀山”,都有一个耍刀的表演,拿在手里的单刀,于身子的上下左右,挥舞不停,耍到紧张当口,真是只有刀影不见刀,叫观众看得眼花缭乱。
这一种“耍刀”,亦须根据剧情,武松是报仇心切,但晓得西门庆也有一身好武艺,较量起来,还不知谁死谁活,因此在事前须做准备,他的一番耍刀,也就是把功劲练足,以便上得酒楼,好把西门庆置于死地。
石秀耍刀,也有缘故,因为这时候的潘巧云,虽然还未上山,可是他满腔愤怒,到了不可遏止的地步,一场耍刀,就是表示俺石秀的刀,在手里已经跃跃欲试了。
文戏里的角色,有时候也会派到单刀的用处,如《搜孤救孤》里的程婴,回到了家里,讲了一大篇舍子救孤的道理,但程妻不肯答应,于是程婴拿起单刀,对着程妻唱“钢刀一举要你命”。这是唱工老生用单刀。还有《虹霓关》里的丫环,见东方氏忘了杀夫之仇,不杀王伯当,她不服气,说了句“夫人不杀,待我来杀”,摆的也是高举单刀的身段。
如果把两柄单刀,放在手里,同时使用,这就叫作“双刀”。如《七星聚义》里的朱仝,《洗浮山》里的贺天保,都是手使双刀。但在戏里,双刀比单刀更加难耍,何况朱、贺二角,都是口挂髯子,腰系大带,脚穿厚底靴,一身打扮,已是十分累重,因此,要把这一对双刀,耍得矫捷干净,是须经过繁重锻炼的。
另外,《恶虎村》里的濮天雕,手里用的两柄刀,式样比较宽大,这又有一个名目,叫作“九翅连环刀”。
大刀是个总称,里面还有许多不同的式样。武旦戏像《泗州城》里的水母,《金山寺》里的白娘娘,她们手里所拿的叫作“女大刀”,样式和龙套用的开门刀有些相像,不过刀面稍狭和刀柄的尺寸略短。
男角用的大刀,有金、银之分,都是长刀柄、阔刀面,所区别者,乃是“金大刀”的刀头带圆,漆金;“银大刀”的刀头带尖,漆银。
在戏里的用处,那些高年老将用金大刀,像《定军山》里的黄忠,《珠帘寨》里的李克用,《李陵碑》里的老令公,都是口挂白胡子,故手里使的,就是金大刀了。用银大刀的角色,像《收关胜》里的关胜,《珠帘寨》里的周德威都是。
此外还有一种“特别大刀”,拿在手里的武将,有《紫竹林》里的余洪,《白马坡》里的颜良,《七擒孟获》里的孟获。这一种刀的柄、面,尺寸越加长、阔、高大。一般大刀上的刀缨,只有一个,特别大刀的刀缨,最多挂到七个,也就说明这种大刀大得特别。
大刀里有一把“青龙偃月刀”,这是大家晓得的,乃三国戏里关羽专用。青龙偃月刀的式样,也是长的刀柄,宽的刀面,但刀头像半月,而且刀上雕有花纹。
再如《艳阳楼》里的高登,手里的一柄刀,叫作“七星刀”,式样逼大刀的刀面稍窄,比女大刀却又阔一些,在刀的前后,雕有七粒星的花纹。这种七星刀,在《铁笼山》的姜维,也要用它一用。此外,还有赵子龙将军,谁都知道他是手提银枪,然而演到《凤鸣关》这出戏时,他手里所拿的,便改枪为刀了。
用大刀的角色演到武打场面,要从刀口、刀背上分出横的斩、直的劈、反的削各种刀法。另外还有一种舞大刀的叫作“大刀花”,像《古城会》里的关公斩去蔡阳,《定军山》里的黄忠劈了夏侯渊,都有这种轮转如飞的“大刀花”。这是武将打了胜仗,用来表达八面威风的气概。
但如《李陵碑》的老令公的刀花,一扬一举,耍的较慢,就叫“软刀花”,因这时候的杨继业,人困力乏,已经没有耍大刀花的劲道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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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京剧常识·前记
## 前记
这个册子是写给对京剧艺术不太熟悉而又爱好这个剧种的读者看的。
全书共分三十节,对京剧里所有的角色,他们的做功、唱腔、念白,以及服装、道具、乐器等等,分别予以介绍,并指出它们的特点,帮助读者理解京剧艺术的妙处。
本书部分资料,曾在上海新民晚报陆续发表,因为写的时候,每篇各自独立,所以缺乏系统性。经整理修改后,又补充了些必要的资料,但总觉得还不够全面。只是谈谈作者所知道的一些京剧知识,以供爱好京剧的同志们参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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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京剧常识·十三辙
## 十三辙
在京剧的唱和念这两个部分里,除掉了说白之外,余下的唱词、引子、诗词、数板等等,都应有合“辙”的要求。
“辙”是所唱所念的词儿的最后一个字的押韵,和旧诗讲究有韵一样。不过戏词用“辙”,不像旧诗那么顶真,前者是不必字字分出平仄的。
“辙”有十三个,计为:叠雪、梭波、言前、江阳、中东、人辰、衣齐、灰堆、发花、怀来、由求、苗条、姑苏。
“叠雪辙”是“辙口”里最冷僻的一个。因系属入声字(皮黄无入声,即以其他任何的平、上、去声念唱),故发音直出不收,在戏词里用的很少。据说,《贺后骂殿》里的杨继业,照老本子有“万岁传旨如刀‘切’,金殿贬了杨继‘业’”的唱词,这是用的“叠雪辙”。
戏词对“梭波辙”的使用范围,比“叠雪辙”稍为大着一些,它是直出微送的发音,那出《打渔杀家》里的萧恩,用着几段“梭波辙”唱词,像“昨夜晚饮酒醉和衣而‘卧’......”的原板和“江湖上叫萧恩不才是‘我’......”都是。再有《别姬》里的虞姬,在舞剑时唱“劝君王饮酒听虞‘歌’......”,也是“梭波辙”。
““言前”、“江阳”、“中东”、“人辰”等四个“辙口”,都是重于鼻音的。
“言前”是“十三辙”里的一道热门“辙”,戏词里用的最多。例如《探母》的做功,从杨四郎开头唱“杨延辉坐宫院自思自‘叹’......”起,到公主出场唱“芍药开牡丹放花红一‘片’”,等句,以及终场时的杨四郎唱“一见公主盗令‘箭’”,这许多大段唱词,都是用的“言前辙”。其他如《大登殿》里的薛平贵长“长安城内把兵‘点’”;《女起解》里的苏三唱“苏三离了洪洞‘县’”;《御果园》里的尉迟恭唱“忆昔当年投太‘原’”,仅是“言前辙”。
“江阳”也是一个热“辙”,生、旦、净、丑都有用到的戏词,像《八大锤》里的王佐唱“听谯楼打初更玉兔东‘上’”;《生死恨》里的韩玉娘唱“......遇程郎成婚配苦命鸳‘鸯’......”;《打銮驾》里的包公唱“今奉王命出朝‘堂’”;《群英会》里的蒋干唱“这一场大功劳全不论‘赏’”都是。
这个“江阳辙”,因有重于鼻音的特点,故给花脸常来,格外合适。如《黄鹤楼》里的张飞唱“心中恼恨诸葛‘亮’”;《连环套》里的窦尔敦唱“将酒宴摆置在分金厅‘上’”;《黑旋风》里的李逵唱“俺李逵作事太莽‘撞’”......都从“江阳辙”里唱出了豪迈的气概。
“中东”是四个带有鼻音“辙口”里比较冷的一个“辙”。老生戏还有用到它的时候,像伍子胥的上半节唱词:“伍员马上怒气‘冲’”,“恨平王无道乱楚‘宫’”;以及《追韩信》里的刘邦唱“芒砀起义曾聚‘众’”,都是“中东辙”。
“人辰辙”和“言前辙”有一样广大的使用面,戏里的一般“急急忙忙往前‘进’”、“听罢言来笑盈‘盈’”的唱句,都是“人辰辙”。
讲戏的例子,真是举不胜举,像《空城计》里的诸葛亮,在“发点”之后,从失街亭到城楼唱的“小马谡失街亭令人可‘恨’”,和“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‘人’”及“我正在城楼观山‘景’”都是“人辰辙”。
青衣戏像《汾河湾》里的柳迎春唱“儿的父去投军无音‘信’”;花脸戏有《打龙袍》里的包公唱“忽听万岁宣包‘拯’”;小生戏有《探母》里的杨宗保唱“杨宗保在马上忙传将‘令’”;老旦戏有《钓金龟》里的康氏唱“小张义我的儿听娘教‘训’”,这些角色唱的也都是“人辰辙”。
“衣齐辙”是收的“噫”音,用于高亢的唱调上,更加突出。像《战太平》里的花云唱“号炮一响惊天‘地’”,“叫花安与爷带坐‘骑’”,都由低翻高,在“地”、“骑”的“衣齐辙”上,就觉得浑成自然。再像《别姬》里项羽念的四句定场诗“嬴秦无道乱兵‘机’,吞并六国又分‘离’,项刘鸿沟曾割‘地’,汉占东来楚霸‘西’”也是押的“衣齐辙”,念在霸王嘴里,真有叱咤风云的气势。
“灰堆辙”也是收的“噫”的音。三国里那个汉献帝,在《逍遥津》、《受禅台》两出戏里,就唱的这个“辙口”,但都是祸难临头。如在《逍遥津》唱“父子们坐宫院伤心落‘泪’”的“灰堆辙”,只落得伏后缢白绫,皇儿饮毒酒;到了《受禅台》里唱“在受禅台下肝胆‘碎’”的“灰堆辙”是,连他那只摆摆样子的皇位,也不给他坐了。因此这“灰堆辙”用在悲伤的唱词居多。
“发花辙”是直放无收的“啊”音,唱时要把嘴张得很开,如果变换了这种口形,发音就不会准确。用到的戏词,有《卖马》里的秦琼唱“店主东带过了黄骠‘马’”;《捉放曹》里的陈宫唱“听他言吓得我心惊胆‘怕’”;和《六月雪》里的禁婆唱“一见贱人怒气‘发’”都是。
“怀来辙”是收的“噯”音,唱时的口形,和“发花”相同。举熟悉的老戏例子,又要提到《四郎探母》了。从杨四郎进了宋营见娘的唱词用的就是“怀来辙”,他唱“老娘亲请上受儿‘拜’”;佘太君唱“一见娇儿泪满‘腮’”,这一个“怀来辙”,一直唱到别家哭堂为止。花脸戏有《锁五龙》里的单雄信唱“大喝一声绑帐‘外’”,白胡子老生戏有《扫松下书》里的张广才唱“拜的是那忘恩负义蔡伯‘喈’”,都是“怀来辙”。
“由求辙”是发于喉间。收的是“ou(注:口加欧)”音,这一个“辙口”,用在流水、二六板的唱调上,格外显得流畅。
像《甘露寺》里的乔玄唱“长坂坡救阿‘斗’,杀的曹兵个个‘愁’”;《红娘》里的红娘唱“得放手时且放‘手’”,都因为是“由求辙”,唱得格外动听。花脸戏《刺王僚》里的王僚唱二六“孤王坐在打鱼一小‘舟’”,也是人们喜欢哼哼的“由求辙”。
唱“苗条辙”的口形,虽然也是把嘴张得很开,音放得很足,但收时是无形闭嘴的。所以这个“辙口”,用在激动的剧情上,唱来尤为合格。
像《打鼓骂曹》里的祢衡唱“谗臣当道谋汉‘朝’”,《连营寨》里刘备唱“......点点珠泪往下‘抛’”,以及《周瑜归天》里的周瑜唱“听一言来心头‘恼’”都是。
旦角戏词,比较少用“苗条辙”,然而《锁麟囊》里的薛湘灵,在春秋亭一场戏,坐在花轿里唱“耳听得悲声惨心中如‘捣’”,也用“苗条辙”。
“姑苏辙”是以“乌”收音的。在戏词里的用处逼“叠雪辙”多些,但也不算顶热。《落马湖》里的黄天霸唱“多蒙老丈指明‘路’”,是用”姑苏辙”。此外,在二、三十年前(注:指的十九世纪三、四十年代)的老天蟾舞台,周信芳和欧阳予倩二位同台合作,当时合演的《武松与潘金莲》,周饰武松,对何九叔唱“可怜我同胞兄死得好‘苦’”,这也是“姑苏辙”。
写到这儿,记起了那位去年举行诞生一百年纪念的爱国艺人汪笑侬先生,他流传的一出戏——《张松献地图》,使用的“姑苏辙”唱词,那是张松给曹操乱棒打出后唱:“我张松卖西川不误主‘顾’,这一棒打去了西川地‘图’”。
以上十三个“辙”里,有两对“辙口”可以联用。
其一是“灰堆”和“衣齐”,像《打金枝》里的唐王,开口唱“金乌东升玉兔‘坠’”的“灰堆”,到落调唱“孤王有道福寿‘齐’”的“衣齐”。这是收音相同的缘故。
其二是“中东”和“人辰”,那是由于“开口、合口、撮口、齐齿”四呼的韵母关系。像《打严嵩》里的邹应龙唱“忽听万岁宣应‘龙’”的“中东”,到“品级台前臣见‘君’”,则唱“人辰”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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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京剧常识·台步
## 台步
京戏里的各行角色,在舞台上表演的走路姿势,名为“台步”,这是每一个京剧演员所必须练好的基本动作。它的走法,也有快慢之分,快有快的劲头,慢有慢的功夫,都应达到美观、合拍的要求。
生、旦、净、丑的台步,每一行都走法不同,有的是根据剧中人的年龄、服装,有的是结合了各行角色的思想、感情,走出种种的姿势。因此,对一个演员来讲,如果台步走得不美,身上的功力,一定还不够熟练。
先讲演员出场时所走的步子。有一种叫作“正步”的,顾名思义,即知其为端庄、大方的台步了。
例如青衣的正步,要讲究文中,不能有半点轻浮相,像《汾河湾》里的柳迎春,步子跨得极小,前脚跟和后脚尖几乎相接,不向两边斜走,总是成直线形,且两足不露裙外,这样才表现出柳迎春的闺阁千金的身份。
老生出场时的正步,跨得比较大,两足前后距离,大概有一尺光景,如《追韩信》里的萧何,踏到“九龙口”(近台口的地方),整冠、抖袖。然后跟着“亢......采......”的锣鼓,走正步子,必需走得飘逸大方。
又如《战宛城》里的曹操,在坐帐发点时出场,正步比萧何跨得更阔,左右两脚的距离,当有一尺三四寸模样,但走来要沉得住气,越是慢,架子越稳,从而显出曹丞相当时的不可一世的气概。
花旦的出场台步,走法和青衣大致相同,也是后脚尖顶着前脚跟。不过也有不同的地方,就拿《鸿鸾禧》里金玉奴的上场来说,踏出台来,她的两只手,就不像柳迎春那样放在小肚子旁,而是在身子前后轻轻摇摆,此外还须扭腰,使肩部摆动。因为金玉奴是个小姑娘,走路姿势,要比柳迎春活泼得多。
一般的讲,走台步是不许上身摇动的,如果动得厉害,要给他们内行加上一个不好听的名词,叫作“摇摆渡船”。
但是这个说法,对小花脸却是例外。因为小花脸动作,离不了灵活,倘挺胸直背,便显出僵相。像身穿官衣的汤勤,头戴方巾的张三,走起台步来,就是腿部略曲、身子前探、微微摇摆,这样才露得出奸诈、轻佻的神气。
武生的“起霸”出场,更要有腰腿功夫。例如《九龙山》的杨再兴,《挑华车》的高宠,两手提“靠牌”,出台“亮”注,两足须站个“丁字步”架子,等移步时候,还须抬腿扬足,使观众望见靴底,才见得气度轩昂。就连《群英会》里的黄盖,也不能为了形容他的“两鬓如霜”,在起霸时作出弯腰背曲的走路姿态,不然的话,也就不像“诈降曹营的奇男子”了。
比较突出的出场,乃是《战太平》里的花云,帘内一声“回府”,从“四记头”点子声里出台“亮”住,等锣鼓转到“水底鱼”中间,然后再移动步子,接着手扬马鞭、脚起叉步,使出各种身段动作,直到台口。
这是尺寸极快的走法,内行对它还题有一个专门的名称,叫作“七步半”,单凭这三个字,已指出了饰花云的老生要有怎样功力,才能对付这七步有余、八步不足的台步!
有些戏里,演员在出场之后,念好“引子”,归中间坐下,报罢“家门”,再站起身来,一个子在台上边唱边走。这种走法,步子跨得缓和的,叫做“扯四门”,像《捉放曹》里的吕伯奢,《开山府》里的邹应龙,《打鼓骂曹》里的祢衡都是。
他们每唱一句,总是在台的上、中、下三面,各走一遍。可是吕、邹二角,于胡琴拉过门时,都有个出门身段,祢衡则没有。如问其中原由,这是因为戏里的“报家门”念白,有个分档:吕有“......庄前庄后游玩一番......”的话,邹有“......今乃三六九日,去到严府......”的词句,都表示马上要出门。至于祢衡的念白,已有“......明日去到相府......”的交代,他今天并不需要出门,自然也用不着来摆出个出门的架子了。
除了前述几种台步外,还有很多名称,现在就拣几种戏里常用到的来谈谈。
花旦戏里,常常有走“碎步”的,这种步子,是移动脚心,沿着台边走,步伐是极小极小,而尺寸则又很快很快。如《拾玉镯》里的孙玉娇,拾到了小傅朋丢下的那支玉镯,就是走的碎步,姿势十分美观,充分流露出了小姑娘又惊又喜的神情。
武生骑在马上,往往用到一种“锉步”。这是刻画跨下的战马野性难驯,朝后退,往前冲,一是收不住缰的架子。像《周瑜归天》里的周瑜,《挑华车》里的高宠,都走了锉步,脚尖着地,快若溜冰。不过,这也不是绝对用在马上的,像《坐楼杀惜》里的宋江,在刺死了阎惜娇之后,神昏智乱,不能自制,那柄匕首执在手里,他的两条腿亦急向前冲......这也是走的锉步,用来表达宋江的紧张心情。
有一种快步,叫作“膝步”,用于剧情发展到紧急关头时比较多些。像《宝莲灯》里的王桂英,因刘彦昌放走了沉香,把她的儿子秋儿去抵官宝的命,那个下场身段,便双膝跪地,拖住了刘彦昌不放,从上场门边,用膝盖走到了下场门口,这就是膝步。再如《四郎探母》里的四夫人,以杨四郎离家十五年,回来了只说了几句话,马上就走,就拉住这个丧良心的丈夫,下场也走的膝步。
连带要谈到给王桂英、四夫人拉住不放的刘彦昌、杨四郎了。他二人的下场,走的是“跺步”,姿势是身子带蹲,两腿劈开,作横退之势,从急密的步伐里,表演出当时刻不容缓的情况。
生的跺步,旦的膝步,能配合得节节紧凑,确是十分好看的。谈到这里,想起《南天门》这出戏里,那个曹富走跺步和曹玉莲走膝步的难处了,因为曹玉莲撩起腰裙,双手完全脱空,不似刘、杨两对夫妻的拖住不放,还有借劲的地方,所以曹富的退和曹玉莲的进,要把尺寸扣紧,真是好不容易。
再有一种叫“雀步”,从字面上看,可知它的姿势,和麻雀的蹦步相似。在京戏里,也是种极美观的装饰性走步。开口跳、花旦,都得练就这副本领。
它的走法,是身子完全往下蹲,蹦着脚面走,没走一步,腿须伸出,同时还得用手去拍脚尖,其中的动作,如此繁复,但尺寸十分快速,真要做到手足利落。像《花蝴蝶》里的蒋平,《阴阳河》里的李桂莲,都走雀步。因为这种步子是脚尖的点动,故亦名为“凤点头”。
现在要提到“矮步”了。若说专用角色,那就要算水浒戏里小花脸所饰的武大郎了。他从出场到进场,就不许站直,身子全蹲,两腿蜷曲,都走的矮步。《武松》里演到武大捉奸,给西门庆兜胸一脚,踢倒在地,等到再爬起是,两腿不能露出挺直的样子,非经过一番苦练,决难走得结实。
再有开口跳戏,像《偷鸡》里的时迁、《三叉口》的刘利华,演到“摸黑”这场戏,也都用走“矮步”来形容他们的一身好功夫。
最后,要谈一谈“跑步”。这在跑圆场戏里,用的较多,它的特点是,步子越小,跑的越快,上身不能动,头部不许摇。
看比较难演的跑步戏,就算《徐策跑城》,因徐策穿的是挂带官衣,休看着腰上只多一支带,跑步时却添上不少麻烦,在动腿、转身上都要面面顾到,否则袍带歪牵,很不受看。再有徐策戴的那顶“相貂”,左右两支长翅,跑起来也不能晃动。内行看《跑城》,用手拍板,来辨别徐策的步伐是否均匀,并且在踏台板声音中,来听出他浑身的功力。
《追韩信》里萧何的跑步,看看比徐策来得有劲,可是从萧何头上戴的,腰上系的来比较,份量的孰轻孰重,便可明白两者的难易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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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京剧常识·唱调
## 唱调
唱,在京剧里占到主要地位,北方观众欣赏京剧,便不说看戏,而叫听戏。
唱调有西皮、二黄之分。据一段传说:西皮脱胎于秦腔;至于二黄。则因其调子的起源地是湖北的黄陂、黄岗,故名二黄。
这西皮于二黄的调子,用在戏里,前者高亢,是乐多于哀;后者沉重,是悲多于欢。因生行旦行的唱腔关系,故行内又有“男怕西皮,女怕二黄”的说法。其实还是以大嗓怕西皮、小嗓怕二黄的说法适当,否则为什么小生不怕西皮、老旦不怕二黄呢?
西皮的唱调很多,有倒板、摇板、散板、慢板、原板、中板、反西皮、南梆子、二六、流水、快板等。
倒板拖腔极长,到了末一字的声音,翻得更高。又有紧缓之分。紧的用在惊惶、愤怒的戏情上,如《乌龙院》的宋江,和阎婆惜破口大骂,唱的那句“一言怒恼宋公明”,口气就紧。缓的像《珠帘寨》里的李克用,和程敬思饮酒时唱的“太保传令把队收”,可显其叙叙衷肠的情绪。
散板和摇板的用腔使调,不受尺寸的快慢限制,飘摇不定。它也有两种唱法。一种是耍腔时跟着场面上的鼓点,像《四进士》里的宋士杰,在三公堂上唱“我为你披枷带锁发配到边外去充军”,声音发得高,鼓亦打得紧,就格外得劲。另一种唱法虽和上一种无甚差别,可是跟着场面上的板点而唱,也就是紧打慢唱的摇板,像《空城计》里的诸葛亮,唱“先帝爷白帝城叮咛就”,在不断的起板声中,唱得四平八稳,十分动听。
以上三种唱调都没有板眼,等胡琴拉好“过门”,只要掌握得好,随时都可开口的。
在西皮里讲究抑扬顿挫的,应数慢板。它是一板三眼,一句唱词,分出三个变化,像《四郎探母》里的杨四郎唱“杨延辉坐宫院自思自叹”;铁扇公主唱“猜一猜驸马爷满腹机关”就是。
比慢板唱得快的叫作原板,这是有一板一眼,如《打鼓骂曹》的祢衡唱“平生志气运未通”,《汾河湾》的柳迎春唱“儿的父去投军无音信”都是。
还有比原板慢些,逼慢板快些的中板,虽也是一板三眼,但尺寸要紧,故亦名“快三眼”。《打渔杀家》里萧恩唱的那段“左右夜晚饮酒醉和衣而卧”,就是中板。它的口气运用,很费功力,在音韵方面,放的时候要放得足,收的时候要收得爽,才能把尺寸的快慢掌握得好。
这三种唱腔都从“眼”上开口,一脱格,就和搬走的胡琴背道而驰。
再有两种特殊的唱调:一是“反二黄”。这一个调子,乃是西皮里的悲调,如《连营寨》里刘备唱“点点泪珠往下抛”,《五台山》里老令公唱“曾记得那日领兵往”,前者是哭两位义弟,后者是哭三个儿子,都是悲痛万分。
另一种是南梆子,这是情意绵绵的调子,只有小生和花衫才用到它。如《春秋配》里的姜秋莲,在捡柴时唱“问君子因甚事荒郊来走”,《得意缘》里的卢昆杰和狄云鸾闺房叙情唱“非是我无情义良心昧丧”,都是。
又有一板一眼的唱调,名为二六,使用小腔,有一波三折的情趣。如《霸王别姬》里虞姬唱“劝君王饮酒听虞歌”,《浣纱溪》里武员唱“未曾开言心难过”等即是。
有人说花脸不唱二六,这也未必。《刺王僚》里的王僚就唱“孤王坐至在打鱼小舟”的二六,不过唱的很少罢了。
比二六快的叫作流水板,第一句从板上启口,余下的都在眼上唱出。如《取荥阳》里纪信唱词,长长几十句,一气呵成。
比流水板快的叫作快板,花脸戏《锁五龙》,单雄信唱“小唐童被某胆吓坏”,下去便一字快一字,一句高一句。说到快板的快,无过于《定军山》里黄忠唱的“我主爷攻打葭萌关”那一段,接连十几句唱词,练时最合标准的,要在十几秒时间里唱完,这才显出功力。
二黄的唱腔和西皮差不多,也有慢板、摇板......等之分。倒板如《逍遥津》里汉献帝唱“父子们坐宫院伤心落泪”,《刺汤》里雪艳唱“听谯楼打罢了初更尽”。在唱过倒板之后,很多戏中加上一句回龙,即以上述两角来说,献帝接唱“不由人一阵阵好不悲伤”,雪艳接唱“脱下了素衣又换新”便是。不过献帝唱的是一板一眼,雪艳唱的是一板三眼。
西皮里也有回龙,但不是用整句词儿唱出,或一个字和几个字的转腔,如《探母》杨四郎唱到“老娘亲请上受儿拜”,《追韩信》萧何唱到“没奈何去官回原郡”。前者一个“拜”字,后者“回原郡”三字,都是西皮回龙。
二黄慢板的声调,比西皮的更耐人寻味,它在一句唱词里,每一个字,在一板三眼里,都要使腔。像《洪洋洞》里杨六郎唱“叹杨家投宋主心血用尽”,《宝莲灯》里王桂英唱:“站立在屏风外侧耳细听”,都是一句唱调,要费好多时间。
从前演《文昭关》,伍子胥唱“一轮明月照窗前”,那个“一”字,按老路要唱出十三个小腔来,所以有“十三一”的说法。它跟《定军山》黄忠的快板,一快一慢,正可对照。
《借东风》里诸葛亮所唱的“曹孟德占天时兵多将广”,乃是原板,为一板一眼。还有一出生、旦、净合作的《二进宫》,要唱大段二黄,有慢板、原板和摇板,唱功十分吃重。
快三眼也是难唱的调子,听听和原板无甚大别,然其收腔放音,要高低并进。如《洪洋洞》里的杨六郎,唱“自那日朝罢归身染重病”几句,几乎每一字都有千斤之力。
二黄里,虽无快板名称,但也有紧急的唱调,如伍子胥在《文昭关》里,唱过“鸡鸣犬吠五更天”后,一句快一句,亦无胡琴过门可等。这种唱调叫作快一眼,也有称为快原板的。
遇着戏里有痛哭、嗟叹的场面,用到反二黄的调子,就比较多了。例如慢板,有《碰碑》里老令公唱“叹杨家秉忠心大宋扶保”,《祭塔》里白娘娘唱“未开言不由人珠泪双流”等等。待杨唱到“金沙滩......”、白唱到“喜我儿......”的时候,即转为反二黄的原板。
另有一出汪笑侬传下来的《哭祖庙》,乃是反二黄中最为累重的戏,其中唱词一百多句,计分七大段,连绵不绝,一场唱完。
四平调也属于二黄,它的胡琴过门,起奏和原板相似。但有一独特之处:所有上面谈过的二黄、反二黄的各种唱调,都在板上起唱,只有四平调,上句虽从板上唱出,下句却在眼上张口。这一种唱调,可以悲欢两用。以生行为例,像《梅龙镇》里的正德帝唱“有孤王打坐梅龙镇”,和《清风亭》里的张元秀唱“小奴才遇着他生身娘来”,一是在作乐,一是在盼子,运腔转调,完全两样。
二黄摇板,有《独木关》里薛仁贵唱的“在月下惊碎了英雄虎胆”,反二黄摇板,有《法场换子》里徐策唱的“他夫妻好比一张弓”。这种调子,跟西皮的摇板一样,也是不讲板眼的。
有些戏的二黄,不用胡琴伴奏,而是跟着唢呐起唱,如《叫关》里的罗成,自“黑夜里闷坏了罗士信”的倒板唱起,再接回龙,转原板以至唱散,都是由唢呐托腔。
此外,如《斩经堂》里吴汉唱的“在前堂奉了母亲命”叫做“吹腔”;《跑城》里徐策唱的“堂堂青天不可欺”,乃是高“高拨子”;关公在《单刀赴会》里唱的那段“观江水滔滔浪腾,波浪中隐隐伏兵,俺惊也么惊,凭着俺青龙偃月敌万兵”,则是昆腔里的“喜迁莺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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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京剧常识·帔和衣
## 帔和衣
“帔”是文角常穿的戏衣,它的式样,虽也是大袖、长袍,但有对襟、长领、左右开叉的特点,在四周有龙、凤、鹤、鹿等等刺绣,颜色有红、黄、紫、蓝、粉红之分。早前的帔,有一定尺寸,“男帔”长四尺,“女帔”长三尺。到了今天,已不再有此规定了。
穿“帔”的人物,都是些所谓显达官员,最起码也须有员外、夫人的身份,在老百姓身上,就很难见到有穿帔的。
“红帔”是作为一件很荣耀的服装,像《一捧雪》里的莫怀古、雪艳;《贩马记》里的赵宠、桂枝;这两对夫妻,前者是新官上任,后者是燕尔新婚,故而都有红帔在身。
“黄帔”和“黄蟒”的用处相同,乃给帝、王、后、妃作随身便服穿的,像《逍遥津》里的献帝、伏后;《甘露寺》里的大刘备、孙尚香都是,在他们身上穿的黄帔,一定是男的绣龙,女的绣凤。
穿“紫帔”的人物,应当是去职退休的年老高官,像《法场换子》里的徐策、夫人,才够身份。
至于“蓝帔”,则用处较多,像戴纱帽。挂黑须的文官,有《宝莲灯》里的刘彦昌,《八大锤》里的王佐,就连戴员外巾的员外——《状元谱》里的陈伯愚,《黑水国》里的邓伯道,皆穿蓝帔。余如《乌盆计》中,那个贫儿暴富的赵大,居然也是蓝帔上身。
正旦穿的,有《宝莲灯》里的王桂英,《宇宙锋》里的赵艳容。
那件“粉红帔”,一般只有小生能穿,《群英会》里的周瑜,演到蒋干盗书,便少它不掉。
除了官衣单独一个部分之外,还有“茶衣”、“快衣”、“英雄衣”等等名目。
“茶衣”是件蓝布制的对襟短衫,齐手处钉有白布水袖,剧中那些堂倌、书僮穿的占多。
“快衣”全身黑色,系素缎所制,样式是紧身、窄袖,尺寸的长短,以齐及臀部为度,在胸、肘下,排满白纽扣,裤亦黑色,这对短打武生的用处较多,如余千、武松、石秀都穿。
“英雄衣”亦称“打衣”,形如紧身短袄,大领、大襟、秃袖,满绣彩花,下加两排淡色绣花网绫。按照老路,上穿英雄衣,下系红彩裤,才显得大派,但后来为了更求美观,有些武生,扮演白玉堂、任堂惠这路穿英雄衣的人物,都是衣裤同色了。
“箭衣”是小领、大襟、紧腰、窄袖,袖口像马蹄,并带纽扣,有素、花、龙三种分别。
“素箭衣”是素黑无绣,前后开叉,公堂戏里的差官,像《失印救火》里的白怀,《四进士》里的丁旦都穿。
“花箭”的形式,和素箭相似,但满身有绣,例如《艳阳楼》里的高登在武打时穿白花箭,《连环套》里的窦尔敦穿紫花箭。
那件“龙箭”,则全身绣龙,帝王、大将穿的居多,《百凉楼》里的朱元璋,就是内穿龙箭,上加马褂的服式。至于大将穿到这件箭衣,如果头上卸去盔帽,那末一定败下阵来,如《铁笼山》里的姜维,《李陵碑》里的杨继业,还须放下“马蹄袖”,用以表示他们的狼狈形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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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京剧常识·帽
## 帽
在京剧里,各行角色头上戴的,总称“盔头”。其实,其中还有帽、盔、巾、冠等分别。单以帽的一个部分来说,可以从平民百姓到帝王卿相各种人物的扮相上,分出许多名目来。
有一种用毡制成,顶高而尖的叫“毡帽”,这是给老百姓戴的。“白毡帽”以老年人用的居多,如《清风亭》里的张元秀,《教子》里的薛保都是。演到公堂场面,像《法门寺》里的三班衙役,头上都戴“红毡帽”。
另有一种“罗帽”,帽面有素、花之分,帽胎有软硬之分。软胎素罗帽全部黑色,戴在头上,脖子一用劲,能使帽顶朝上翻或往下落,所以余千、武松、石秀一戴,更有一股英雄气概。硬胎素罗帽也是全黑,顶高而直,上大下小,共有六个楞子,除了《翠屏山》吵家的石秀,《武十回》遇兄的武松在文戏戴用之外,饰家院一路角色,也不可缺它,像《一捧雪》里的莫成,《南天门》的曹富,都要头戴硬胎素罗帽。
“花罗帽”的式子,和素罗帽相同,但有许多颜色,软胎的四周,则绣有花纹,短打戏里的英雄,用处最多,像《三岔口》里的任棠惠戴的便是。硬胎花罗帽四周,装有几排珠钻绒球,因此份量极重,大家晓得《恶虎村》是出武生重头戏,就凭黄天霸头上一顶硬胎花罗帽,从“走边”戴到烧庄,已足够受累了。
戴在帝王头上的,叫作“堂帽”,亦称“皇帽”,它是前装虎黄绒球,后绣黑底金龙,竖起一双朝天翅,挂有两个黄流苏。拿三国戏里的刘备举例,他在《黄鹤楼》里,就戴这顶堂帽,可是到了《雪弟恨》苦灵牌时,须把帽上的绒球、流苏,换黄为白,经过这样改动,即成素堂帽,因刘备穿孝,应该戴素。
再有两顶帽子——“侯帽”、“天官帽”,戴在头上的人物,都是所谓大臣将相之类。像《二进宫》里的徐延昭,《连环套》里的巴永泰,都戴那顶式如倒置酒戽的侯帽。从戏里角色的身份来看,“天官帽”是高过侯帽,像《上天台》里的姚期,是光武的皇兄;《逍遥津》里的曹操,是献帝的岳丈,当时所谓皇亲国戚,他二人戴的乃是左右加如意翅、两层平顶金底、装满珠翠绒球的天官帽。
再像《打金枝》里的郭子仪,和唐王系儿女之亲,他也戴这顶帽子,故而天官帽又称“汾阳帽”。
又有一种帽面全黑的“纱帽”,式子是上下两层,前矮后高,也是左右加翅,扮演文官一路角色,定要派上用场。由于帽翅的式样不同,故有“方纱”、“尖纱”、“圆纱”等分别。
“方纱”的翅是方形,一般是用在生行方面,如《贩马记》里两个小生——赵宠、保童,《南阳关》里的伍云召,都带方纱。“尖纱”的翅是尖形,花脸用的时候多,像《斩华雄》里的曹操,《一捧雪》里的严世蕃,都戴尖纱。
根据以上几个人物的性格分析,所以也有人把方纱称“忠纱”,尖纱称“奸纱”的。但像《清风亭》里的张继保,不能算好人,他却戴方纱;再像《古城会》里的张飞,观众对他的印象,一定不在关羽之下,可是他偏戴尖纱,因此这种肯定,也不是绝对的。
至于“圆纱”,两根翅是圆形,那是小花脸饰的小官戴用,像《审头》里卖友求荣的汤勤,《天雨花》里草菅人命的仁和县都是。比较起来,戴圆纱的好人,倒是很少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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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京剧常识·开氅和官衣
## 开氅和官衣
在京剧服装里,还有两件经常看得到的大服——武角穿的“开氅”和文角穿的“官衣”。
“开氅”的式样,和“蟒”有相同之处,但又有不同之处。相同的是大袖、宽腰;也有金彩线的刺绣,也绣着狮、象、虎、豹(只是不能绣龙);而且左右胁下各撑一“摆”。不同之处有二:一是腰间不挂玉带,二是和尚领的领式,不像“蟒”是圆领。
这服装一般是给武将、寨主、英雄等角色在演文戏时穿用,但到了帝王或宰相身上时,是作为随身便服用的。
举一些简单例子。如《洪洋洞》里的焦赞、孟良,都是武将穿黑、红开氅;《连环套》里的窦尔敦,是寨主穿紫开氅;《落马湖》里的李佩,是个英雄,他穿红开氅。《宇宙锋》里的秦二世、赵高,一个是帝王,一个是宰相,他们穿的是黄、紫开氅。白胡子宰相穿白开氅的,有《盗卷宗》里的陈平和《举鼎观画》里的徐策。
再有饰演中军的角色,穿的都是红开氅。
着开氅是,既不挂玉带,又要撑胁摆,所以这件戏衣,演员要把它穿得身上受看,是十分不易的事。须对一举手、一投足的动作,掌握好一定尺寸。否则的话,如果把膀子抬得稍高或稍低,脚步踏得过宽或过窄,都会影响身段的美观。
说到“官衣”,凭这两个字,便知这是扮演官儿时穿用的戏衣了。他的式样和“蟒”差不多,同样是大袖、宽腰、圆领,而且也是腰挂玉带,撑起胁摆的。但官衣没有云龙、日月等刺绣,而是在前胸、后背各加上方形刺绣的“补子”。穿官衣的角色,头上只配戴“相貂”和“纱帽”。
官衣的颜色,大概有蓝、红、紫、古铜和黑的集中。从戏里的人物来看,穿“蓝官衣”的大致职位不高,像《法门寺》里的赵廉、《失印救火》里的金祥瑞,都只是县官身份。再像《打严嵩》里的邹应龙,未经严嵩封官之前,是个外帘御史,就身穿蓝官衣;要到严嵩封他为内帘御史,才换上“红官衣”。
由此可见,穿红官衣的官位,是在蓝官衣之上。像《玉堂春》里的会审,潘必正官居藩台,穿红官衣;刘秉义官居臬台,穿蓝官衣。这就是很明显的例子。
另外,演到中状元的角色,像《秦香莲》里的陈世美,《御碑亭》里的大王有道,他们身上总穿红官衣,这是作为状元服用的。
“紫官衣”多数是给老生、花脸两行穿用的。像《群英会》里的鲁肃,《盗卷宗》里的张苍,穿蓝官衣外,也能穿紫官衣。花脸穿的有《斩华雄》里的曹操,《古城会》里的张飞和《四进士》里的顾读。以上这些人物,都是戴纱帽的。但已故名净金少山,他演《打严嵩》里的戴相貂的严嵩,不穿红蟒,却穿紫官衣。
挂全白胡子的老年宰相,穿“古铜官衣”的机会比较多。像《跑城》里的徐策,《探地穴》里的寇准都是。至于《追韩信》里的萧何,身上穿的古铜官衣,和一般官衣不同,它的前胸、后背却不加补子,而是另绣飞禽。且在袖口、下摆的四周绣有海水,这是一种“改良官衣”。
“黑官衣”的前胸、后背,既不加上补子,也不见刺绣,一身玄衣,故亦称“素服”。《打严嵩》里的严侠,《追韩信》里的城门官,都穿这件黑官衣。
此外,又有《战宛城》里低头降曹的张绣,《贩马记》里三闯辕门的赵宠,一个是为胞叔挂孝,一个是因三闯有罪,故也穿上素服。
女角的官衣,尺寸被男官衣短去几寸,这是给戏里的诰命夫人穿的。如《樊江关》里的柳迎春和《四郎探母》里的佘太君,穿古铜官衣。再如《三休》里的樊梨花穿红官衣。
另外《小上坟》里的刘禄敬和《五花洞》里的胡大炮,这两个小花脸,都穿大红女官衣。因刘禄敬在台上和那个花旦刘素贞,要表演许多舞蹈身段,如果穿上男官衣,手足便不易施展了。胡大炮是个矮子,穿男官衣要影响矮步。所以他二人就把女官衣借来一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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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京剧常识·念白
## 念白
戏班里有句内行话:“千金念白四两唱”。这个说法虽带有些夸张成分,但就戏而论,念白的份量,不比唱工来得轻,则是事实。因为唱有场面上的胡琴衬托,多少总有一些借劲,念白非但没有半点靠傍,而且对调门的要求,一般比唱时高出一个字。所以,嘴里必须讲究,每一字的张口和收尾,都更要尖团字和四声的严格划分。
以舌抵齿的发音谓之尖;以舌卷起得到发音谓之团。如“师”和“司”,前者是团字,后者属尖字,如果念成颠倒,听来便觉刺耳。
所谓四声,乃平、上、去、入。一般说来,平字声吐音极少变化,上声字是先低后高,去声字是先高后低,入声字是一吐则停,如“同”(平),“桶”(上),“痛”(去),“秃”(入)。
在声韵方面,有了一定基础,才能从嘴里发出精炼的念白,打个简单的譬喻,念白也就是说话,假使字音不清,那末念来也就很难叫人听懂了。
念和白可分两部分来讲,先谈年的方面,倒也是名目很多。好多戏里的角色出场,立到台前,念出来的叫做“引子”,像《西施》里的范蠡所念“大好河山,叹君王一去不还”,这就是前四后七得“引子”;又如《开山府》里的邹应龙所念“为参老贼反成愁,空白了一场少年头”,乃是两句七言的“引子”。
字数多到有四句五言的“虎头引”,那就是《阳平关》里的曹操所念“双手独擎天,奇功已早建,虚名吊汉祚,实是魏将迁”。比曹操念的还要多出五个字来的“大引子”,有诸葛亮在《空城计》里所念的“羽扇纶巾,四轮车,快似风云;阴阳反掌,定乾坤,保汉家,两代贤臣”。《空城计》这出戏,单凭这个“大引子”,已够唱须生的人下功夫了。
以上这些“引子”,虽说是念,但一样亦得运腔使调:前半句,要念得结实平稳,到了后半句,则自步步高起再至慢慢落下,尤其是对其中句子的段落,要念得抑扬分明。
等角色的身子坐定,在自报家门之前,有念“定场诗”的,像《战长沙》里的关公,念的是“忆昔当年破黄巾,桃园弟兄美名存,斩关夺寨谁不惊,扶保大哥锦乾坤”。也有出场时念两句对子的“上场诗”,像《追韩信》里的萧何所念“一自相逢契约深,堪叹英雄少知音”。进场时又有念“下场诗”,则如《回荆州》里的鲁肃,“霸王不听范增语,损兵折将后悔迟”。
这一种诗,不是固定七字一句,亦有五言的,就以鲁肃举例,他在《群英会》里的“下场诗”,却是“真假难分辨,好歹问知音”了。
此外,还有随着场面上起板而念的,叫做“数板”,这是在小花脸嘴里念的较多,像《六月雪》里的禁婆念“我做禁子管囚牢......打不罢来骂不休”就是;再如《过五关》里普净和尚念的那段“闻得君侯到此游......本当话内说从头”的一段“数板”,还得和关公对做身段,这是更加不易。这一种“数板”,要念得有板有眼,而且要分出轻重快慢来,如果底气不足,口齿不清,这一份“数板”,也就数不上来了。
另有一种叫人听来悲凉万分的,则像《清风亭》里的张元秀出场所念“年纪迈来血气衰......”,那叫做“哭相思”。
关于“念”的字句,乃是合于“辙口”的韵句,故有其行腔抑扬的精致,这是和“白”的不同之处。
说到“白”,有“韵白”和“京白”之分。韵白是走的中州韵,吐字的声音,和唱的时候字韵相同。京白也就是纯粹的北京话,听来跟韵白是两样的。从各自的角色来讲,老生、青衣、武生、小生、花脸、老旦等,都是念得韵白,至于京白,则大多归花旦、小花脸两行去念。
上面这个分档,也不是绝对的,有时候照样会起变化。例如《开山府》这出戏,饰邹应龙的是老生,饰严嵩的是花脸,不错,他们所念的“韵白”,但其中就有由“韵”转“京”的念法。像邹应龙对着跪在地上求讲人情的那个门官严侠,不是有一句“怎么你矮了半截儿了”的京白。
若说严嵩,京白尤多,等在开山府挨打之后,他再和邹应龙见面,初学常宝童口吻念“孩子们,金盆打水”,以及“心腹人,你就连打带骂吧!”尽是京白。
这种“韵”里夹“京”的白口,乃是京剧的搬弄手法,偶尔插进一两句,如文章之有起伏,使对口更显得生动。
花旦戏中,《梅龙镇》里的李凤姐,不念京白念韵白,那是为了和饰正德帝的老生,在说白上可以对称,否则一“韵”一“京”,听来便难以对称。
小生念京白的,有《得意缘》里的卢昆杰,和《破洪州》的杨宗保,那是因为和这两出戏的花旦狄云鸾。穆桂英在对口上取得一致,听来流利缠绵。如小生一念韵白,便显得格格不入了。
小花脸的方巾生,都念韵白,蒋干、汤勤和张文远这三个角色,嘴里便无京白,这大概是为了他们头上戴有方巾,肚皮里灌过墨水的缘故。
此外,老生跟花脸,如果饰到下巴底下光秃秃的太监角色,那就非念京白不可。生行如《九曲桥》的陈琳,《逍遥津》的穆顺;净行如《法门寺》的刘瑾、《忠孝全》的王振,在这些人的嘴里,都打起一口京片子的。
此外,再有饰小孩子一路角色的娃娃生,亦需全部京白,像《秦香莲》里的英哥、冬妹,《三娘教子》里的倚哥等等便是。这是他们尚未成年的关系。譬如《清风亭》里的张继保,在前半节戏里,小孩子打扮,还念的京白,到后半部戏中,戴纱帽、穿红袍,一做了官,又念韵白了。
还有既不念京白,也不念韵白,根据剧中人性格上的个别特点,念的是一种方言白口,像《四进士》里的师爷念绍兴白,《大名府》里的醉皂吏念南京白,《打花鼓》里的凤阳婆念扬州白,《玉堂春》里的沈延龄念山西白。连得《乌龙院》里的张文远,为了根据昆剧老路,有时亦念苏州白的。
《穆柯寨》里的穆桂英,《鸿鸾禧》里的金玉奴,前者是刀马旦,后者是闺门旦,在戏里都有累重的京白。穆桂英为着自己的终身大事,和杨宗保的大段白口,要说出她的娇憨、活泼的神情来。金玉奴便不同,在棒打中斥责莫稽,那段白口,念得又是气,又是恨,但终究是夫妻,恨中还有些爱,爱恨交并,真是不容易。
三审——审潘洪、审刺客、审头,对老生言来,身上和脸上,虽也吃重,但还居第二位,主要的是听他们的念白,要念出起承转合,句段分明,那完全是运用气口和吐字发音上的功夫。
另有《一捧雪》和《八大锤》两出戏,也是着重说白:莫成的独白,是悲戚苍凉;王佐的说书,是宛转细腻。如果功力欠缺,是抓不住观众情绪的。
老生和小生,在说白上极为繁重、而份量又相等的戏,那是《借赵云》里的刘备和赵云。在行路论英雄时,刘备说的正面,赵云则念个反面,一来一往,都在白口中用出“俏头”,对口紧凑,不松不懈。
武生跟花脸,在说白上各显神通的戏,则应数《连环套》了。天霸拜山,自赞赏御马到决裂相争,都是白口的戏料,一字紧一字,一句逼一句,斩钉截铁,有声有色,黄天霸的机诈,窦尔敦的豪爽,这两人的个性,差不多已经在嘴里吐露无遗。
如论老生和青衣的白口戏,比较吃力的,乃是《宝莲灯》,或者有人认为这出戏的说白十分平稳,不如上述几出戏的紧快。可是它的难,就难在“拗口”。刘彦昌对沉香、秋儿对话所念的白口,王桂英也要照样重复一遍;反之,王桂英跟秋儿、沉香的对口说话,刘彦昌也得同样搬念一番。这兜过来、兜过去的说白,稍不经意,就要出岔。有句“宁唱四盘山,莫念宝莲灯”的行话,就足证明生、旦在这出戏上念白的不易了。
不论是念是白,除有字眼音韵的严密规格外,还得联系到内心表情,那才到了声容并茂的境界,不然的话,像小孩子背书,听来亦不能令人满意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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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京剧常识·枪
## 枪
枪,在后台“靶子”(各种兵械和旗、伞等道具的总称)里所居的地位,是不及刀的。戏班里有一句内行话,叫作“刀枪靶子”,可见刀是名列前茅的。
其实,这两种兵械在戏里的用处,倒是同样广泛的。如果从演员的武打形态和舞动姿势来看,枪的动作,比刀更加繁复。因为用到单刀、大刀,有短柄、阔面的限制,耍动比较拗手。用枪就占了长短合度、轻重适当的便宜,故而它的姿势变化,也就多了。
枪的样式,不像刀的长短不一,它是极简单的,只有长的一种。所区别者,乃是在一个枪头上,有“单头”、“双头”和“大头”三种分别。枪的杆子,都是用藤制成,不过有的漆上金色,有的裹以布带,也有只用光杆的。在每一枝枪上,都垂有枪缨,分白、黑、红、绿等等颜色。
“龙套”在台上用的刀,有一种“开门刀”,他们用的枪叫作“押虎枪”。式样是在枪头和枪缨之间,有圆块突出。拿押虎枪的场面,是在元帅元帅发令、大将升帐的时候,他们先行出台,一律手举押虎枪。如《宇宙锋》、《鱼藏剑》、《刺庆忌》等戏,台上都出现御林军,他们的手里,有开门刀,也有押虎枪。
“单头枪”是一个枪头的枪,在一般武戏里都可看到。一种光枪杆的,枪面比较窄小,枪缨也显得稀短一些,这是给戏里的三军、勇士用的。
至于枪杆上绕有布带的一种,面宽缨密,用到的地方最多,生、旦、净、丑各行角色的手里都可以拿。像《长坂坡》里的赵云,《穆柯寨》里的穆桂英,《失街亭》里的马谡都是。靠把老生除了拿绕布枪杆之外,还有拿金漆枪杆的,像《战太平》里的花云,《镇澶州》里的岳飞,他们手握的枪杆,有时就有光亮的金漆。
讲到枪缨上的颜色,一般来说,白和黑的两种,是没有甚么分档。但如果一出戏里,同时用到两枝枪,则根据角色的身份、扮相来分谁黑谁白。例如《葭萌关》里的马超是武生应行,便用白缨;张飞归花脸扮演,就用黑缨。再如《一箭仇》里的史文恭和卢俊义,虽然都属生行,也同样挂的“黑三”胡子,到了这对师兄弟反目动武的时候,手里又都使枪,但因卢俊义是正面角色,所以用白缨,史文恭是反派人物,有时只能使黑缨了。
用红枪缨的角色,是从地域来分界的。演番往、番将一路人物,以使红缨的居多数,像《挑华车》里的金兀术。还有《八大锤》里的陆文龙,用白枪缨以外,但也有用红枪缨的,因为这时候的陆文龙,还是金兀术的干儿子。
湖绿色的枪缨,在小生戏里可以看到,像《白门楼》里的吕布,(大家晓得,吕布是用戟的,但逢到有武打场子,便改用枪了。这和《长坂坡》、《古城会》里的张飞使丈八矛,但在《葭萌关》戏里和马超大战,改矛为枪的原因相同。)有时在枪上垂的就是湖绿色的枪缨,这是形容吕布沉迷酒色,所以连枪缨也带有脂粉气了。
“单头枪”里面,再有两枝比较异样的枪。一枝是“软枪”,它的枪杆特别软,像《周瑜归天》里的周瑜,被赵云、黄忠打败之后,又碰到魏延,两下交手,给魏延兜胸一鞭,打得他坐骑不稳,连手里的枪杆,也颠动不停。接着回见张飞,周是战得更加狼狈,手里的一枝枪杆,撑在地上,曲成弯弓之形。这时,周就要用着“软枪”,才做得出戏来。
另外一枝叫“断枪”,只有在《长坂坡》这出戏里可以看到,当赵子龙将军夺着青釭剑,得意扬扬地高念“少时贼将到此,俺就远来枪挑,近来剑砍”的一刹那尖,来了两个不报姓名的曹将,其中一个手持长枪,另一个手持大刀,要和四将军见个高下,结果被赵云宝剑一削,枪、刀都削成两段。那个用枪的曹将,手里拿的就是断枪。
“双头枪”是上下两端都有枪头和枪缨的,枪杆大都裹有布带。两枝成一对,同时使用,即名“双枪”。那出《八大锤》里的陆文龙,,使的乃是两枝双头枪。
有时候,单使一枝的也很多,大多是在花旦和小生合演的戏里。像《虹霓关》里的东方氏和王伯当,《穆柯寨》里的穆桂英和杨宗保,以及《辛安驿》里的周凤英和罗雁。这三对男女角色,手里使的都是一枝双头枪,而且在打武场面里,要从两个枪头的一绕一翻,表演出许多动作来。
双头枪对于武旦,为用更大,如《泗州城》、《盗仙草》、《聚宝盆》这些戏里的女主角水母、白娘娘、张四姐,手里都是少不了它的。
枪里面,分量比较吃重的,应数“大头枪”了,它的枪头阔而大,枪杆长而粗,连枪尾上的木座。也有二、三寸高,用在手里,所费力气,不在大刀之下。所以,戏里的角色,拿到这一枝枪,定是十分骁勇。像《挑华车》里的高宠、《金沙滩》里的杨七郎,这两个大将,都是戴“大额子”、扎大靠、穿厚底靴的打扮,浑身上下,既没有一个省力的地方,再要加上这枝不易执握的“大头枪”,如果对于颈、手、腰、腿几方面功夫,缺少一项,这枝枪也就不会使的好看。
还有一出戏的彩旦——《恶虎村》里的濮妻,也是使的大头枪。
用枪挥舞出各种不同的姿势,名为“耍枪花”,武生对于这一项功夫,都要经过艰苦锻炼,因为武生在进场亮相之前,都免不了要“耍”上“枪花”的。
如《战马超》里的马超,他兵进葭萌关,要和张飞大战,为显示他的百倍勇气,乃表演“耍枪花”:先是舞动枪杆,圆若车轮,再往空一飞,徐徐落下,等接在手里,正好跟着“四记头”锣鼓,把架子站住。还有一出武戏《杀四门》,主角秦怀玉,更加重“耍枪花”的表演。他是每杀一门,就得有一个枪花。但耍过的不能重耍,须在左舞、右盘、正飞、反落的动作里,吧四个不同的枪花,要得角度分明,交代清楚。
总之,枪花是有稳炼、快捷、大派的要求,如果脱离了范围去蛮甩一气,那是只为热闹而忘了门道了。
武旦在枪上的“出手”,打的很多,尤其是神话剧,像《金山寺》里的水斗,打得连天神、天将也都请了出来,台上只见长枪飞舞,一枝一枝的加上去,最多加到十枝。在枪阵中,饰白娘娘的演员,忽而用手去拍,忽而用脚来踢,枪是始终悬空,确是惊险非凡。
这一种“打出手”,武旦当然是最见功夫,但是饰天神天将的武生配角,也有他们一定的功力,因为武旦的勾、挥、拍、踢,还得由配角的飞、抛、送、接来凑合,要双方尺寸扣准,才能做到毫厘不差的境界。
有许多靠把戏里的正、反角色,大家都是用枪,那是打来越发好看了。像《战太平》里的花云和陈友杰交战,《南阳关》里的伍云召和韩擒虎会阵都是。
不过他们枪上的打法,尺寸比较慢,而是朝上的姿势多,一招一架,绕来绕去,打得十分结实,这还有一个名堂,叫作“灯笼泡”。因为《战太平》的花云和《南阳关》的伍云召,都是老生戏,并不是武生戏,要讲究气度稳重,不能打得过分火炽的。
武戏里有两将拿枪,这就要打得“杀搏结棍”了。例如《两将军》里的马超、张飞,在争上交锋,一见面就表演“打快枪”。这一种打法,是先慢后快,身段也由简而繁。像马超的枪,打在张飞横举的枪杆上,名为“碰头”;张飞的枪击在马超侧挡的枪杆上,名为“腰锋”。其余上、下、左、右的两枪接触,共计约有六十多记的次数。
打过“快抢”,接着表演的叫作“枪架子”。如马超举枪作挺身的姿势,张飞便摆横杆低蹲的身段,马超到上场台边,张飞步下场台口:所有前后、正反的种种架子,是完全相反,但也完全对称。这种打法,是表示马超和张飞的武艺,分不出高低,在战场上,谁都没有输,却谁也不会赢。
“打快枪”里,分有上把、下把,立在出场口的是上把,靠在下场台口的是下把。如《两将军》里的马超打上把,张飞打下把,这是从剧里主角和配角的分档。
可是,根据剧情来说,主角吃败仗,也有打下把的时候。像《周瑜归天》里的周瑜,和赵云会战,开始是周“上”赵“下”,等打到中间,他二人一个转身,变成赵“上”周“下”。这是因为周瑜胜不过赵云,吃了败仗,下场而去。
讲到下场,握枪上也有交代,即以《周瑜归天》举例,周瑜是败的,他的进场,乃枪头着地,表示拖枪而逃。赵云是得胜而回,进场时手臂伸直,平举长枪,显示了勇冠三军的气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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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京剧常识·检场
## 检场
有些俱乐部的舞台面较小,不用“蝴蝶幕”,故表演京剧,还有部分采用以前的“检场”制。检场是京剧里是否需要还是可以讨论的。这里,只就我个人所见到的检场情况,拉杂谈谈。
早前,逢到戏里有火烧、死亡、换装等场子,都少不掉检场,因为他和戏有很紧密的关系。像《火烧百凉楼》、《火烧博望坡》,都要看检场在“撒彩火”时的身手。像《乌盆计》里的刘世昌、《洪洋洞》里的杨六郎,《南天门》里的曹富,他们都是死在台上,他们临终的时候,身子朝后倒下去,检场须尽其托扶之责。再像《黄鹤楼》里的刘备、赵云,《战长沙》里的关公,都要在台上换装,有的卸蟒穿靠,有的罩斗篷、加风帽,这份扎扮工作,又是检场的行当。
此前,在台上安置道具,也是检场的重要任务,如《挑华车》的发令,须搭桌悬帐;《巴骆和》的评理,应列椅排凳,还有在武戏里的举布城、备刀枪等琐屑杂务,也由检场布置。
所以这一行活儿,看看十分简单,没有甚么突出之处,其实,检场者首先要精通戏路,甚么场子甚么安排,甚么角色用甚么稼具,用在甚么时候,都要心中有数,那末到了台上,才能井井有条。即以其所搬的的桌子、所排的椅子来说,都有一定的尺寸,不能稍有前后、左右的偏差,否则,台下望上去,就是不顺眼,因此使所演的戏减色。
《伐子都》里的子都,原是一张俊扮的漂亮面孔,等到遇见了颍考叔的鬼魂之后,跌倒台口,看他手不摸脸,忽然变得满面皆黑。这里面的过门,全靠检场帮助。当子都从桌上窜出去的时候,检场人是蹲在地上,扶住桌脚,就在这一窜一跌之间,检场人用足口劲,吧预先洒在台板上的黑灰,吹到子都的脸上去,当长变成黑脸。
它的难处,就在用劲吹黑灰,不能使台下看出,而且要顾到子都身上的动作,不受半点阻碍。
《汾河湾》这出戏的转向高潮,是从薛丁山穿的一只鞋子开始的,那末,这只鞋儿得到安放,对检场的手法高低,也大有讲究。一般的检场人,等柳迎春唱了“等你回来做夫人”下场,薛仁贵尚未演到出窑后重新进窑时,检场人就把鞋儿台中一丢,这就显得十分生硬,看上去很不舒服。
经验丰富的检场人,就不是这样做,他把那只鞋儿,早就放在台中,但用桌子和桌面遮掩,使台下看不出来。有待薛仁贵唱了“一见柳氏面带春”,出窑、进窑四面一望的时候,检场人把桌子朝后一拖,露出了这只鞋子,让薛仁贵唱了“这只鞋儿有隐情”去拾鞋,就来的浑成自然,不露痕迹。
《李陵碑》里的杨老令公,演到“碰碑”时,检场又有一记绝妙的表演。
这是在老令公念“庙是苏武庙,碑是李陵碑,令公来到此,卸甲又丢盔”的四句头,检场人站在台上,身子带侧,和杨老令公是背对背,老令公一念“卸甲”,松靠朝后一挥,检场人把背心过去一凑,齐巧落在他的身上,说时迟,那时快,检场人等肩上落靠,连忙再向下场门边,前行几步,右手握拳,高高举起,恰巧杨老令公念罢“又丢盔”三字,把盔头向下场门一丢,检场人的拳头,不偏不倚正好伸进那顶盔头里去。
试问,一共只有“卸甲又丢盔”念五个字的时间,检场人这一盔一靠,处理得如此干净利落,不能算得功夫吗?
丢垫子也是检场显本领的地方,像《挑华车》里的岳飞,带了八个靠将,参见康王,检场者一人两手,要预备九个人行跪拜礼的垫子。在岳飞和高宠等八个靠将,一排列在台口,岳念“臣岳飞带领众将参见我王万岁”时,台上站出了检场人,他是左手拿四个垫子,右手也拿四个垫子,左腋底下还挟着一个垫子,态度从容,不露一点慌乱之色,并且须等到岳飞念到“参见”二字是,他才开始动手;先把右手四个垫子,朝上台口的四个靠将面前一丢,右手已空,马上再去把腋下得到一个垫子,拿来向中间岳飞的面前一丢;与此同时,左手拿的四个垫子,也已经放在下场台口的四靠将面前了。
这个九垫三丢的动作,就在念“参见我王万岁”六字中全部毕事,随便岳飞念得怎样慢,也费不了五六秒钟工夫,故而,垫子丢得快,尚系小事,丢得准,才算真本领。
“撒彩火”也是检场的艺术,只凭看一个纸折,以及拌和的木屑、松香,要在台上撒出不同的“彩火”来。它的功夫,完全在手上,动作要敏捷,尺寸要准确,说着就着,要熄便熄。如果未经苦练,功夫又不到家,那末撒出的彩火,不是有头无尾,一定着了上面,不着下面;再危险些,会弄得灼伤自己。
至于其中的名目,火头大的叫“满头红”,这在《连营寨》里可以看到,全台是火,最大的火头,几乎遮住了中央的一块大台幔。长的叫“一条龙”,自上场门口,一直烧到下场台口,真像一条火龙,看来惊险非凡。
从前演《打棍出箱》,闹府上煞神,也用彩火来衬托它的凶狠。
另有一种彩火,叫作“托塔”,这是自下而上,窜势极快的火头。“紫竹林”里火烧余洪,撒来焰火漫天,火星乱飞,看上去真像余洪葬身火窟。
彩火在京剧里,现在已不大应用,只有少数剧团还有这种表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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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京剧常识·水发
## 水发
京剧里,有一种假发,名为“水发”,亦有以“甩发”称之者,比较起来,一般都是叫“水发”的。论字面上的意义,叫“甩发”也有道理,因这一个假发,插在网巾里,终是甩着不停的时候居多。它的形式,乃是一个像茶杯口圆径般大的所谓“皮”上,扎有一二寸长的发根,拖下长长的一绺发梢。
讲到整个水发的尺寸,以长及背后的腰部为度,这是用在老生、花脸、小生头上的,功夫好的演员,也有用长到臀部的大水发。另外,有尺寸较短的小水发,只不过拖到肩膀上为止,那是给小花脸头上所用,像《刺汤》里的汤勤,挂的就是小水发。
旦行方面的青衣、花旦,也有在台上露出水发的。但是她们的水发,不像老生、花脸那样另外装上,而是插在网巾里面的。因旦行所梳的“大头”,本已有了假发,所以,遇到戏里需要用水发的时候,她们就在所梳“大头”的假发里,分一绺出来,垂在左肩就行。
按戏里的情节来说,水发都是在危难时候用的,小则一场惊吓,大到性命难保。举几个例子来谈:《战太平》里的花云,《斩马谡》里的马谡,还有《白门楼》里的吕布,这三出戏里的三位大将,都是身首异处,所以花将军、马参谋、吕温侯的头上,都插有水发。
即如上面提到的两个小花脸:汤裱褙和张文远,也是头插水发,结果呢,一个被雪艳娘刺死,一个被阎婆惜活捉。
旦角头上有水发,也不会平安无事。像《苏三起解》里的苏三,《六月雪》里的窦娥,身蒙不白之冤,铁索锒铛,牢狱受苦,也是头挂水发。
有了水发在头上的角色,一定性命难保,这种说法亦不能肯定。武戏里,像《葭萌关》里的马超、张飞,一到挑灯夜战,便都不戴帽子,露出水发,那是形容马张二将的杀得厉害,双方都拼了命的样子。此外,武将吃败仗也以水发来表达。《铁笼山》的姜维,到了后半节戏里,即除盔卸甲,脸披水发,站在台口,高喊“杀败了、杀败了!”《周瑜归天》里的周瑜,帘内唱过倒板“这一场杀得我魂飞魄散”,一出场,已是甲胄不全,头顶水发。
休以为这种水发,插在网巾里面,份量极轻,耍起来,没有甚么大不了。其实,甩水发也是京剧里的一种艺术,艺人们对此都下过很深的功夫。
正因其份量轻,就不易控制,假使不用力使甩,便不听指挥。可是单凭用足力气,去蛮使乱甩,非凡不见效果,反把一头水发,弄得凌乱不堪。所以水发的功夫,总诀就在刚柔并济,要擅用巧劲。说到巧,内行所谓熟能生巧,所以就少不掉勤学苦练,不经过一个黄梅两个夏的习练,这水发的表演,就不能叫观众看得满意。
练水发,功夫在下巴和后脑两个部分,需要顾前顾后,同时起“法儿”才对,否则,甩起来前后不平均,这水发也就成为头发拆散的样儿了。对水发下过功夫的艺人,无论它转动的高低,尺寸的快慢,完全在头上的一台一落中表演出来。相反的,如要一歇不停的用双手去伺候水发,也就说明功夫还未到家。
武戏中,挂水发而从头打到底的,有《白水滩》里的十一郎。这出戏,除看他身上的矫捷动作和勇猛跌打之外,就要看水发功夫。因为十一郎和青面虎,差不多是见面就打,一直打到戏完为止,真是火爆之至。
于是在打起每一个挡子,就有不同身段表演,十一郎便利用水发上的功夫,来表达开打的劲道。例如青面兽走“磕子”,摔在台上,当场面敲起“四记头”锣鼓,十一郎舞棍耍腿,同时把衔在口中的水发一吐,那水发朝上甩成连环之圈,再笔挺地往下落,正好亮相站住,这姿势的美妙,全在水发上传出,假使功力稍差,便吃不牢这锣鼓点子。
《四郎探母》是出唱工重头戏,但也要显出水发功夫。因为杨四郎在出关之后,便除去风帽,头挂水发,到了见娘,唱“老娘亲请上受儿拜”行大礼跪拜时,这头上的水发,真难以使甩。那是为了杨四郎的额尖上,多出了一个“面牌”的关系。看看这小小一物,对水发的表演,大有影响,如果火候不到,水发准要碰上“面牌”,一碰上就结了不解缘。而且杨四郎的水发,使来不像十一郎那样快速,要四平八稳,慢吞吞地,那末一起一落的姿势,才能受看。
艺人甩得好水发的,少不得又要提起周信芳先生。他在《黑驴告状》这出戏里,饰范仲禹,演到出箱,和两个公差见面,水发上的功夫,真是了不起。他在这场戏里,把水发和耍髯口,联在一起表演出来:水发朝右面转,髯口则向左边挥;再掉个向,变成左甩水发而右甩髯口。这真是水发艺术的最高境界了。
看过当年共舞台惊喜的观众,一定不会忘记那位老艺人赵松樵,他的水发,着实有功夫。即谈他所演的戏里,遇见强徒追迫,甩着一头水发,大跑圆场他就在一边跑、一边唱的快步子里,把头上的水发,旋转着飞,甩得高,落得稳,忽而向左,忽而向右,已经达到了运用自如的境界。
花脸袁世海,武生高盛麟,这二位富连成里坐科出来的师弟兄,对水发都下过一番苦功,故而到了台上,亦都能做到干净利落,漂亮大方。其中,尤以高的水发,更加突出,因高所用的水发,尺寸特别长,挂在前面,几乎碰到膝盖。这么长的水发,他在《一箭仇》里饰史文恭使用,真是非同小可。
据高自己说,这支水发,还是他表外祖父杨小楼的遗物哩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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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京剧常识·水袖
## 水袖
京剧里的戏衣里,大多在袖口上缝着一块白色的纺绸,这就叫作水袖。
如果从我国历代的服装上,去考据有否像戏衣里一般的水袖?可以肯定的说,是没有的。只有明朝人的服装,有“衬衣出袖长,外衣出袖短”的特点,从袖口看得见衬衣。按京剧的历史,已有二百年左右了,它的初创时期,大概在清朝中叶,当时台上的服装,都由民间艺人按照明代的服装创造出来,惟为条件所限,一切只能因陋就简。因此,原到殷代,近至清朝,出场角色的戏衣都是一个形式。至于在袖口上缝的水袖,也是根据明装衬衣出袖长的特点所发展出来的。
在开始用水袖时,到底有多少长的尺寸,恕难置答,一般的,约在一尺到一尺二寸之间。迄至今日,老生用的水袖,跟早期尚相差无几。然而在旦行里的“青衣”,则吧水袖的尺寸,发展的特别厉害,最长的,甚至用到二尺二寸以上。
青叶的水袖,是否需要有这般长的尺寸,那是决定在艺人的身材,亦即内行所谓的“个儿”。譬如程砚秋先生,生得比较高大,他用的长尺寸水袖,也就比较受看。可是问题来了,有些唱程派一路青衣戏的演员,就像定下规则地去用长水袖,却未考虑到自己的个儿是否相称。如果生得矮小,就不用二尺二的水袖吧,用一尺八的,也叫我们替他感到吃力,分量实在压得太重,臂腕一部,好像沉沉下坠的样子。
以水袖做出各种舞蹈姿势,最初是十分简单的,但是在男角整冠和女角理鬓的时候,稍微吧水袖抖拂几下,不过是“点到”(应景的意思)而已。经过这些年的进展,京剧的舞蹈动作,都加强了,水袖的表演,也起了变化,其中技术的轻重快慢,姿势的大小高低,都随着角色的心理活动而定其不同的按置。
运用水袖,首先要做到自然,那末配合了锣鼓伴奏,动一动,停一停,都有美妙的形象。他的功夫,完全在两只手腕上,要练得软而有力,擅用巧劲。
往往看到一些演员,两只手缩在袖子里,显得十分生硬,水袖不肯服从支配,抖既抖不开,挥又挥不足。尤其是双手出袖,终是拖拖拉拉,袖角凌乱。这就是演员对手腕上的功夫,却不曾练好,他还在手臂上使力,故而水袖亦不听话了。
就是水袖功夫已经练熟,也得运用得当,应用则用,不应用干脆不用。例如《贩马记》卸妆,赵宠和桂枝,一个唤夫人,一个叫相公,夫妻调笑时,小生和花衫的“水袖”,使来轻盈飘逸,别有一种情趣。至于《杀惜》里的宋江和阎婆惜,到了念“扑灯蛾”时,一个“大骂阎婆惜”,一个“大骂贼宋江”,两人大吵大闹的水袖使得就较沉重,这才演出了面红耳赤的争吵神情。
所以用水袖都须跟内心表演联系起来,始能获得事半功倍的效果,否则的话,单为了自己水袖有功夫,不问青红皂白,胡耍一气,求卖弄能耐,这在内行看来,就要加上“耍袖子”的称呼。这一个名字,并不好听,也就是说演员场戏没有准谱。
抖袖是水袖的基本动作,每一行当的角色,都少它不得。好多戏里的主角出场,踏到“九龙口”,用双手同时抖袖,叫做“双抖袖”,若说“单抖袖”,这是用在“叫头”或由念转唱的时候较多,用一个手抖拂,以便场面上根据这“单抖袖”的暗示,可下“点子”打出锣鼓来。
对老生而言,是文的抖得轻,大概是为了表现文质彬彬的缘故;武的抖来就重,才能透露百倍勇气。花脸的抖袖,虽都是“大开门”,但“铜锤”要抖得文中,“架子”抖得粗犷,因前者讲气派,后者重功架。小花脸便不能来“大开门”的抖袖,一大就不会像样,方巾丑要抖得平,开口跳要抖得活。扇子小生的抖袖一般不能高过胸脯,高则失其儒雅风度;雉尾小生带有英武气概,故可比扇子小生抖得高些。
旦行的抖袖,比以上几个行当更加繁复,变化也特别多,一般说来,青衣是讲究大方,花衫不妨花俏。
《打棍出箱》的问樵,那个饰范仲禹的老生,如果对两个水袖没有腕上功夫,便不能把这场戏演好,因问樵的做功,大部分全在水袖。范仲禹在前节和樵夫得到一问一答,及樵夫在后节和范仲禹的一翻一复,像念“你是个聋子”,“你是个哑子”,......“南山之上来了一只猛虎”......等对白时,水袖上的戏料,真叫人看得目不暇给,忽而右袖高举,忽而左袖低拂,这两块纺绸袖子,一时像波浪,一时像圆月,并且要使得写意,收得干净,在水袖上不能有半点拖泥带水的痕迹。
话虽如此,配演樵夫的小花脸,亦须有同等功力,他的份量,和老生一样吃重,一正一反,一上一下,水袖的姿势,要做到完全对称,双方凑得毫厘无差。
旦角着重用水袖的戏,一时也说不尽这么许多,这里,且以《桑园会》里的罗敷和《六月雪》里的窦娥,两个下场来谈。
罗敷知道了适才在桑园调戏自己的陌生男子,乃丈夫秋胡,气愤交加,便想去悬梁自尽,这一个下场身段,从“半拉扫头”的锣鼓声里,她把水袖一抖,再朝上一举,使得其快如风,急捷无比;讲其难处,就难在这短短几下的锣鼓点子,要在水袖上使出繁复而又准确的姿势,确是不易。
窦娥因羊肚汤出了人命,急忙忙赶往公堂的身段,她是唱做并进,嘴里唱词儿,手里使水袖,故其抖挥,一定要有板有眼,才能把祸从天降的紧张气氛加强。这比罗敷下场的水袖,海妖吃重,罗敷只消吃牢锣鼓,窦娥还得顾到唱词节拍,心要两用,这功夫就非同小可了。
表演京剧的有名艺术家,他们都有一手好水袖的腕子功,如梅兰芳在《贵妃醉酒》里,把两只袖子,抖拂得多么大方,非特表现了杨贵妃的雍容华贵,连长吁短叹的幽怨神情,也在水袖上流露无遗。
周信芳和马连良两位,都是生行中的水袖能手,州的稳练,马的飘逸,可谓二难相并。周信芳演《打黄盖》的鲁肃,向孔明示意,对周瑜打躬,可以看出他水袖上的丰富戏料来。马连良在《一捧雪》中饰莫成,念大段独白当口,用两只袖子来衬托出莫的思潮起伏,尤其于大笑三声之时,抖得既清爽而又又漂亮。
看过裘盛戎的《姚期》,一定也忘不了他的水袖,裘有这么好看的袖子,也是吸收了周、马二位的长处,再加以变化而成的。
写到这里,特别要提一提的,乃是已故名艺人程砚秋的水袖,更有独到之处,他在《荒山泪》影片里,抖、挑、拂、晃的动作,不相同的有二百来种姿势,每一种都是自然熟练。这一种水袖艺术,已是到达了巅峰境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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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京剧常识·盔
## 盔
从京剧里各行角色扎靠的“盔头”来看,那是文戏大多戴“帽”,武戏多数扎“盔”。说起盔的名目,也有不少种类,像“草王盔”、“帅盔”、“虎头盔”、“倒缨盔”、“大额子盔”、“夫子盔”等,都是我们能够见到的。
“草王盔”的式子,略似堂帽,也是金色底子,装满绒球,但盔顶稍窄及左右不挂流苏,这是和堂帽有所不同。以三国戏举例,按照老路,像孙权、刘璋这两个人物的身份,都不能戴平天冠或堂帽,而应该扎上草王盔的。另外在盔上加插雉尾两根,像《大名府》里的宋江,《洞庭湖》里的杨么。扎在头上的草王盔,便加有翎子。
“帅盔”的形式像钟,盔后加有小披风,盔顶竖有系以红缨的小枪头,从名称上一看,便可以知道这顶盔头,是归有大元帅身份的角色专用了。像《追韩信》里的韩信,到了登台拜帅的时候,改换打扮,身上穿红蟒,在头上戴的,即是帅盔。
“虎头盔”的盔顶,像只虎头,后面也加小披风,色分黑、黄二种,“黑虎头盔”常扎在配角头上的,尤其是武戏里打下手戴的居多。“黄虎头盔”是给勇猛武将扎戴,像《战宛城》里的典韦,《雅观楼》里的李存孝,都是到了战场上,万人不敌,因此都戴这顶黄虎头盔。
在盔上的红缨,一般都是超前挂的,只有“倒缨盔”的红缨,则是向后倒垂,故以此定名。倒缨盔的式样,是阔边、尖顶,后加披风,武花脸戴的时候多,像《单刀赴会》里追随关羽左右的大将周仓,以及《失街亭》里把马谡杀得一败涂地的张郃,性格比较剽悍,因而也都扎上倒缨盔。
另外,有些武生演《葭萌关》里的马超,在头上戴的,也是一顶盔缨倒垂的叫作“马超盔”。
“大额子盔”是四周缀绒花,顶上装绒球,左右两块硬如意,垂及面腮,正中一面圆镜牌,闪闪有光。正因为有了这么许多点缀,故而份量极重,而且不能扎得太低,须顶在额尖上,才会显得威严。大家晓得,《挑华车》里的高宠,《铁笼山》里的姜维,是一般武生不敢轻易动演的重头戏,若讲因素,和这两个角色的大额子盔,就有很大关系。就拿高宠来说,从起霸到陷马的种种动作,随时随地都要顾到头上的盔头,如果稍不留意,就会有飞盔之虞。
再有身穿大靠的女将,像《三休》里的樊梨花,《破华州》里的穆桂英,在头上扎的叫作“七星女额盔”,这是因为盔上有两排绒球,每排七个,故而这顶女盔,加上“七星”称号。
“夫子盔”是顶身份高、气派大的盔头,一般武将,没有资格戴的。色分绿、白。“绿夫子盔”的尺寸,十分高大,像顶牌楼,顶上装满黄绒球,后面加有大披风,左右凸出如意块,而且挂着流苏、飘带。三国戏里的关羽,除了《斩华雄》、《白门楼》个别的出头戏外,其余的戏,差不多都要戴上这顶盔的。
“白夫子盔”的尺寸,逼绿夫子盔稍为窄一些,并且不加披风,不挂流苏、飘带,戴用的人物,有《长坂坡》里的赵云和《风波亭》里的岳飞。以上这三个戴夫子盔的大将,都受到后人的敬重,确无愧于“夫子”二字的尊称。但是黄天霸,在《连环套》这出戏里,也居然戴夫子盔,这是单纯从武生扎扮的美观去着想,而未曾考虑到黄的身份是不配戴夫子盔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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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京剧常识·翎子
## 翎子
京剧里的戏盔,有时在左右两角上装上两个三、五寸长的细管(即翎管),在管子里插进两支雉尾,戴在头上,就显得格外威武。这雉尾,我们把它叫作野鸡毛,但是在戏班里,则称“翎子”。
如果查考戏里为甚么要用翎子,这道理很难作具体说明。据传说,最早的京剧,在戏盔上插有雉尾的角色,大多是属于“山寨称王”的一路人物,用以形容他们的豪放。到后来,为了在翎子上可以表演出于许多美妙动作,且能够帮助刻画喜怒哀乐等表情,于是这两根雉尾的使用,也逐渐发展,甚至打破了它原来局限于用在某一人物的定例。
翎子不像胡子的只限于男角,它是不分男女,可谓生、旦、净、丑,行行用之。
最早的翎子尺寸,是不到两尺,因此在这雉尾上也作不出甚么美妙动作,不过是摆摆样子的装饰品。直到利用了翎子来辅助舞蹈动作之后,才把它的尺寸逐步加长,最长的用到八尺的光景,站到台上,要使翎尖着地。但在今天,因不易办到这么长的雉尾,在台上已见不到了。
至于目前所用的翎子,据他们内行的说法,能够有“六十四朵花”的尺寸,已是难能可贵。这“六十四朵花”,就是指整个雉尾的节节花纹,从根到尖,倘然有六十四朵花的话,那末这副翎子的长度,总在七尺以上。
一般演员所用的,大概在五、六尺之间,再短的话,竖在盔上,便没有“相”了。
在京剧舞台上,盔插翎子的角色,大致有这样几种:
其一,俊扮的周瑜和陆文龙,盔上都插有翎子,这是突出他们的英俊、勇悍之态。
其二,在梁山戏里,翎子的为用很大,如《浔阳楼》的晁盖,《大名府》的宋江,《一箭仇》的卢俊义,盔上都是雉尾高挑。这些英雄,跟当时的帝王是势不两立的,所以他们的翎子,是带有“草莽之王”的意思。
其三,要讲三国戏了,刘备一方面的武将,盔上不见翎子,但曹操一方的武将,则多数盔上插翎,如《长坂坡》里的张郃、曹洪,《定军山》里的夏侯渊,《战宛城》里的典韦都是。即如孙权一方的武将,如《走麦城》里的吕蒙,《连营寨》里的韩当,也在他们盔头上插上两根翎子。此种分别,是受了《三国演义》的正统观念的影响,所以刘皇叔手下的武将,不用雉尾。
其四,乃表演神怪一路人物,如《青石山》里的周仓,《闹天宫》里的孙悟空,《金钱豹》里的金钱豹,都是戴插翎的盔的。
还有一种,是从领域疆土来分界的,例如《苏武牧羊》里的单于王,《挑华车》里的金兀术,他们都是外国的狼主身份,故而头上的戏盔,亦得雉尾飘扬,脸“和番”的王昭君,“探母”的杨四郎,在打扮上也需同化,因此盔、帽上都要加插雉尾。
按行档来说,小生用“翎子”的时候最多,有一种“雉尾小生”的专门名称。下来是花旦、花脸,再次是老生、小丑。
一般的讲,翎子总是用两根的,可是在小花脸的盔头上,有时候也会以一根翎子出现,例如《赶三关》里的穆老将,《时迁偷鸡》里的草鸡大王,就只左插一翎。又如演到法场戏时,如在《一捧雪》中,那两个凸出肚皮的刽子手,则分左右的各插一翎。另外,也有用左右各二的四根翎子,这是赵松樵演《白马坡》里的颜良,那顶戏盔上的雉尾,比旁人多出两根。
在舞台上,用雉尾来表演各种舞蹈姿势,名为“耍翎子”。这种艺术,需要经过刻苦钻研,才能做到熟练美观。
不要以为这两根雉尾,秤秤份量不满斤把重,插在盔上,没有什么稀罕,它的难处,就是因为不占份量,耍起来便捉摸不定。再加它的高度,超过盔顶,以致手法运用的尺寸,就觉估计为难:不用力吧,样子不会好看,用力过猛呢,偏遇雉尾极脆,稍不留心,翎子就要折断。演员对这两支雉尾,真是好难伺候。
“耍翎子”有手、头、口三方面的技术:从手里去表演的,分“单掏翎”和“双掏翎”两种:一手持起雉尾的是“单掏翎”;两手并持的是“双掏翎”。
先谈持翎的手指,也有一定的规矩,须把第二指和第三指的指尖相顶,成一“凤眼”之形,翎子即是夹在这个“眼”里,手动翎也动。表演这个姿势,男女角色并无多大差别,大致上是花脸的胳膊抬得高,小生低些,花旦的手则与肩膀相齐。
“单掏翎”在花旦身上,常能看到,如《赶三关》里的代战公主,追赶薛平贵,作“单掏翎”是表示远望;《穆柯寨》里的穆桂英,一手持银枪,一手“单掏翎”,那是突出她对杨宗保一见倾心的神情。此外,还有《樊江关》里的薛金莲、樊梨花,《珠帘寨》里的李克用、周德威,这两女两男,都是高插雉尾,因此薛、樊的比剑,李、周的对刀,也都要用“单掏翎”来衬托出漂亮的身段。
“双掏翎”的姿势,像《群英会》里的周瑜,在大笑三声时就要使出这一解数,他双手高举,往外一翻,以表达周都督得意扬扬的情景。《通天犀》里的青面虎,在山上闻十一郎问成死罪,他也使“双掏翎”,双手探于胸前,翎和面部相齐,同时抖动,作出怒气难消的表演。
摇动头部,使翎子绕成大大的圆圈,头不停,圈不休,要绕得有力圆匀,双翎不能相碰,这完全是后脑的功力。“绕翎”的姿势,用以表演气恼。周瑜顶会动气,故在三国戏里,他的绕翎最多,例如《回荆州》的闯帐,鲁肃说了一句“诸葛亮的计,是厉害得很呐!”周瑜就气愤得很,大绕其翎了。
以嘴去咬住雉尾,名为“衔翎”,它也有单、双两种。“单衔翎”用在武戏里的亮相比较多,如《虎牢关》里的吕布,大战刘、关、张当口,就同时用“单衔翎”和“单掏翎”的舞姿,来加强架式的美观。
咬这一根翎得到尺寸,须衔在翎尖五、六寸的所在,不过分长短,才合规格。两根雉尾,同时衔于口内,嘴角左右,分露“翎尖”,此乃“双衔翎”。周瑜在《群英会》里,打罢黄盖,一个下场身段,就是表演“双衔翎”。
顶顶难演的翎子戏,当推《八大锤》里的陆文龙。谁到知道,这个勇猛武将,有个“双枪”的称号,当然,他的双手没有空的。然而在这出戏里一定要他做出翎子的掏、绕、衔等表演,这就是京戏难人、拗手的地方。
陆文龙和岳飞开仗的时候,随着“走马楼”的锣鼓,先把双枪举起,再从领子上压下来,于是表演探身、俯首、动腿的各种姿势,等到要亮相,一个转身,左手架住背部双枪,右手抬膀作“单掏翎”,然后翘起一条腿,站住稳稳不动。到了和岳云、狄雷、何元庆、严正方四锤将的交战,每个“四记头”架子,都离不了翎子的搬弄,这是形容陆文龙还是个小孩子,虽在战场会阵,依然稚态可掬。
听老先生讲,学这出《八大锤》的“耍翎子”,朝夕不断的练,至少须用三年苦功,才有得心应手的成就。
老艺人茹富兰,在领子上,有相当高的造诣,他饰《群英会》的周瑜,演到蒋干过江,有一美妙的姿势——他先把身子超前一探,使一双雉尾同时着地,后再抬起身子,那两根翎子又同时飘扬,好在角度扣准,起落相称。
叶盛兰演《凤仪亭》的吕布,是左手掏右翎,右手掏左翎,这种交叉形的“双掏翎”,真是出神入化。
还有魏莲芳,现在改学小生,“耍翎子”也有根基,演起《黄鹤楼》里的周瑜来,有个单手掏双翎的姿势,也是很好看的。
## 扇子
扇子,谁到知道是用在夏天的。但到了京剧里面,却不能单以时令来作为用扇子的依据。就拿一出戏的例子来说,像《审头刺汤》里的陆炳,在身坐大堂、审问人头一案的时候,他是手里有扇,而且不住摇挥;后来圣旨一到,命他去到法场监斩人犯,这位陆大人在临走之前,有一个最紧要的动作,就是添衣加温:头上套风帽,身上罩斗篷。照这样子,当时明明是三九天气了,可是回到衙里,他仍旧把桌上的扇子执在手里。
可见舞台上用到扇子,是跟季节无关的。
在京剧道具中,扇子是极重要的一种,它的使用面,最为广泛,从各行角色来看,不管生、旦、净、丑,都有和它接触的机会。
有人认为扇子是摆摆样子的装饰品,跟剧情没有多大出入。其实,扇子不但和某一些剧里的情节有密切关系,同时对演员的身段动作,也能起很大作用。尤其是表达剧中人的喜、怒、哀、乐,有了扇子的帮助,能把人物的思想感情,描摹得格外出色。
扇子大概分有“宫扇”、“鹅毛扇”、“龙凤掌扇”、“芭蕉扇”、“羽扇”、“折扇”等等名目,前面三种,只有用在女角手里,我们时常可以从花旦戏里看到。
“宫扇”也就是团扇,它的样式,是短的扇柄,圆的扇面,演到戏里的丫环一路角色,用的最多。像《红娘》里的红娘,《游园》里的春香都是。这两个小姑娘,在端扇、贴扇的各个姿势里,还运用了小步、叉腰的动作,把活泼天真的神态,表演得更加突出。
“鹅毛扇”的式样,和普通折扇差不多,也有扇骨,它能扯开,折拢,但扇面全是鹅毛,和折扇的纸面完全两样。用这柄扇子的女角,一般以扮饰妖精角色的居多,像《封神榜》里的妲己,《无底洞》里的玉鼠精,手里都有鹅毛扇。
可是,现在演到《醉酒》里的杨贵妃,除按老路拿折扇之外,也有该持鹅毛扇的。不过杨贵妃的鹅毛扇,上面的一端比妲己、玉鼠精所持的多出一段孔雀翎。
看了“龙凤掌扇”这一个名字,就能知道它是为宫廷戏里所用的额了。这种扇子是两枝成对,扇柄特别长,扇面用黄缎,绣有日月、海水的花纹,色彩鲜艳夺目。逢着戏里的皇后、妃子、公主这一类角色、要排列着仪仗出场,便不能缺少这对“龙凤掌扇”。像《秦香莲》里的太后,《醉酒》里的杨贵妃,《甘露寺》里的孙尚香,她们在台上走出,身后必有两个宫女,手中各持一柄龙凤掌扇,侍立左右。
“芭蕉扇”有弧形和圆形的两种式子,弧形的芭蕉扇,神话剧里的人物,用的比较多。像《火焰山》里的孙悟空,向铁扇公主借三次的芭蕉扇,就是弧形的。还有《八仙得道》里的汉钟离,拿的也是弧形芭蕉扇,不过扇面和扇柄中间,有毛一撮。
至于圆形的芭蕉扇,那是在小花脸手里用的时候居多。像《赵家楼》里的济公,《戏迷传》里的伍音。再有现在常演的《三不愿意》(旧名《绒花记》),戏里的八儿,都是拿的圆形芭蕉扇。
说到“羽扇”,看过三国戏的京剧观众,对它的印象是很深的。因为三国戏里的诸葛亮是个主要人物,他一出台,嘴里念“羽扇纶巾”,手里也是不离羽扇的。那出《空城计》,诸葛亮在《三报》和《斩谡》两场戏里,用一柄羽扇的顿、颤、抖各种动作,而表演出紧张和愤怒。
再从别出戏的人物来说,像张良、徐茂公、刘伯温这些角色,有了军师身份,手里定使羽扇。甚至连金兀术身边的哈米蚩也不例外。
写到这儿,倒记起了一个用羽扇的旦角——《战太平》里的二夫人,她在装疯逃难时,也是手拿羽扇的。
讲到式样顶多的扇子,那就要数“折扇”了。它的尺寸,有短仅八、九寸的,有长到两尺五寸的,也有不长不短一尺多些的。扇骨分光骨、黑骨,扇面有金面、净面,这是从戏里的人物、性格而来分别它们不同用处的。
八、九寸长的金面折扇,一般也是在旦角手里拿得多,像《牡丹亭》里的杜丽娘,《红梅阁》里的李慧娘,《天雨花》里的荀氏都是。这三个女角的打扮,李慧娘和荀氏都是穿的短袄,对舞扇的收放动作,比较还易于控制。但杜丽娘却有长长水袖,她作出一端一扬的舞扇姿势,手法就有差别,要把这柄扇子使的美,是需要相当功力的。
长逾二尺的大“折扇”,那是给有油彩的大花脸专用的。像《八蜡庙》里的费德恭,《溪皇庄》里的花德雷,再有《艳阳楼》里的高登,这三个口喊“哗呀呀”的角色,手里所用的扇子,都是特大折扇。他们出场到台口,总要扬开扇面摆个架子,以示他们的气势。
以上三角的扇面,都是有画的。像高登拿的是画上大牡丹的扇面,费、花二角,拿的是画有梁山一百零八将的扇面。也有的花脸,手里拿的是净面无画的大折扇,如《打渔杀家》里的倪荣,《刺王僚》里的专诸。
这一种大折扇,小花脸也有用它一用的时候。像《打渔杀家》里的大教师,《四进士》里的光棍,前者是狗仗人势的奴才,后者是欺压良民的流氓。所以小花脸角色拿到大折扇,总不会是正派人物。
除去了旦角一行,余下的生、净、丑,都会用到那柄一尺出头的折扇。这种扇子的使用范围,最为广宽,皇帝好使,老百姓也好使;光下巴能拿,挂胡子也能拿。
举一些戏的例子:像《上天台》里的汉光武,《宇宙锋》里的赵高,《战宛城》里的曹操,《拾玉镯》里的傅朋,《红娘》里的张生,《捉放曹》里的吕伯奢,“乌龙院”里的张三,这各种角色,都拿这一种折扇。
但如傅朋、张生,属小生行档,故而亦可使用金面。另如《失印救火》的白怀,《四进士》里的丁旦,因在衙门当差,扇面上是不许有字有画的。
还有三国戏里的刘备、关羽、张飞,这桃园三兄弟,在《古城会》这出戏里,演到“训弟”,每人手里,也得各持这种不长不短的折扇。
武丑这一行,用折扇的戏也很多。像《三岔口》里的刘利华,《巴骆和》里的胡里,《偷鸡》里的店家,这三个左客店买卖的角色,各人手里,都有一柄折扇。其中胡里还有几下“耍扇子”的表演,他把那柄折扇,夹在食指和中指至间,用大拇指拨动,顺着中指,朝无名指、小指上回绕旋转,成盘圈不停之势,再朝上抛起,用臂肘一弹,飞往半空,等落下来是,用手接住,来个“亮相”。这是用以表示胡里坐不定的狂野性格。
所有各个行档里,对小生来说,更加讲究扇子的动作。有一个“扇子小生”的名称,已说明了小生的扇子,真不是摆摆样子的一回事了。
例如《三堂会审》里的王金龙,他是唱只几句,念又不多,再加稳坐公案,身段又无多大发挥。那末要把这个角色演得出神,自然全在表情做工,于是,一柄折扇在王金龙的手里,效用可就大了。当他偷看苏三,但又须顾到自己威严的时候,完全从扬开的扇面上运用遮、翻的手法,来表达这丰富的戏料。等到和刘炳义、潘必正作哈哈大笑的时候,他是忽而扬扇,忽而拢扇,三个指头的持扇架子,在高低左右的角度里,把笑的真假、冷热,交代得清清爽爽。
最后,谈一谈和戏有关的扇子了。
像《秦香莲》里的王延龄,手里就有一柄折扇,等在寿堂唱曲之后,他对那个丧尽天良的陈世美,已经怒不可遏,所以把那柄折扇交给秦香莲,叫她大胆子,到包公那里去告状,用不着怕陈世美的恶势力,这柄扇儿就可为她撑腰。
再如全本《宋十回》,从《闹院》到《杀惜》,宋江也用折扇,演到中间《下书》,宋江和刘唐同上酒楼,宋江接过了刘的书信、黄金,因修书不便,便把手里的折扇付与刘唐,托他带回梁山,向晁盖大哥复命。两人分别,是刘唐下场,宋江仍在场上,这时候就连演《杀惜》,上来那个老旦饰的阎婆,出手持折扇出场。但阎婆和宋江一见面,折扇也就授到押司手里去了。如果单演《杀惜》,那是宋江出场就手里有扇,故阎婆出来,乃是手里空空的。
又有《审头刺汤》里的陆炳,演到戏的高潮,对跪在堂上的雪艳念“......汤大老爷不比莫大老爷,你要小心伺候了”的那个“伺”字时,他是朝着台前扬开扇面,露出一个“刺”字,这是戏的暗关子。据说,扇面上的“刺”字,原来是这样写的:扇面的左边是个“棘”字,右边是个“荆”字,等陆炳演这身段时,把扇面折狭,遮去了左边“棘”一半的“束”,再盖住了右“荆”一半的“茾”,剩下的两个半边,就合成一个“刺”字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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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京剧常识·翻跌
## 翻跌
京剧里的武打场面,有许多从高而下或由下而上的动作,像飞翔一样的活泼,像舞蹈一样的美妙,总称叫作“翻跌”。这种动作,在舞台上也不仅限于武戏演员的运用,有时根据剧情的需要,文戏演员同样也有用处。
我们不妨以《四郎探母》里的杨四郎和《南天门》里的曹富来说,这两个角色,都是文质彬彬,但在戏里,杨四郎闯进宋营,给绊马索绊倒,那个下场身段,就是跌进后台;曹富在曹玉莲唱罢帘内倒板“急急忙忙走着慌”以后,那个出场的身段,便是跌到台口。
从这两个例子来看,可见演文戏的艺人,也要具有翻跌功夫的。
关于翻跌里的名称,很多很多,这里拣在戏里所常见的来谈谈。
一般的京剧观众,大多知道“虎跳”这个名称。翻这种虎跳的姿势,是身子带侧,两腿分开,纵身一跳,两手撑地,先竖后倒,翻过身来。《古城会》里的马童,就是翻这样的“虎跳”出场。再如《战太平》里的花云,给陈友谅擒住,有一个扎了大靠而翻“虎跳”的进场,这是更加不容易了。
有一种筋斗,可以从上场门翻起,一直翻到下场台角,姿势灵活,身体柔软,叫作“翻排头”。像《雁荡山》、《一箭仇》、《拿高登》等武戏里的武行,等他们的主将打罢下场,都有翻排头的演出。
这种翻排头有两个作用,一方面是让武行献献身手,另一方面,也能使戏里的主角,有个换气休息的机会。
此外,武戏里常有这样一种翻跌:满台武行,是这一个翻过去,那一个接上来,一个个都作蛙跳姿势,这叫“窜毛”,在连台本戏的开打场面里,最多出现。
还有一种对京剧观众很熟的翻跌,叫作“叶子”,亦称“旋子”,短打武生最多这种翻跌。如《四杰村》里的余千,《花蝴蝶》里的花蝴蝶,《艳阳楼》里的花逢春都是。它的式子,也是双足分开,两臂前伸,不过有一个特点,都是往左甩,上身须向前俯屈,待交叉形的两足离地,全身悬空,于是扭动腰腿,旋转若飞。
这种翻跌,讲究愈翻愈快。二十年多前,共舞台有一个角小小毛豹的武生,他演《活捉潘璋》里的吕蒙,从四张高桌上翻下来,连甩一百十四个“叶子”。
这种翻跌,当然不宜提倡,一般能甩到十、廿个“叶子”,姿势不变,等“亮相”站住,气不喘,腿不晃,功夫已是非同小可。
就是盖叫天,他在壮年时期演《三岔口》对“叶子”是质重于量,虽甩来不出十个,可是姿势始终如一,而且每一个甩得四平八稳,漂亮受看。
再有一种“乌龙绞柱”,那是花旦戏里看到的机会较多了,如《杀山》里的潘巧云,《刺婶》里的邬氏,等到快要挨刀、吃枪的时候,都须用这个翻跌功夫。
它的翻式,是上身卧倒台上,面孔朝天,两腿高举,凭着扭腰动肩的劲头,使身子旋转,接连不停地满台翻滚,尺寸是只许一个比一个快,同时对竖起的两条腿,也不能往下沉落。顶顶拗人的地方,即是卧倒地上的头部功夫,要有相当根基,否则把整个脖子,全去靠着台板,那末不消三五个“乌龙绞柱”翻过,花旦梳的“大头”,也一定落在台上了。
“鹞子翻身”是在武戏里常可看到的一种翻跌,也不单单为短打武生专用,就是背扎四面旗的靠把武生,也时常用到。它的姿势,是身子稍向前俯,右足站稳,左足带屈上提,顺势而翻,下腰转身。
像《挑华车》里高宠的起霸,作的乃是空手“鹞子翻身”;再像《葭萌关》里的马超,和张飞打第一个回合,举起手里一条枪,架住三将军的丈八矛,跟着翻的是绕枪“鹞子翻身”。如讲功夫,空手比绕枪难得多,如马超有张飞的劲头可借,高宠起霸的“鹞子翻身”,两手空空,因此在抬膀、动腿、下腰的劲头上,更须用足功夫。
武生梁慧超饰高宠,于后半节的走边中,他翻的鹞子翻身,有一股猛劲,脚里极快,故翻势很低,四面靠旗,可以碰到台面,腰腿底子不结实,绝不会有这样的成就。
再来谈谈只有一下子的翻跌,其中有“台漫”、“跌坐”、“抢背”、“吊毛”、“僵尸”、“磕子”等等几个名目。
“台漫”是从桌子上翻下来的凭空跟头,这完全看腰腿上的劲道。如《周瑜归天》里的周瑜,上三张高的桌子,头插水发,脚穿厚底靴,一个“台漫”下来,等两脚落地,须屹立不动,不许有半点摇摆。
二十年前得到王虎辰,他演《周瑜归天》的翻三张台子,台漫下地,要停就停,两脚跟生根一样。
“跌坐”这个名词,内行也把它叫作“屁股坐子”,像《南天门》曹富出场跌的就是。另外做工老生,用的时候很多。这里,就拿《跑城》的徐策来举例。这个高年丞相,为了要上殿“一本一本往上升”,在台上走起“跑步”,好几个“圆场”跑下来,气力不继,不由自主地跌倒尘埃。
这时候,因形容老年人脚里支撑不住,他把身子跃起,左足平举,右足带屈,朝后退,退......一颠一颠地,终于跌了下来。屁股坐在台上,压力很重,并且徐策表演这个跌坐身段,当举足后退的时候,还得用手扬开“官衣”的前后“下摆”,等身子落到地上,“下摆”也分铺台面,这一种手足利落、身上干净的动作,十分精彩,我们看周信芳表演《跑城》,真不能忘了欣赏他的跌坐功夫。
“抢背”有两种,一种叫“软抢背”,姿势是上身下俯,向右一侧,扭动腰背,跟着这走势甩下去,落地时背着台面。像《八蜡庙》里的家院,给金大力的一撒手,一个跌倒台上的身段,甩的就是“软抢背”。
另外一种,叫作“硬抢背”,那是比“软抢背”更加难甩,翻时须身子悬空,姿势很高,背心将着台板时,两手两脚,都得向上直举,那才显得美妙。
曾见赵松樵饰《活捉潘璋》,演到“撕像显圣”,他是站在桌上,一见关公出现,马上甩硬抢背下来,真是不容易。因赵的扮相,完全老路,戴大盔,扎大靠,挂大“满”,这三“大”之外,再是厚底靴,从头到脚的份量,都是十分累重,能从桌上甩起硬抢背,也说明了他的翻跌功夫,练得怎样扎实。
“吊毛”的样式,和“抢背”有些相像,但甩吊毛的身子,不像抢背向侧,要完全直翻,假使带一些偏,便觉得不耐看了。它的劲头比抢背更足,须达到高、快、圆、稳的规格。跑过圆场甩个吊毛的用处也很多,如《追韩信》的萧何,《打棍出箱》的范仲禹和《四郎探母》的杨四郎都是。跟着场面上的“点子”,一个吊毛,甩得吃准锣鼓,确是热闹有劲。
若讲在“圆场”里甩“吊毛”的角色,难不过《临江驿》里的崔文远了,他是手拿纸伞,走出锉步,甩吊毛,等身落地面,纸伞还在手里,这一个“带伞吊毛”,功夫全在甩的高,否则就会踏破纸伞。
“僵尸”在戏里,用于死亡、昏厥的角色身上最多。它也有软、硬的名称。“软僵尸”是身子后倒,下地时作一旋转,有个借劲;“硬僵尸”是立得笔挺,整个身子往下躺的式子,好比排门板倒下去的样儿,这全是硬功,并无取巧的地方。
跌势还有前后之分,前跌是向前倒,后跌是向后倒,像《冀州城》里的马超,便要跌出前、后的“硬僵尸”。还有一出戏,过去李少春常演的《打金砖》,也甩出很多僵尸。李饰演汉光武,再有一个特点,即在甩罢僵尸,马上开口要唱大段“二黄”,僵尸一个紧一个,调门也一段高一段。这出甩唱并进的重头戏,真是掂出份量,有了喉咙,还得有跌扑工夫,两者不能缺一。
“磕子”又是一种难甩的翻跌,须练到有腰、有腿、有力,方能在台上使用。它的姿势,是将身一纵,手足直举,从悬空中而腰背着地,也要求它又高又稳。比较以“跌打花脸”甩的最多。像《白水滩》里和十一郎大战的青面兽,《金钱豹》里接飞叉的孙悟空都是。
还有一种惊险的“上高磕子”,像《焚绵山》那出戏里,有一张桌子,放在下场台角,介之推出来,从上场台边,把身子高纵,手足凌空,由上而下,背心正好落着桌面,这对翻跌尺寸,要估计准足,不然脑袋很易受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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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京剧常识·胡子
## 胡子
京剧里挂胡子的角色特别多,在生、旦、净、末、丑中,除掉了旦行之外,其余四个行档,大多与胡子结有不解之缘。胡子在戏班内行嘴里,叫作“髯口”,亦称“口面”。
讲到其中名目,可谓形形色色,种类繁多,计有:吊搭,八字,丑三绺,四喜,一字,红扎,黑扎,黑三,黑满,掺三,白三,白满等等。这些样式不同的胡子,按着剧中人的身份、扮相、性格,而定其不同的用处。
“吊搭”为丑行专用的胡子,样式就像“寿桃须”,挂在口间,上嘴唇的须梢很短,下巴底下,则宕着一团须梢。差不多些小丑角色,都用的着它。像《群英会》里的蒋干,《审头刺汤》里的汤勤,挂的都是“黑吊搭”。
有许多“戏料”,也在胡子上表演出来。像蒋干盗书回营,曹操杀了蔡瑁、张允,非但不得按功论赏,反遭一场羞辱,他自怨自叹念“这曹营中的事,实是难办得很呀”时,连连摇头,频频摸须,画出了蒋子翼的迂酸之态。
汤勤在大堂之上,陪审人头,看到了雪艳小娘子,他目瞪口呆,一只手不时抚摸“吊搭”,那个汤裱褙的忘恩负义、耸肩谄笑的神气,全为写活。
“苏三起解”里的崇公道,挂的乃是“白吊搭”,当苏三唱到“唯有你老爹爹是个大大的好人......”,摩崇老胸脯之时,那个“白吊搭”,也随着身子摆动而一晃一晃,像老式自鸣钟上的宕头一样,摇个不停。萧长华老先生演到这里,座上终是起着哄堂的笑声。
“八字”是上嘴唇翘起两只角、下巴底下没有甚么的一种胡子,武丑开口跳,多数用这种胡子,像《花蝴蝶》里的蒋平,《盗御马》里的朱光祖,《九龙杯》里的杨香武,嘴上所挂的,就是“八字”。
而且从胡子上,能做出许多戏来:蒋平在水擒的一场戏中,跳跳蹦蹦,来一个亮相之后,把左右两面的须角,一吹一动,就描出了“翻江鼠”的本色;朱光祖盗了窦尔敦的双钩回来,受到黄天霸的深责,等说明真相,方知原委,那时朱朝着黄念:“我们交朋友也不过如此啦!”他用手把左右须角朝上一理,再摆个抱胸架子,亦演出了那副负气不欢的神情。杨香武在“盗杯”一场戏里,走矮步身段,便有好几个理胡子的动作。
看到了“丑三绺”这个名字,便可知道也是小丑一行的专用品了。它的样式,是三绺长长的须梢,和老生用的“黑三”须大同小异,不过中间的一绺,和左右的两绺,距离很开,显得又稀又细。戏里面的配角,像《四进士》里的杨青,《四杰村》里的瞎子,都挂上这种胡子。
大抵戴“丑三绺”的角色,都是属于二流子一路人物,像杨青,表面上是黉门秀才,但心地不正,竟把胞妹杨素贞去卖给杨春。再像《潞安州》里的哈米蚩,乃是南人降金,为宋朝的汉奸,故亦给他挂上了一个“丑三绺”的胡子。
“四喜”的式样,是中间两绺,左右各一绺胡子,挂在口间,露出嘴唇。大多挂在和尚嘴上,如《金山寺》里的法海,挂“白四喜”;《杨家将》里已经五台出家的杨五郎,挂上“黑四喜”。今日舞台上,也有把法海改挂“白一字”,杨五郎改挂“黑一字”的。
“一字”的式样,十分简单,尺寸很短,须梢一崭齐,掩没到下脖一部为止。花脸、小花脸两个行当,都要用它,但后者不如前者之多。《打花鼓》的汉子,为小丑应行,嘴上挂的就是“一字”。
至于在花脸行档中,用到“一字”的角色,他们的性格,大多不甚正常,像《法门寺》里的凶手刘彪,《嘉兴府》里吃刀的大马快,再有《四进士》中那个夺产谋弟的姚庭椿,嘴上所挂的,尽是“一字”。
“红扎”是最长的、密密的赤须,中间漏有一空,露出下巴,为架子花脸不可缺少的一种胡子。口挂“红扎”的一路角色,多数是粗犷豪爽的快人。这个“髯口”,配和着身上的鲜艳的行头,以及面上的动人的脸谱,看上去,便能使人精神一爽。
如《通天犀》里的青面虎,为救十一郎,上了酒楼,要喝它一个“龙取水”是,他是拉开红须,忽上忽下,或左或右,由慢而快地做出许多身段来,实是美妙之极。老艺人刘奎官演这一个“耍髯口”架子时,台下观众,准会叫起“磕堂好”。
又如《盗马》时的窦尔敦,听到更夫打更,不禁喜出望外,用右手把赤髯向左边一推,左手一抓,举起手掌朝胸脯一拍,再大拇指往上一翘......这一个干净利落的姿势,把窦寨主的豪迈气概,曲曲传出。看过裘盛戎、袁世海演《盗马》的观众,定留有深刻的印象。
此外,花旦戏里的《辛安驿》,那个女主角周凤英,在第一场乔装强盗出场,倒是要借此“红扎”一用的。
“黑扎”和“红扎”相同,不过在颜色上有红黑之差。它也是架子花脸所常用的胡子,像《闹江州》里的李逵,《黄鹤楼》里的张飞,《洪洋洞》里的焦赞,这些角色都是眉目间溢有英爽气概。
另外有一出武生戏,也使用“黑扎”,乃《艳阳楼》的高登。可是,对这一种密密猛猛的胡子,倒是不易应付,因为高登头上戴的,叫做“扎巾”,份量极轻,简直是扎在额角尖上,同时于前场的“趟马”,以及后场的“开打”,都需用胡子表演出繁复的身段,一时挥,一时撩,着实要显出“髯口”上的功夫。否则,单顾了嘴上挂的胡子,忘了头上戴的帽子,那末这顶“扎巾”,便要不翼而飞。
“黑满”的样子,跟“黑扎”相似,但中间不漏小孔,连嘴唇一部,亦都掩没。大体上说来,这也是大面花脸所用的胡子,比较以穿袍的角色最多,像《打鼓骂曹》里的曹操,《铡美案》里的包公,《霸王别姬》里的项羽,《御果园》里的尉迟恭都是。这些人的身份,非将即相,因此他们对胡子上的一理一按,都是十分沉着,讲究稳重,要有气派,故不能像李逵、刘唐那样的使耍用劲。
话虽如此,演老生戏的挂“黑满”,未尝无之,如马连良的两处戏:《一捧雪》里的莫成,《群英会》里的鲁肃,他都不戴“黑三”,而挂“黑满”,跟一般老生有所不同。马是由于《一捧雪》里的莫怀古,《群英会》里的诸葛亮,已经都挂了“黑三”,所以莫、鲁二角,改挂须梢稍短的“小黑满”了。
“黑三”是三绺须梢,有大小两种:大的须长,小的须短。老生一行中,用处极大,如《八蜡庙》里的家院,《乌盆记》里的流市场,《打棍出箱》里的范仲禹,《乌龙院》里的宋江,《镇澶州》里的岳飞,《清官册》里的寇准,《将相和》里的蔺相如,《逍遥津》里的汉献帝等等,用到的戏,真是不少。
再有红生戏的关公,挂的乃是“大黑三”。有人把“大黑三”和“小黑三”的分门,去作为南派和北派的别类,认为南方老生挂“大黑三”,北方老生挂“小黑三”。
其实,南方老生戏,比较重于做功,譬如拿一出《群英会》来说吧,打黄盖时的鲁肃,向周瑜作揖打躬,一抖袖,一提袖,都是功架十足,就在这一抖一提之间,便要用“胡子”衬托出许多身段,那“黑三”长一些,即觉得好看,益见其“髯口”上的挥洒自如。
北方老生戏唱功戏比较多,他们运一个腔,使一个调,都需直送到观众耳里去,假使去用了又长又厚的“大黑三”,在发音方面,先受到不少阻碍,不能使观众字字入耳。
听说,还有一种关公挂的“五六绺须”,比“黑三”多出两绺,此系王福连一脉相传,北方的程永龙老先生,唱关公就挂“五绺”的。
“掺三”与“掺满”,它是指壮年到衰粘,中间的一个老年阶段,表示须色黑白相掺,已经花白的意思。
“掺三”形似“黑三”,多数挂在年过半百的角色的口上,《追韩信》里的萧何,《走麦城》里的关公,都是戴这种胡子。萧何在迷道问樵后的趟马,把“髯口”挑挥;关公当马失前蹄时的拎马,将“口面”抖动,这都是老生于胡子上显功夫的地方。
“掺满”的形式,和“黑满”一样。花脸用到的角色,如一般都是当朝首相,如《阳平关》里的曹操,《开山府》里的严嵩。不过“掺满”并非花脸独行专用,老生戏也有口上一挂的,像《九更天》里的马义,《战蒲关》里的刘忠,这两个角色,则又属家人的身份。
最后,谈谈“白三”和“白满”。这是衰年时所用的。挂“白三”的戏,有《定军山》里的黄忠,《文昭关》里的伍子胥,《捉放曹》里的吕伯奢。挂“白满”的戏,生净两行皆有,《溪皇庄》里的褚彪,《跑城》里的徐策,《草桥关》里的姚期,《将相和》里的廉颇。再用《甘露寺》里的乔国老,一般老生演来,都是挂上“白满”,只有周信芳先生演来,则挂“白三”,据说这是徽班老路。
写到了周先生,想起了他另一出的精彩“白满”戏,大概在十年之前,他在黄金剧院演全本《杨继业》,饰老令公,到末场卸甲又丢盔的碰碑,有惊人的演出:他走开叉步,来个“僵尸”,身子渐渐地朝后倒下去,挂的那个“大白满”,也随着这个走势,飘飘然往上翻起,等他背着台板,笔直躺下,整个“白满”也就全部盖没了老令公的头脸。
过去听人说起,当年谭鑫培有此一手,总认为是“传来之言”,经过自己的“亲眼得见”,始深信无疑啦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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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京剧常识·脸谱
## 脸谱
净、丑两行角色的面部化妆,不同于生、旦的俊扮,他们在脸上绘有各色富有图案意味的“脸谱”。净行是勾绘面部的全部,因此称大花脸,丑行则勾绘脸面的中央,故称小花脸。
脸谱的颜色,分红、黄、白、黑、蓝、紫、绿、金、银等,每种颜色都和剧中人物的性格、面貌。有着相当的联系。
“红脸”是表示忠义。三国戏里的关羽。这张红面孔,是最为观众熟悉了。余如《伐子都》里的颍考叔,《铁笼山》里的姜维。这些角色,都是赤胆忠心的人物。
还有两种红脸,是显示人物的老年,像《群英会》里的黄盖,《珠帘寨》里的李克用(这个角色,原为花脸应行,现归老生唱了去,已不勾绘红脸),在脸上勾绘的颜色,比关羽勾的稍淡,叫作“老脸”;再像《高平关》里的高行周,《打登州》里的杨林,勾绘更淡的“粉红脸”,由于这几个人物,都是白须垂胸,年迈血衰,故和红脸有了分档。
“黄脸”除了表现人物的勇猛之外,还表现出性格残暴,像《战宛城》里的典韦,《南阳关》里的宇文成都和《刺王僚》里的王僚,都可以作为例子。但这三个狠将,虽力大无穷,却不得善终,因而眉心透红。
如果以红脸作为好人面孔来看,那末“白脸”便代表坏人了。剧中人面绘白色,大多奸诈、阴险,观众对三国戏里曹操的印象,一定也是十分深刻的。其余如赵高、董卓、司马懿、严嵩等,都和曹操一样,抹上大白“粉脸”。
“白脸”里的“油白脸”,也是刻划反面人物的,一般是勾在武角脸上的,这和粉脸抹在文角脸上有所不同。像《神州擂》里的任原,《快活林》里的蒋门神,《艳阳楼》里的高登,都是横蛮、奸诈,个个画上油白脸,可是《失街亭》里的马谡,同样勾的油白脸,则和上面三人的依据,又有分别,乃是象征马参谋的刚愎自用。
“黑脸”是表示人物的忠正、憨直,故而也能看成好人,文如包拯、武如张飞,这是最熟悉的两张黑脸了。
“蓝脸”是表示刚强、勇猛,像《连环套》里的窦尔敦,《取洛阳》里的马武都是。
紫和红颜色相连,故勾“紫脸”的人物,也是有些忠正的角色,像《二进宫》里的徐延昭,《状元印》里面的徐达便是,再有《将相和》里的廉颇,照老路的“脸谱”,也勾“紫脸”。
至于“绿脸”的依据,跟蓝脸有些相同,但对人物的性格来说,则比蓝脸更为顽强、暴躁,《白水滩》里的青面虎,《锁五龙》里的单雄信都是。即以一向由小花脸扮演的程咬金来作例子,他在《贾家楼》这出戏里,则属大花脸的应行,也勾绿脸,因这时候的程咬金,还是草莽英雄的身份。
“金脸”和“银脸”是神怪剧里的一种角色的脸谱,像《金钱豹》里的金钱豹,《水帘洞》里的东海龙王,《扫秦》里的西海龙王,都画银脸。可是在岳传戏里,有两个角色——金兀术和金蝉子,不是神怪,脸上却也用金色勾绘,这也许是他二人的姓名上有个“金”字的缘故吧。
“脸谱”上除了两眉、两眼之外,其余全是一色,端端正正,不破不歪的,叫做“整脸”。像关羽、包拯便是,衬托他们身份高。气魄大。包拯额上勾出半月,这是旧时传说:他能日审阳,夜断阴。
姜维的“红脸”,马谡的“油白脸”都有了眉、眼部分加宽的特点,而且把两腮和额角分成了三个部分,这在脸谱中的名称,姜维画的叫“红三块瓦”,马谡画的叫“白三块瓦”。姜维有太极图画在脑门,这是作为他继承诸葛亮阴阳八卦的标识。马谡额上的三块瓦是显示他骄者必败、不得善终的意思。
比“三块瓦”更多出一些花纹的,叫作“花三块瓦”,像《长坂坡》里的曹洪,《鸿门宴》里的樊哙都是。因这些人物的性格,显得暴躁,因此构图要复杂些。
和整脸相反的,叫作“歪脸”,勾绘的形象,歪歪斜斜,这是形容人物的丑陋,像《打瓜园》里的郑子明,《诛文丑》里的文丑便是。一般的脸谱,左右同式,是两边相称,因这歪脸两不相同,故而也作为凶恶强徒的象征,像《法门寺》里的刘彪,以及《大名府》里的差役,都勾上歪脸。
从各种色、式的脸谱中,又可分出“象形脸”和“会意脸”来。象形脸一般在神话剧见得多,像孙悟空、主板、鹤童、金钱豹,在脸上画有猴、猪、鹤、金钱种种形象;会意脸乃从戏里人物的某种特点作为符号,像孟良能放火,面勾火葫芦,何路通善泅水,脸绘水波纹。又如典韦用戟,眉心勾双戟,窦尔敦使钩,眉心勾双钩。
如果再进一步分析,有许多人物的脸谱是相同的,像张飞、张苞、尉迟恭、尉迟宝林,乃父子同脸,曹操、严嵩为奸相同脸,刘瑾、梁九公是太监同脸,张飞、焦赞、牛皋是属于性格上的同脸。比较突出的,关羽画了红脸,梁山大将关胜,脸亦画红,甚至和黄天霸同进退的关太,一样也勾上红脸,这恐怕是为了姓关的一个原因了。
丑行的脸谱,以白粉抹面,像三国戏里演到《走麦城》时的孟达,和《卧薪尝胆》里的伯嚭,从眉下到嘴上,勾的叫作“腰子脸”,这和一般小花脸不同,故亦称“三花脸”。
文丑画的,多数是“豆腐块”,像汤勤、蒋干、张三等都是。武丑勾的叫“枣核脸”,如时迁、朱光祖、杨香武等便都是。
还有两个画花脸的武丑,——那便是《三岔口》里的刘利华、《酸枣岭》里的胡理,他们都画的碎歪不正的“歪脸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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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京剧常识·蟒
## 蟒
京剧里那些扮演帝王将相或文官武将的角色出场,大多数在身上穿件缎制的阔袖大袍,布满着云龙、海水、日月等刺绣。这种戏衣,一般观众把它叫作龙袍。但是在后台,则称它为“蟒”。听说,最早制成的“蟒”,有一个限制,必须是四尺四寸的尺寸,不能加以更动。
其实,这也就是衡量角色身材得到标准。如果演员生得矮些,穿四尺四的“蟒”嫌长的话,亦就被认为“不够个儿”,可在今天,这一规定早已不再存在。
以金银线、彩色线绣在“蟒”上的龙,有“团龙”和“散龙”两种,这和戏里人物的身份,没有多大出入,可由演员自己来挑选。大致上是花脸穿金银线绣的蟒,表示威严;老生穿彩色线绣的蟒,比较大方。只有蟒上绣的龙爪,是与剧中人的身份有区别的:除了身坐龙位的皇帝,可穿五爪蟒袍之外,其他人物,只能穿四爪蟒袍。穿错了,便没有戏班里的“谱”了。
蟒的颜色很多,大路的有红、黄、绿、白、黑五色。
先谈“红蟒”。这是表示身份高、气派大的龙袍。三国戏里两个主要角色——刘备和曹操,都穿红蟒。以戏举例:如《黄鹤楼》、《甘露寺》里的刘皇叔,《打鼓骂曹》、《阳平关》里的曹丞相都是。其余如《四郎探母》里的杨延辉,和《铡美案》里的陈世美,都是驸马身份,故穿红蟒。
再如《法门寺》里的刘瑾,《连环套》里的梁九公,尽是所谓一人之下,万人之上的显赫人物,因而也穿红蟒。
黄得比较淡些的“黄蟒”,按着戏衣的规矩,身份比红蟒更高,因为它是给一朝天子穿的。像《逍遥津》里的汉献帝,虽是个摆摆样子的皇帝,但终究是汉室一脉,故穿“淡黄蟒”。再像《斩黄袍》里的赵匡胤,头场出台,穿红蟒,等到身登大宝,便换上黄蟒了。
画黄脸的净行角色,亦可穿黄蟒,例如《刺王僚》里的王僚便是。此外,白胡子老生,像《大报仇》里的黄忠,《珠帘寨》里的李克用,可穿色泽较深的“老黄蟒”。
戏里的威武人物,多数要穿“绿蟒”,画红脸的关羽,身穿的一件蟒总是绿色。其余如《大兴梁山》里的关胜和《斩经堂》里的吴汉,都是红脸穿绿蟒。
靠把老生戏,有《潞安州》里的陆登,为表达他威武忠贞,故也穿绿蟒。
至于《二进宫》里的杨波,和《审头》里的陆炳,两个文官穿绿蟒,乃因杨是兵部侍郎,陆坐锦衣卫大堂,职位都是文中带武的缘故。
三国戏里的孙权,画白脸、挂红须,他不像刘备、曹操那样穿红蟒,而穿绿蟒,这是由于孙权胸垂红须,如果他也穿红蟒,看上去便会觉得色彩既不调和,又不鲜明了。
“白蟒”对生行来讲,穿得最多。如小生戏,《群英会》里的周瑜,《白门楼》里的吕布,穿粉红蟒也好穿白蟒。武生像《黄鹤楼》里的赵云,《葭萌关》里的马超。老生有《辕门斩子》里的杨延昭,《风波亭》里的岳飞。
这件白蟒,刘备和张飞也要穿上一次:张飞在《造白袍》时,为关羽戴孝而穿白蟒;刘备在《连营寨》哭灵,全堂挂孝,他唱“孤王也穿白绫袄”,因此脱去红蟒,换上白蟒。
此外,一直穿黑蟒的包拯,演《铡判官》下阴曹的一场戏,改穿白蟒,表示阴阳颠倒,所以“黑”的变“白”。
“黑蟒”给黑脸角色穿的最多,张飞、包拯之外,还有项羽、尉迟恭、薛刚都是。
扎着“靠”的武将,穿“蟒”大都是左手有袖而右手露甲的,这叫“披蟒”。用于点将发令,快要临阵交锋的时候居多。如《华容道》里的关羽,和《挑华车》里的岳飞都是。
在女角身上穿的蟒,比男蟒短去一尺多些。穿红蟒的有《醉酒》里的杨贵妃。《别宫祭江》里的孙尚香,因往江边祭拜皇叔,身挂重孝,该穿白蟒。《打龙袍》里的李太后,乃一朝国母,故穿黄蟒。
可是这种女蟒,男角色也有派上用处的时候,像《花果山》里的孙悟空,《瓦岗寨》里的程咬金,都穿上短及膝盖的女蟒。这是加强他二人的滑稽形象。
诸葛亮这个人物,从来不会见过他穿蟒,总是一身八卦衣。其实,照老戏路子,演到《七星灯》,也有诸葛亮穿蟒的场子。当他“拜表”的时候,音乐组吹起“排子”,诸葛亮要换上红蟒,而且头戴“相貂”。
但以后演《七星灯》的老生,都免了这个场面,因此在整部三国戏里,诸葛丞相成了与蟒无缘的角色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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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京剧常识·褶子
## 褶子
在京剧服装里,穿用得最多的戏衣,应数“褶子”了。不论戏里大小身份的文武行档,都有穿褶子的机会。
它有硬面的(缎制)和软面(绸制)两种。颜色也特别多,“上五色”有红、黄、绿、白、黑,“下五色”有紫、蓝、粉红、古铜、湖色。四周有绣的称“花褶”,全身无绣的叫“素褶”。
讲到褶子的式样,和“开氅”有些相像,也是和尚领、阔袖、长服,但胁下无摆,所以穿在身上,比开氅要轻便得多。
武生、武净、小生、小丑这几行角色,穿花褶时候比较多。像《三岔口》里的任堂惠,《一箭仇》里的史文恭,《连环套》里的黄天霸,他们身上所穿的白花褶,多数绣有飞禽,这是从戏衣上来表达他们的一手身轻如燕的好本领。
另如《黑旋风》里的李逵,《花蝴蝶》里的欧阳春,《除三害》里的周处,根据个人的面部化妆而分穿黑、紫、蓝各色花褶,褶上以绣走兽居多,这也是从戏衣上来形容他们的豪迈气概。
再如《拿高登》里的高登,画油白脸,故穿白花褶,为了刻划这一人物的狂妄、好色,所以给它绣上了大牡丹。
《拾玉镯》里的傅朋,《春秋配》里的李春发,穿的是湖色、粉红花褶。《乌龙院》里的张三,《群英会》里的蒋干,则穿绿花褶,以上这四个人物,都是文质彬彬,因此所绣的都是小朵的花纹。
“素褶”大致有红、古铜、蓝、黑四色,其中红素褶,多数左衬衣用,像《打鼓骂曹》里的曹操穿蟒,《刮骨疗毒》里的关羽披斗篷,他们都有红素褶衬里。
演到戏里的老年百姓,要穿古铜色素褶了,像《四进士》里的宋士杰,《捉放曹》里的吕伯奢都是。
至于饰演戴高王巾,挂“黑三”的文人,像《御碑亭》里的王有道,《桑园会》里的秋胡,身上都穿蓝素褶,以示飘逸。
穿黑素褶的,除去了戴“罗帽”的英雄,像余千、武松、石秀之外,对老生角色来看,可分为下面三种:一种是表现其贫寒的,像《马前泼水》里的朱买臣,《朱砂痣》里的吴惠全都是。第二种是家院身份,像《南天门》里的曹富以及《八蜡庙》、《跑城》里的家院都是。故虽也头戴罗帽,但为了和余千等英雄有个分档,所以都在腰上系有大带。第三种是为了加强戏剧性,像《打鼓骂曹》里的祢衡、《打棍出箱》里的范仲禹、《坐楼杀惜》里的宋江,他们虽像王有道、秋胡那样戴高王巾、挂“黑三”,但素褶是蓝的而不是黑的,这样表现起来,便更突出他们的激动之情了。
此外,还有一种象征贫困的黑素褶,缀有各色零碎绸子,以示全身打满补丁。这是专给戏里演到乞丐角色穿的。像《彩楼配》里的薛平贵,《六国封相》里的苏秦,《状元谱》里的陈大官,他们都有过“落在乞讨之中”的遭遇,所以就用得着这件黑素褶。
但是这些人物,后来有的做皇帝,有的拜相或中状元,因此在戏班里,旧时把这件戏衣叫作“富贵衣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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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京剧常识·角色
## 角色
戏里的主要角色,有生、旦、净、末(这一行当,今与“生”相混,已不再划分)、丑,这是以人物的性格、性别、扮相、身份来划分的,在每一个行当中,又有许多类别,大致可分为下列几部:
### 生
有老生、小生、武生之分,差不多的戏,都有这行角色扮演的人物,因此列名最前。
从老生一个“老”字去看,便知这行角色,都是扮演颏下有须的人物,故亦称须生。
从老生唱做的轻重上,一般又分为“唱工”、“做工”两个名称。唱工以唱为主,对做表动作,比较简朴,如《上天台》里的汉光武,《逍遥津》里的献帝,这是王帽戏的唱工老生。另有《御碑亭》里的王有道,《秋胡戏妻》里的秋胡,这是属于安工须生了。
做工是做重于唱,讲究身段做表,如《焚绵山》里的介之推,《打严嵩》里的邹应龙都是。再有一些做工戏,像《追韩信》里的萧何,《天雷报》里的张元秀,《四进士》里的宋士杰,都是挂的花白、全白胡子,年纪较老,因而叫作衰派做工。
老生的面部化妆,多数是俊扮,不画油彩,但现在不能这样肯定了,像三国戏里的关羽,原系红净应行,给老生唱起了,才多了红生这一行。另如黑头戏的包拯,又给一部分老生唱了去,所以老生也有画脸戏了。
小生的“小”,和老生的“老”,恰好相反,那末不消说的,这行角色扮演的人物,都是下巴底下光秃秃的。面部化妆,更须漂亮英俊。唱时用一种尖脆的小嗓不如老生用的本嗓。念白则带堂音,须“真”、“假”两嗓并用。
它有雉尾、扇子、穷生三种分类。雉尾是表演年轻小将,有时穿袍,像《群英会》里的周瑜,《辕门射戟》里的吕布便是;有时扎靠,像《穆柯寨》里的杨宗保,《九龙山》里的杨再兴都是。扇子是表现年轻书生,像《拾玉镯》里的傅朋,《御碑亭》里的柳生,手里拿着扇子,显示出一种书卷气。穷生扮演出来的角色,以穷途落魄的书生居多,如《鸿鸾禧》里的莫稽,《打侄上坟》里的陈大官。
老生挂髯口、小生没胡子,这一说法,也不能作为不变的规则。如《投军别窑》里的薛平贵,他就没有胡子,现归做工老生应行,而且也用大嗓唱念。
有些戏,是武生份内应行,但也被做工老生演去,如《连环套》里的黄天霸,另如小生演《天雨花》里的左维明,与须无缘,却归做工老生演了。
讲到小生,像《长生殿》里的明皇,《醉写》里的李太白,照昆曲路子,都是小生的挂须戏。就谈京剧,挂胡子的小生,也寻得出一个来,像《大英杰烈》里的匡忠,他演到后半节城楼一场戏,不是已经黑须垂胸吗?
武生以格斗为主,故着重武打,对于唱念方面,求其大路有谱,不必过分纤俏,可是对身手动作和脸上神态,处处要保持一副英武气概,而且到了台上,须达到步子踏得稳,靶子舞得准,档子打得狠的境界。
这行角色,分有长靠、短打两种。长靠是身扎背上有旗的大靠,专门扮演主帅、武将一些人物,不挂须的有《柴桑口》的周瑜,《挑华车》的高宠;挂须的有《连营寨》的赵云,以及脸上画红的——《铁笼山》里的姜维。这些角色,都须讲究派头。
还有一些挂须的武老生戏,如《大报仇》里的黄忠,《潞安州》里的陆登,现在已归能文能武的做工老生唱去。这些戏里的场子,不是单重武打,其中有很多做表。因此到了今日,武生本行,和这些武老生戏已无多大关系了。
短打是轻装扎扮,讲究身手利落,大都扮演有武艺的一些人物,不挂须的,如《三叉口》里的任惠棠(注:任棠惠),《恶虎村》里的黄天霸;挂须的有《七星聚义》里的朱仝,《洗浮山》里的贺天保。
此外,还有一些在长靠、短打两者之间的箭衣武生戏,既不如扎大靠的沉重,但亦无穿袄裤的轻便,例如《北湖州》里的常遇春,《艳阳楼》里的高登,《一箭仇》里的史文恭都是。演这路戏,就要有气魄雄壮和手脚矫健两种特点。
### 旦
戏里出场的女角,总称是旦。虽在整个角色中占第二位,实际和“生”,都属于主要的。它有正旦、花旦、武旦、刀马旦、老旦、彩旦几种,除了老旦、彩旦因饰老年妇人用大嗓唱念之外,其余各旦,全以小嗓发音,这是划分性别的缘故。
正旦亦称青衣,重唱工,念韵白,专演正派妇女,如《祭江》里的孙尚香,《三击掌》里的王宝钏,《宇宙锋》里的赵艳容便是。她们的服装,起先虽是雍容华贵,但孙在投江、王在击掌、赵在装疯时,都穿一件青衫。青衣的出典,或在于此。
花旦的范围比较大,做工繁重,多念京白,从表演风格上,又有很多名称:如《鸿鸾禧》里的金玉奴,《拾玉镯》里的孙玉娇,都是未婚的小姑娘,叫作“闺门旦”;再如《打樱桃》里的平儿,“打面缸”里的腊梅,娇憨嬉笑,叫作“玩笑旦”;另外,有些比较泼辣的女角,如《杀山》里的潘巧云,“刺惜”里的阎婆惜,叫作“泼辣旦”。
在正旦和花旦两者之间,有一门角色,叫作“花衫”,唱念和青衣相同,但做派则近于花旦,如《玉堂春》里的苏三,《钗头凤》里的唐蕙仙便是。
武旦、刀马旦,也就和“生”行有武生一样,重于武打,这两个名称的区别,亦如武生之有长靠、短打。像《泗州城》里的水母,《盗仙草》里的白娘娘,《杨排风》里的杨排风,尽是轻装,而且都有飞枪舞刀的“打出手”,这是武旦角色。刀马旦可以不打出手,但身上则一定扎靠,如《金沙滩》里的萧银宗,《穆柯寨》里的穆桂英都是。
老旦的唱念,和老生相近,可是因性别不同的关系,故而比较高亢婉转,如《打龙袍》里的李后,《钓金龟》里的康氏,都是老旦饰的年老妇人。
彩旦是女丑,一般都归丑角兼行,如《法门寺》里的刘媒婆,《探亲家》里的乡下亲家便是。再如《四进士》里的万氏,过去是归彩旦扮的,须鬓皆白的宋士杰,叫她妈妈,就是一个例子。现在大多由花旦扮演,可是这样一来那对夫妻年龄就相差得太远了。
### 净
亦称花脸,因在面部化妆上,都画有各色脸谱。专扮演性格刚强一路人物,大致上分为铜锤、架子、摔打几种。
铜锤花脸是着重唱工,如《刺王僚》里的王僚,《二进宫》里的徐延昭,《草桥关》里的姚期,对于做表身段,要讲究气派大,更紧要的,还要有黄钟大吕的嗓音,才算合格。
架子花脸有文有武,除了有一条好嗓子之外,还得具备繁重的做工,演的戏很多如《闹江州》里的李逵,《连环套》里的窦尔敦,是属于好汉型。如《打鼓骂曹》里的曹操,《下河东》里的欧阳昉,是为奸雄型。如《巴骆和》里的鲍自安,《十三妹》里的邓九公,是属于豪侠型。
有这样广泛的人物,所以架子花脸对于工架、神情、念唱方面,都须钻研深透,才能把各种人物分别清爽了。
摔打花脸亦称武净,以跌扑为主,如《白水滩》里的青面虎,《打焦赞》里的焦赞都是。
在净行这门角色中,有一个脸上不抹油彩的人物——《翠屏山》里的杨雄,这是按照昆曲老路流传下来的。还有《定军山》里的黄忠,照最先老徽班的扮相,都是画油脸,而且归花脸扮的。但到今天,杨雄、黄忠,都给老生行演了。
### 丑
脸上有一块白色豆腐干的脸谱,分文武两种。文的像《群英会》里的蒋干,《乌龙院》里的张三,戴方巾,念韵白,故称“方巾丑”。武的像《九龙杯》里的杨香武,《花蝴蝶》里的蒋平,在台上跳跳蹦蹦,一口京白,故亦称“开口跳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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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京剧常识·走边
## 走边
京剧里的短打武戏演员,有一种象征性赶路的舞蹈动作,叫做“走边”。它和靠把戏里的“起霸”,同样有很美的姿势。这种动作,大抵出现于夜行、巡路、探密等等场合。
走边的一举一动,是表示剧中人物身负重任,不便大道直行,须靠着路边急走,故名“走边”。因描绘其翻山越岭时的步子惊险,所以有许多繁复的身段:忽而高纵,忽而低蹲,忽而跷腿,忽而弯腰。这里所摆出的抬膀、转身的架子,和起霸有些相似,但比起霸矫捷;走出扬足、动腿的跑步,和趟马又有一些相像,但比趟马还要爽朗。因此演员习练这项艺术,对于手、眼、身、法、步这几个字,必须面面俱到。
演武戏时伴奏的打击乐器,总用全堂锣鼓,而那可以助威的大锣,更是不可能少。唯有在短打武戏的走边里,有时候的乐器打法,就会不同:大锣派不着用场,重心全在两面小铙钹上,“采采采令采......”,声调高脆,不但使观众提神醒目,对走边的演员,也能增添许多劲道。到走边完了,进场之前,这才用上大锣。
一般武戏,对于嘴里的唱词,总不像武功那么顶真,但走边则是例外,而且长的又是格调很严的昆腔,像“新水令”、“折桂令”、“石榴花”等曲牌,在走边里唱的最多,总是从快慢、高低的唱调中,去配合正反、俯仰的身段,达到唱则有腔有字,做则合拍合节的境界。
从生旦净丑四个行档来看,是每一行都有走边。例如:生有《武文华》里的万君兆,旦有《𧈢蜡庙》里的张桂兰,净有《刘唐下书》里的刘唐,丑有《连环套》里的朱光祖。如讲他们的姿势,一般都有手里的整袖、束胸、抄带和脚里的踢腿、旋子、箭步等等动作。分别在于生的飘逸、旦的婀娜,净的沉着,丑的灵活。
武生的走边,还有个“十三拍”的装饰性动作。它的顺序是:从第一拍到第七拍,用双手拍左右上胸,第八拍上,用左手拍右肘,九拍右腕,十拍右拳,第十一拍用右手拍左脚跟,第十二拍用左手拍右脚尖,到末一下的第十三拍,那是右脚踢起“月亮门”,顺势过去,同时用左右双手,拍在右脚面上。
因此,“十三拍”里的一到十二,是单的,只有末一记的第十三拍,乃是双的。《恶虎村》里的黄天霸,《四杰村》里的余千,都有这种“十三拍”。
按以上这些角色的服装,都属于短打扎扮,故在短打戏里,给观众看到的走边也最多。然对靠把戏的角色来说,一样也有走边,像《麒麟阁》里的秦琼,就是身穿大靠,他在趟马之前,先来走边,所按上的舞蹈动作,和短打角色的打飞脚、拍肩膀,有所不同。秦是右手拿马鞭,左手持长枪,从挥鞭、举枪的架子里,来烘托他的走边身段。
《麒麟阁》这出戏,现在演的不多,大家看来有些陌生,再来举一出靠把角色的走边戏——《挑华车》。
戏里的主角高宠,头场“讨令”下来,再上场即以边走边演出。他的一招一亮,份量很重,尤其是腰腿功夫,一点不能随便,要从缓和的走步开始,一步一步逼快。跑圆场时的两条腿,好似踏溜冰鞋一般,四平八稳,迅如蝴蝶穿花。看看高宠的走边,占时不长,似乎并不突出,可是,我们要想到他在头唱戏里,已经“起”过全“霸”,接着“巡营”的出场,又要他来场“走边”,这前“起”后“走”的功力,一掂之下,便知其如何累重了。
走边也有分档,像《恶虎村》里的黄天霸,一个人表演的叫“单走边”。再像《盗仙草》里的鹤童、鹿童,上来了一个,再上来一个,同时表演的叫“双走边”。最多的,像《艳阳楼》里的花逢春、呼延豹、秦仁、徐世英,一个接一个,四个人同时表演的叫“四走边”。
有两个人以上的走边,如在晚上,在“勾”上第二个角色时,照例有“拍手为号”的交代,如《艳阳楼》里的四位英雄,从花逢春的拍手起,拍到秦仁为止,到了徐世英上场之后,因不再有人出台,才不再拍手。如在白天,那就不必拍手,如《盗仙草》里的鹤鹿二童,虽也前后出场,但鹤童“勾”上鹿童是,就不会拍手。
手掌的拍和不拍,由于时间缘故,花逢春等为了营救徐世英的胞妹而去夜探艳阳楼,这时候夜深天黑,再加上道路险阻,所以彼此用拍手来表达他们的互相照顾,以免出岔落阱。
至于鹤鹿二童,乃是在自己仙山之上巡视,既是路径熟悉,又属白日青天,所以鹿童出台,鹤童用不着拍手招呼了。
水浒里的角色,用到走边时候特别多,如《蜈蚣岭》里的武松,《扈家庄》里的一丈青,《探庄》里的石三郎,《夜奔》里的林冲都是。
这四个梁山英雄的走边,各有一个特点,如武松手持拂尘,扈三娘盔插“翎子”,石秀手拿棍子,林冲腰挂宝剑,故而走边里的表演,和空手的做法不同。虽然他们可以从用具里来作出许多手段,但如果武松的拂尘使来凌乱,石秀的棍子举得不美,这是连“走边”的场子,也全部带翻。
四出戏里,最注重的角色,要推《夜奔》的林冲。
内行有一句老话,叫作“短打怕动夜奔”。“怕”在什么地方呢?首先林冲腰里挂的宝剑,不好侍候,它垂有长及膝盖的剑穗,而且这柄宝剑,不像武松的拂尘、石秀的棍子那样不离手中,可以随时舞动。剑是常挂腰际,那末打一个飞脚,来一个下腰,对身上是加重多少负担。
另外还须根据剧情来谈,你想这时候的林冲,是受尽欺压、连遭颠沛的末路英雄,身处“茫茫大地,何处存身”的境遇中,因此,他的动作便不能火炽。不能火,又不能瘟。所以林冲同样表演的踢腿、箭步、云手、鹞子翻身等等动作,都要练有火候到家的功夫,方能做到静不冷、旺不暴的境界。
这一出戏的走边,给茹富兰演来,可以称得上炉火纯青了。
观众比较爱看的走边戏,当推《恶虎村》,盖叫天老先生饰黄天霸这一角色,堪称一绝。
盖老的走边优点,实在太多了,一时真也讲它不完,从头到脚,他都是功夫结实。如侧身、下腰、拍胸各种姿势,每一种都是变化无穷,能叫观众看得目不暇给。就把他念“仁义礼智信为高......”二十八字的四句定场诗来说,每念一个字,便有一个身段,你想二十八字的念词,能占多少时间,短短的两三分钟里,要分出高低、前后的二十八个姿势来,快是理所当然,但在快里能达到清爽、好看的要求,像这种艺术,真到了巅峰的地步了。
走边里的余千、石秀、黄天霸和万君兆,头上戴的都是罗帽。但余、石是软罗帽,份量轻而扎得紧;黄、万是硬罗帽,份量重而扎得高。一比之下,硬罗帽是难戴得多,故而演《恶虎村》、《武文华》这两出戏的“走边”,如果头上功夫稍差,在表演扫堂腿、鹞子翻身的时候,会得眼睛发花,同时影响腿上的功力,所以走边的头上功夫也是十分重要的。
走边的走字,已说明了腿里功夫是居着主要地位。我们看到短打戏里的走边角色,他们足上所穿的,大多都是薄底靴。因穿了这双靴子,可以达到轻捷的要求。这样说来,短打穿薄底靴,亦成定例了吗?
不,武生杨盛春演《蜈蚣岭》戏里的武松,走边时的脚上两只靴,还是厚底的呢。
据说,这是杨盛春的祖传一派。原来他的祖父杨隆寿,当年即以演《蜈蚣岭》武松穿厚底靴而被推崇一时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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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京剧常识·起霸
## 起霸
逢到演大戏、武戏,尤其是有主帅登场的点将发令场面(内行话叫“发点”),必上来四个到八个的扎靠大将。有的鱼贯而出,也有先上一个靠将,然后再上各将的。第一个靠将冲到台口,惯例必起“全霸”,以后出来的靠将,就起“半霸”。
他们一般挺起“虎头”(甲上的肩头部分),拉住“靠牌”(掩住腿部的衬甲),在“四记头”锣鼓声中,以“圆场”步伐上场“亮相”,这就是京剧里的“起霸”。它表示这大将在听候主帅发号施令之前,预作明盔亮甲的准备。
起霸在京剧中,占有很重要的艺术地位,也是每一演员所必需练就的基本操作。有人认为,这一种艺术,是给武戏的演员所专用。固然,武生如果起霸不好,其它亦不会太好。但另外对生、旦、净、丑四个行当言来,可谓门门不落空,都是有“霸”可“起”的,举几个剧中人的例子如下:
《赶三关》的穆老将,《甘露寺》里的贾化,《雅观楼》里的番邦佬,全是小花脸的应行活儿,他们都是出场起霸。绑在腰上的四面靠旗,扎得摇摇欲坠,一身甲胄,也是残缺不全,名义上大将,但一点没有大将风度。所以他们表演出来的起霸,吹髯瞪眼,软软无力,是另一种功,动作方面常常供人一嘘。
花旦戏中的起霸,把两出戏来谈:一为《大英杰烈》里的陈秀英,一为《抗金兵》里的梁红玉。不过,两人起霸时的装束、架式的手法根本不同。因为此时的陈秀英,已经是女扮男装,她的一招一亮,都要按着武生路子起霸,可是隐约地还露有女儿姿态(说到男,就难在这一个要求上)。
梁红玉则全是巾帼英雄的本色,所以,在圆场、下腰、掏翎的手眼身法方面,处处显出婀娜端庄,而且利用着盔上的翎子,使耍单套双套,不时衬托出美妙的身段,给予观众以身手矫健的感觉。
花脸戏中,起霸的角色也是很多,有的扎大靠,有的穿快衣,有的披软靠。扎大靠的是背有四旗的靠将,像《空城计》里的马谡,《战长沙》里的魏延。穿快衣是轻装简束,如《芦花荡》里的张飞。披软靠乃是有甲无旗,像《群英会》里的黄盖便是。
“霸”有“全霸”和“半霸”之分,除风度功架外,主要是亮相上姿势多少的差别。“全霸”里面最突出的,乃多出两个由“四记头”锣鼓点子衬托出来的亮相:第一个面向上场门,第二个背对上场门。姿势均是双腿直立坐马步,左臂平举握拳,勾右臂伸手。地位都站在台中略前的地方。
至于“半霸”,就少了这两个“四记头”架子,亮相因亦比较简炼。以《群英会》的黄盖来说,为了表现他的“光阴不催人自老,萧萧两鬓白如霜”的老年神态,所以起上半霸。
小生戏的起霸,有《红鬃烈马》里的高思继,《霸王别姬》里的虞子期,《九龙山》里的杨再兴。这三出戏中,高思继与虞子期,都是一般的起霸,并无特殊之处;唯有杨再兴的起霸,却和高、虞不同,名称叫做“正反霸”。
别出戏里的起霸,只有一次“正霸”便行,独有《九龙山》,杨再兴要“起”上两次“霸”。他在上场门里出来,起罢“正霸”,念毕“十万貔貅镇九龙”的四句定场诗后,归到下场门首,亮住,重复再起一次“反霸”。其中很有分档:本来在正霸里的平伸左臂勾右臂,一到反霸中,变成平伸右臂勾左臂。
总而言之,前后两次的正反起罢,把所有的抬手、踢腿、下腰和其他动作,都要来个完全相反的演出,所以称得上是起霸艺术中的一种绝活。
《九龙山》原系小生应行,武生亦有跨行演出的,但气派不能相比。这一出戏,艺术高超的小生,应表演出掏翎子的英俊潇洒,摆架子中止儒雅又带刚劲的分度,否则不能算高度的艺术。
老生戏里的起霸,真是角色众多,光下巴的,挂黑“髯口”的,戴白胡子的,应有尽有,像《投军别窑》里的薛平贵,《战太平》里的花云,《战长沙》里的黄忠和《珠帘寨》里的李克用等。
这些戏中,一般老生演花云时,皆起半霸(花云正在壮年,且又单人独上,为什么只起“半霸”,恕我回答不出)。只有李少春,从前在上海演《战太平》,所饰花云,总起全霸。而且手足干净,腰腿利落,看上去并不显或,却处处透出稳健;花将军的气概,从起霸里已经写活了。
《战长沙》里的黄忠,乃是和魏延一同出场的,魏自上场门出来,黄由下场门出来;魏延起“正霸”,黄忠起反霸。这两员大将,一正一反的表演各种身段架子,对挑髯、摆架的尺寸,手起、脚落的角度,要求能够做到架式快慢,完全相反而完全对称。
《珠帘寨》是出唱功戏,一到后面的“收威”,李克用可也就要起霸了。这一种“霸”起来又是另外一种味道。他本是堂堂沙陀国王,只因慑于阃威,给二皇娘挂帅,自己降格做了马前先行。他虽去听候发令,心里却百不愿意,以是在他的起霸中,显示了无可奈何的神情:慢吞吞,懒洋洋,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。然而他在理髯、挑髯、掏翎等动作中,仍要显出劲头,表示“人老雄心在”的气概。
武戏中的起霸,为数更多,《长坂坡》里的曹八将,《挑华车》里的岳八将都是。
讲到单人独上的起霸,有《神亭岭》里的太史慈,《杀四门》里的秦怀玉,《挑华车》里的高宠,《铁笼山》里的姜维。以上这些任务中,如论七八的身段繁复,显得出功夫的,当推高宠和姜维。
先来谈谈高宠。他头上那顶“大额子盔”,份量极重,戴得又高,简直顶在脑门上;身上穿扎绿色大靠;脚穿厚底靴。这一身装束,演员若无功力,便消受不住。何况冲出上场门口,便有不断的动作:把双手提起的“靠牌”,一拉,一振,一亮相,在“冲头”的锣鼓中,走到台前,再是一站一亮相,抛开左右“靠牌”,拉起“云手”(指所做的手势,像天上云彩一样圆匀),重抬“山膀”(指臂膀上的功夫,有如泰山之稳),于是迈步退到出场口,在“奔登仓”点子亮相后,紧接“四记头”锣鼓,使出踢腿及碎步等等姿势。
讲到姜维,头上戴的,身上扎的,脚上穿的,和高宠一样,都是大额子盔、大靠、厚底靴。可是再仔细分辨,姜维的起霸,比高宠还要难演,因为他的脸上和身上,都各多出了一样东西:高宠光下巴,姜维戴有长及脐部的“大黑满”;姜维腰间,挂有三尺长的宝剑一口,剑柄上还垂着一绺长长的剑穗。加上这一剑一髯,假使身上功夫不到家,演来便显得拖泥带水。
姜维的身份个性,亦异于高宠。高是一员猛将,刚愎勇悍,所以在起霸中,可演得狠劲十足,比较火炽。姜维身为主帅,足智多谋,因此他的起霸,名为“罗汉霸”,表示威武肃穆,抬一抬手,下一下腰,踢一踢腿,尺寸角度,都有主帅的风度,既不能来三个“鹞子翻身”,也不能打几下“飞脚”。连得场面上的锣鼓,亦因姜维起霸,另增大铙钹,作“哐哐”之声,加强了庄严的气氛。
所以,把两人的份量对照一下:高宠是冲,姜维是重。
《挑华车》与《铁笼山》这两出戏,过去俱归五花应行,现在成了武生演员的靠把戏。
以厉慧良演的高宠为例,起霸时即做到一个冲字:两下踢腿(内行叫踢月亮门),高过脑门,一股冲势,急若疾风。
再如高盛麟演的姜维,起霸时做到“沉、稳、准”的地步:举手投足,是四平八稳,翻身下腰,则态度从容。最突出的有点,乃高对背上所架的靠旗,扎来不紧,这旗式朝后略侧,既好看,又威风。靠旗扎得松,也非一朝一夕的功夫,不然“霸”位“起”完,靠旗已倒挂头上。但高盛麟背上的四面旗,始终如一,做到不歪扯凌乱,这是最难能可贵的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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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京剧常识·跪拜
## 跪拜
跪拜的姿势,是双膝落地的。可是在京剧里,给我们看到的跪拜样儿,除去女角是两腿着地外,男角便有所不同——有的只跪一腿,有的也跪双腿。
其中道理,一时倒很难肯定。大致说来,是比较郑重得到关子里,应用两条腿跪了。像《清官册》里的寇准,上朝见驾,行君臣礼,面向里的跪在地上,他是双膝都落,而且把两只靴底,朝着台下。这是臣见君的大礼。
再如《四郎探母》里的杨四郎,进了宋营,见到佘太君,唱:“老娘亲请上受儿拜”,行大礼,着地下跪,也是双膝都落。这是子见母的大礼。
另有罪犯见官,像《大名府》里的卢俊义见梁中书,也要跪下两条腿的。
此外,戏里演到一个下圣旨的场面,像《风波亭》里的岳飞,迎接钦差进去,等念过“圣旨下跪”,岳飞带领众将跪拜,也不是单落一腿,因为他们行的也是君臣礼。然而,在《连环套》这出戏里,也有巴永泰开读圣旨的场面,那个黄天霸和大小官员,却又是跪的一条腿。
同样有圣旨来到,为甚么黄天霸可以比岳飞少跪一条腿呢?这是由于黄天霸听巴永泰读圣旨,面孔是朝里的,当他听到:“......如无御马下落,将天霸满门大小,一齐问斩......”时,要转身朝台下作个拍掌、坐垫的惊慌表演,如果两腿都跪,这一个“相”便“亮”不出来。为了便于做戏,所以只跪一条腿。
讲到一腿跪落,像《四郎探母》里的杨四郎,对杨六郎唱“六贤弟请上受兄拜”就是。再有《宝莲灯》里的刘彦昌,对王桂英说:“下官这里跪久了”,就用不着双腿着地。这是因为兄弟、夫妻是平等关系。
然而也有例外,像《桑园会》里的秋胡,在向罗敷赔礼认错是,本来也只跪一腿,但罗敷因丈夫欺人太甚,气还未平,等到秋母用手中的拐杖,把秋胡的另一条腿打了一下,于是两足都跪,这才使罗敷破涕为笑而夫妻和好。
身穿大靠的武将,因为甲胄在身,不行全礼。像《挑华车》里的岳飞发令,高宠等大将在念“参见元帅”时,都是双手拱拱,行个常礼算数。
但犯了军令的大将,以有罪之身去见主帅,则不能双手拱拱。例如《空城计》,演到了后半节的打王平、斩马谡这场戏,王、马进账请罪,而且身上卸靠,头顶“水发”,见诸葛亮要用一条腿跪倒的。
至于扎大靠而跪在地上的老戏,也不是绝对没有,像《下河东》里的呼延寿廷,就是身穿大靠而跪下一腿,这一个跪里,还有一下惊人表演:当呼延寿廷给欧阳昉的一踢腿,他接着要摔个“抢背”。既是大靠,又是跪倒,使起这个动作,真是不很容易。
跪下一条腿,都是屈落右腿的,但有一出戏里的老生,却是跪的左腿。《二进宫》里的杨波,等到李艳妃跪在中间唱罢“......哀家跪死在昭阳”后,那个花脸饰的徐延昭,用右腿跪在下场门,那末跪在上场门的杨波,如果按惯例去跪下右腿,这三人的下跪姿势,就觉得十分难看。为了身段的对称、角度的美观,杨波就只能越格用左腿跪下了。
虽说女角都要跪两条腿,可是《四郎探母》里的铁镜公主,演盗令、回令时上殿见萧太后,并不是双膝跪下,而是用两腿下蹲,渐渐地落下去,以“旗鞋”的鞋跟,碰到臀部为度。行此“番邦大礼”,须有艰苦锻炼,因“旗鞋”的鞋底,中间凸出一段,腿里功夫不练好,蹲下去的姿势,也就难以收看。
至于男角跪两条腿,一般是先屈其右,继落其左,不过演到和尚、道士一路角色,跪下时又是一个形式,像《过五关》里的普净,和《借东风》里的诸葛亮,他们是:两腿屈膝,双手扬袖,额首着地。这种跪式,在戏班里还有一个名堂,叫作“五体投地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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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京剧常识·锣鼓
## 锣鼓
京剧里伴奏的场面,有文场与武场之分。拉琴、弹弦、吹笛属于文场;全堂锣鼓,则为武场。
这里专谈到武场,其中有:皮鼓(也有人把它叫作“搭鼓”)、大锣、小锣、铙钹、堂鼓、板等。那个执板击鼓的,一般均呼为“打鼓佬”,是上手活;余下便称打大锣、打小锣、打铙钹,是下手活。
“打鼓佬”乃武场的领导人,内行比喻为“三军司令”。担当这项职务的,肚皮要宽(懂得多),戏要熟,文武昆乱一脚踢。这样,对上下角色的不同动作,才能心中有数,从而发号施令,打出五花八门的点子来,吧戏和锣鼓,配合得天衣无缝。假使能够把鼓打准,大锣打冲,铙钹打紧,小锣打稳,有这么一副齐整的武场,即使戏还未演,单凭它的闹场锣鼓,已叫人听得精神百倍了。
讲到锣鼓经,经常打出来的名目,大概有六七十种之多,这里只好拣几种分叙一下。计有:四记头,急急风,走马楼,九锤半,水底鱼,撞金钟,七锤锣,望家乡,长锤,乱锤,丝鞭,纽丝,叫头,哭头,嘟头,帽儿头,倒板头,扑灯蛾,一记头和尾声等二十种。
这一些锣鼓经,都有着变化万千的特点:或是高,或是低,或自高而低,或由低而高;有的慢,有的急,有的慢转急,有的急变慢。而且一经数用,各尽其妙。
这里,举几个一般的例子于后:
《铁笼山》中姜维的出场,起霸亮相:拉开“云手”,抬起“山膀”,再冲到台前,转身下腰,走叉步站稳,摆上一个坐马势架子时,使用“嗒歹仓仓嗒叭仓采歹仓”的“四记头”,有一股大将军八面威风的气概。
《长坂坡》中赵云,打“群档子”:手持长枪,把一台兵将,挑的挑,打的打,杀得他们逃上逃下,便用“嗒歹仓采仓仓仓......”的“急急风”。另外,一场紧要的关子戏里,像《狸猫换太子》里的包公,被皇帝绑赴法场,八贤王出场相救:手捧打皇鞭,头上抖到脚上,一步一抖地抖到台口,也就要派到“急急风”的用处。前者是杀气腾腾,后者是紧张万分。
《战长沙》中关公与黄忠对刀:二君侯肩架青龙刀,微飘凤眼;老将军横刀理银须,侧目相视。《葭萌关》中马超与张飞对枪:一个是枪花撩乱,金鸡独立;一个是举矛招架,三下“叉步”。他们都是谁也不肯服输。这时候关黄的“刀架子”、马张的“枪架子”,就要用到“嗒叭嗒叭仓仓仓歹采歹仓”和着唢呐配奏的“走马楼”,有一种难解难分的交战气氛。
《三岔口》中的摸黑:任棠惠双手推动,若风雨之欲来;刘利华两足腾空,如惊鸿之一瞥。《艳阳楼》中的“换家伙”:高登提枪翘腿,一副骄态;花逢春舞刀飞足,百倍勇气,都打得昏天黑地,那便用“咚叭嗒嗒嗒孔仓才仓才仓采......”的“九锤半”,更显出一来一往的矫捷,一招一式的紧凑。
《追韩信》中韩信弃官而走,萧何闻报,对家院一声“带路”,赶到驿馆,那几下一顿三挫、紧而又急的台步,使用“嗒歹仓采仓嗒浦歹仓歹采歹采咦歹仓”的“水底鱼”,步子与锣鼓凑齐,真是打得好听,走得好看。
《清官册》的八贤王带马,寇准得意忘形地唱“站在宫门口发笑声”,给太监一声吆喝:“呔!这是甚么所在?”寇准不觉心头一急,便用“嗒歹采采采...歹采...仓采”的“撞金钟”,来形容出当时的惊骇失色。
《清风亭》中张继保不认恩父义母,张元秀跪落亭前,一叩头,一挥髯;指了天,再指地;摸摸胸,揉揉肚,求义子留养。此时的悲惨情景,便需用到“仓仓仓仓仓仓仓”的“七锤锣”,实际也就是“急急风”。
《捉放曹》中的陈宫,见曹操杀了吕伯奢的满门大小,唱“背转身来自参详”前,几下小快步,描摩出满腔愤怒,便用“嗒嗒嗒仓采仓仓仓嗒仓采歹仓”的“望家乡”。
《连环套》中窦尔敦出场,唱“忆昔当年论刚强”时,翻起双袖,整理赤须,浑身上下,都是一副英雄气概。这时采用“嗒嗒嗒咦嗒咦歹仓仓歹采歹仓”的“反长锤”,益见其声容动人。
《宝莲灯》中的刘彦昌,因王桂英昏厥,急欲相救,却又束手无策,那时要用起“嗒嗒嗒叭歹仓......仓......仓......”的“乱锤”,打出了刘彦昌无可奈何的神情。
《投军别窑》中的王宝钏相送薛平贵,到三岔路口,难舍难分,两人拥抱唱“我那......夫啊”、“我那......妻啊”,后面两字还未出口,恐防被人听到,于是一句“禁声”,左右探望的时候,便用“奔登仓刮啦......仓”的“丝鞭”。
《文昭关》中伍子胥心事重重,一夜须白,闻东皋公叫门,唱“适才蒙咙将合眼”时,伸腰研掌,抬头擦擦眼,便用“咙咚叭嗒歹仓歹采歹仓”的“纽丝”,伤感气息,甚为浓厚。
“叫头”一般是“叭嗒孔仓歹歹歹哆噜仓”,表示悲伤痛苦的感情,但也有例外。例如,《挑华车》中金兀术战败岳飞,两手向上挥起,仰面朝天,得意洋洋地“哈...哈...哈...”的大小三声,倒也夹用“叫头”。
《玉堂春》会审,苏三上场,对崇公道唱“啊...崇爹爹啊”,《四进士》中宋士杰在三公堂上,唱“可怜我年迈人离乡郡,杨春杨素贞......”,都用“嗒叭孔仓仓仓采歹仓”的“哭头”,利用了这点子的特点,去表演出垂头动肩的抽噎做功,使人酸鼻。
《虹霓关》中东方氏与王伯当交锋,在阵前露出爱慕之意,唱“赛韦陀......”是,两人肩膀相并,双手一合,长枪放在臂弯的动作,便用“咙咚嗒嗒嗒嗒嗒歹仓嗒嗒仓”的“嘟头”,显出其轻松动人。
《李陵碑》中杨老令公出场,回首当年,摇头叹息,唱“叹娇儿不由人珠泪双流”之前,便用“嗒歹仓才仓采孔仓笃洛”的“帽儿头”。如《八大锤》中王佐出场唱“为国家秉忠心食君禄报皇恩尽夜奔忙”之前,也是如此。
《汾河湾》中柳迎春,闻儿子丁山,被夫薛仁贵射死,得此凶讯,高叫“啊呀”,人朝台前一冲,作个受惊表情,眼睛紧闭,往后一仰,“坐气椅”,昏厥过去,后为薛仁贵唤醒,唱“听说丁山丧了命”前,便用“嗒歹仓嘟噜才仓仓仓朴”的“倒板头”。
《杀惜》中的宋江,向阎婆惜索取招文袋而起争执。宋是撩袖勒臂,阎是两手插腰,赶过来,赶过去,宋念“大骂阎婆惜,把我宋江欺”时,便用“咚叭歹仓歹歹咦歹咦孔仓朴朴朴”的“扑灯蛾”针锋相对,甚为激烈。
“一记头”的点子,有“刮啦仓”、“奔登仓”、“扎扎仓”的分档。如《群英会》中的周瑜,闻孔明一夜造箭十万,又气又恨,他将翎子一飘,再眼睛一睁,身子往后一顿是,便用“刮啦仓”。《恶虎村》中黄天霸拜庄,与濮天雕、武天虬相见,冲到台口,那个寻衅的“比粗”亮相,便用“奔登仓”。《开山府》中的邹应龙,连叫老太师,未闻下文,怒冲冲唱“问我一言答一声”,再双挥袍袖,卷起来朝后一撑腰,便用“扎扎仓”。
戏将演到告一段落时,那才用到“尾声”,有唢呐吹动,配合一起。如《空城计》中诸葛亮,斩了马谡,接过赵子龙,临末了快下场时念“后账备宴,与老将军贺功”,那就打起“咚叭仓采仓歹采歹歹仓歹采咦歹仓”。这是结束的锣鼓。
总的来说,京剧中的锣鼓武场,虽居伴奏地位,但它是每一出戏的动脉,像机器上的的总纽一样重要。舞台上的大将军、小姑娘、莽英雄、丑公子,以及刮风下雪、山崩地裂等任何事物,都是少它不得的。
我们欣赏京剧,能够熟悉了京剧的锣鼓经,对于剧中人的一举手,一投足,以及他们的内心活动,才有更深的感受,才能更进一步的领略京剧的美妙之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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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京剧常识·靠
## 靠
京剧服装里,有一种专由武将穿用的、用各色素缎、绣上金线或彩线鳞甲的戏衣,内行管它叫“靠”。样式是腰宽、腹凸,肩部如蝶翅,“靠牌”盖两腿,背上还系着插旗的皮套。
这皮套名为“背虎”,内行所说的“硬靠”和“软靠”,分别便在这背虎上。如赵云、张飞在《长坂坡》、《战马超》两出戏里,扎的靠都系背虎,插上四旗,故称“硬靠”;如关羽、黄盖在《白马坡》、《群英会》两出戏里,穿的靠不系背虎,背上无旗,称为“软靠”。
女角穿的大靠,同样系以背虎,插上靠旗。但不像男靠那样凸出靠肚,尺寸亦短着一些。如《金沙滩》里的萧太后,《抗金兵》里的梁红玉,《赶三关》里的代战公主,都应扎上这身女靠。
另外有一种“改良靠”,料子分素缎和素绒两种,有的用丝绣,有的钉铜片。靠身不大,且是紧腰、窄袖。它不系背虎,故无靠旗。如《一丈青》里的扈三娘,《驱车战将》里的南宫长万,都穿改良靠。
说到靠的颜色,大概有紫、黑、蓝和红、绿、黄、白、粉红八种。这也要根据剧中人的扮相、年龄、性格来区别的。
紫、黑、蓝三色的靠,一般是扎在花脸的身上居多。例如《战长沙》里的魏延,画紫脸,穿紫靠;《葭萌关》里的张飞,画黑脸,穿黑靠;再如《定军山》里的夏侯渊,画的蓝脸,便扎蓝靠。
“红靠”也是给花脸穿的时候多,尤其是画红脸的反面角色,像《长坂坡》里的曹仁,《取金陵》里的赤福寿都是。老生对于这身红靠,亦有接触的机会,像《战太平》里的花云,《文天祥》里的文天祥,这两位在战场上奋勇杀敌的大将,都是扎上红靠。
至于粉红靠,颜色比较鲜艳,因此给周瑜、吕布这些小生角色穿,最为相宜。
画红脸的正面角色,那是要穿到绿靠了,看过三国戏的观众,对于关羽穿绿靠,印象一定比较深,这是一个例子。余如《铁笼山》里的姜维,《伐子都》里的大颍考叔,都画红脸,故扎绿靠。
至于《挑华车》里的高宠,不画红脸,何以穿了绿靠?其实,这个角色,原是武净应行,本是揉脸,后给武生唱去,乃改了面部化妆,可是身上仍穿绿靠。
老生穿的,有《潞安州》里的陆登。
“黄靠”对生、净两行来说,是并重的,不过老生穿到这身黄靠,至少要胡子有些花白;全白胡子的更应该穿,像《定军山》里的黄忠,《珠帘寨》里的李克用都是。还有关羽,演到《水淹七军》和《走麦城》这两出戏,可以扎上黄靠,因为这时候他是须髯花白,已到老年了。
画黄脸、扎黄靠的花脸,有《战宛城》里的典韦,《南阳关》里的宇文成都。
用处最广的一身靠,要数“白靠”了,俊扮的、画脸的,以及挂髯、无须的,都能上身。以三国戏人物举例,有赵云、马超,以至周瑜、吕布。像《古城会》的蔡阳,画油白脸,挂大白“满”,也扎白靠。另如《风波亭》里的岳飞,《南阳关》里的伍云召,都穿白靠。
据说,早前戏班里的衣箱,还背有一身给老旦穿的黄不黄、绿不绿的“秋香靠”,《南北和》里的佘太君,就该扎上这身靠。但在目前,《南北和》里的佘太君,和《四郎探母》里的扮相一样了,因此老旦扎靠,听起来反觉得陌生了。
“靠旗”的式样,原来是长方形,为了使身段动作更加美观,以后才改三角尖形。现在有两位京剧名艺人,唱两出戏仍未忘旧插的长方旗,一位是马连良演《临潼关》里的李渊,但这出戏,马已多年不唱,故而难以见到;另一位是周信芳,他演《文天祥》里的文天祥,插的靠旗,不是三角尖形,而是长方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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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京剧常识·饮酒
## 饮酒
京剧里有很多饮酒场面,以生旦净丑四行举例,有《打渔杀家》里的萧恩,《贵妃醉酒》里的杨贵妃,《霸王别姬》里的项羽,《群英会》里的蒋干。这些人物到了台上,都要和酒钟接触一下的。
演到饮酒的戏,有种种不同的动作,有的由管弦乐器伴奏,有的由打击乐器伴奏;有的是唱,有的是念。
像《打鼓骂曹》里的曹操,在相府大宴群臣,他和同僚举杯欢饮,场面上吹起“排子”,从唢呐声里,显示了曹丞相不可一世的气派。《连环套》里的窦尔敦,在坐寨时唱“将酒宴摆至在分金厅上”之后,他与众英雄从“丝边”锣鼓声中举起杯子,于是窦寨主的英雄气概,也就描摹出来了。
《草船借箭》里的孔明、鲁肃,同坐舟中饮酒,交代又是不同:孔明是从容不迫,等胡琴拉过门,惬惬意意地拿起酒杯,表示他胸有成竹,有恃无恐。鲁肃可不同,他在唱“这时候他还有心肠饮酒”时,手里的酒杯颤动不止,甚至把酒往眼部直灌,把他形容得手足无措了。
另如《明末遗恨》里的崇祯,演到“杀宫”一场,他是双目圆睁,牙关紧咬,高喊:“魏宫人,看酒来!”等酒杯拿到手里,很快的朝嘴里一倒,只喝了一杯,便把酒杯朝桌上抛去,这些神情、语气、动作,把他当时的心情完全表达出来了。
三国戏里的周瑜,经常要请宾客饮酒,老戏《黄鹤楼》、《群英会》等都是。然而那两个宾客(刘备、蒋干)坐在筵席上,都不把酒往嘴里送,而是倒在台脚旁的。就是做主人的周瑜,也把杯中酒朝边上一倒。这是表演剧中人的勾心斗角,也告诉观众,这种宴会并不是好宴。
以上这许多戏里的角色,在举起酒杯的时候,都有抬起衣袖来遮护面部的姿势。如刘备、曹操用袍袖,诸葛亮用羽扇,倪荣用折扇,萧恩短衣打扮,既无袍袖,又无扇子,但他也要合拢手掌,作个遮护。这对初看京剧的观众来讲,定会发出疑问。
据说,古人饮酒,原来就有这个样子。在戏里,则有人根据了人物的扮相,来说明这个道理:因为像刘备等各个角色,不是戴“三”,定是挂“满”,如果饮酒时不是这么一遮,那末一定要把胸前的须髯撩起,才能举杯了。
不过,周瑜、杨贵妃都是光下巴,为甚么这二人的饮酒,也要同样来个掩遮呢?这就要说到京剧的程式化动作,为了丰富演员的做表,以及给观众得到美的欣赏,小生、花旦也都要掩遮一下了。
戏里用到碗和酒罐的大酒具,那就非但可以免掉遮掩的架子,还要把就送到嘴里。像《醉打山门》里的鲁智深,《快活林》里的武松,《大名府》里的石秀,《通天犀》里的青面虎,都要双手端起酒罐,而且鼓动双颊,喝得弯腰仰面,罐底朝天。因为这些都是英雄人物,只有这样,才能表演出他们的豪迈气概。
从饮酒里,也能看出很多剧情的暗示。像三国里的关羽,演到《灞桥挑袍》、《临江会》、《单刀赴会》,就不饮曹操、周瑜、鲁肃的敬酒。因为这个时候,关羽责任非轻,万一双方话不投机,当场说打就打,所以不能饮酒。
再像《四进士》里的宋士杰,贪饮了丁旦的三杯酒,误了他的递状大事,这才紧接击动堂鼓,越衙告状的关子。后来演到店房这场戏,宋士杰听两公差嘴里念“酒酒酒,终日有,有钱的在天堂,无钱的下地狱”几句话后,他才动手盗书。
又像《空城计》,司马懿兵临城下,唱“有本督在马上观动静”和“我本当领人马杀进城”时,高坐城楼的诸葛亮,正在举杯饮酒,表示他稳如泰山,对司马大兵,视若无睹,这两杯酒一饮,才使司马懿有了“不要中了他人之计”的想法,于是将大队人马,作四十里的倒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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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京剧常识·马鞭
## 马鞭
看过京剧的观众,都知道马鞭在戏里是作为“马”的象征。可是有时候也会把它去派别的用处。例如《小放牛》里的牧童,在台上表演放牛的姿态,他手里拿的这根马鞭,就只能代牛不代马;再如《搜孤救孤》里的程婴,于白虎大堂奉了屠岸贾之命,拷问公孙忤臼,在这场戏中,不是程婴亦拿的马鞭,朝着公孙身上打个不停吗?
这时候,同样一根马鞭,既不作马,又不作牛,变成了打人的鞭子。不过因为它叫马鞭,因此给“马”占用之时较多。
马鞭的样子,可分为两式:一种叫“麻衣柄”,柄以麻皮制成,柄端穿有小绳圈,以备演员的无名指套进去,便于舞动;作为鞭子的细藤杆子,外用丝线、麻皮绕出花纹,挂下五绺丝线的马缨;这种马鞭,约计两尺二三寸长,扎得十分结实。另外一种叫“金漆柄”,柄是木制,涂上金漆,尺寸比麻衣柄的稍短,而且只有三绺马缨,用到手里,份量要比前一种轻些。
早前,有人把这两种马鞭,划了南北之分,称“金漆柄”为北派,“麻衣柄”是南派。当时分别的原因,是为了北方演员,多数用的金漆柄马鞭,像谭富英演《捉放曹》的陈宫,马连良饰《桑园会》的秋胡,在台上给观众所看到的马鞭,就是金漆之柄、三绺马缨。至于常在南方演出的艺人,如周信芳、盖叫天等,在戏里所使的马鞭,都是五绺马缨的麻衣柄。
到了今天,这种说法,已经不再存。但从戏里看到,我们可以这样讲,金漆柄用于唱工,麻衣柄用于做派。
据老先生讲起,最初在戏班里,对马缨只备有紫、白、黄三种颜色,后来才增出黑、粉红、湖绿、大红等等色泽。像关公虽骑赤兔马,照规矩用老黄色的马缨;秦琼骑黄骠马,理当用黄;项羽乘乌骓马,自宜使黑;余如小生用湖绿恶,花旦使粉红,各不相淆。
用大红马缨的马鞭,戏里还是少见,只有《能仁寺》里的十三妹使用,因她的一身打扮,从头上红到脚跟,就是为了和服装的色泽,取得一致。可是在戏里,十三妹骑驴,因此她这根马鞭,代驴不代马了。
如果这个马鞭上,再扎一红绸彩球,那就表示这出戏里的马,非比寻常。像《连环套》里的窦尔敦,盗马时拿的马鞭,就有彩球,亦即告诉观众,这匹马乃是皇帝的御马。再如《赠袍赐马》的马鞭,也有彩球一个,表示这骑马的身份不同,曹操和关云长,在这马鞭上,也有许多戏客座,这是加强观众注意力的夸张手法。
马鞭在生、旦、净、丑各个行档中,差不多都有用处。但有人因不大见到老旦骑马,认为她对马鞭,终是缘分缺少。其实老旦骑马戏,不是绝对没有,不过少一些而不受人注意罢了。有一出花旦戏《樊江关》,不是有一个老旦饰的柳迎春角色,到樊江关去下圣旨,她的手里,就拿的马鞭。
提到三国戏里的诸葛亮,大家一定会这样想:孔明先生在戏里只有坐车,从未见他骑过马,看来这个马鞭,从不会和诸葛亮的手接触过吧?其实,诸葛亮有一出手持马鞭的戏,但是这戏,久未漏演,还是在三十多年前的大舞台,杨小楼、马连良合作演唱的《长坂坡》,前面先演《濮阳院》,戏里的诸葛亮就骑马拿马鞭。至于马连良饰的角色,不是孔明而是刘备。
所以,年在四十以下的京剧观众,都说诸葛亮没有骑过马拿过马鞭了。
这一根马鞭,放在演员手里,就有许多艺术可以表演出来。即以执马鞭的姿势来说,有高和低得到角度分档:高的是捏在马鞭柄上的拇指和食指,岔开成乂字形,余下三指捏紧,舞动的尺寸,跟肩部相并,低的是把五指在柄上握成拳形,它的角度,跟腰部相齐。
大体说来,一般是文的执鞭低,武的执鞭高。话虽如此,不能单以行档的文武来规定,也将根据剧中人的服装去掌握。像《四郎探母》里的杨四郎,按行论,是属于文的,但在盗令之后,换了箭衣、马褂的打扮,把马鞭举得高,就显其“有相”。
又如《战宛城》里的张绣,乃是武将身份,一到后半节,卸靠改穿官衣,已是文官服装,偏也照武生路子,把马鞭举得高过帽翅,这个骑马身段,也就难以受看。
上马的架子,是以手做抚马势后,去拿起马鞭,先抬右腿,再动左腿,上马摆个坐马身段。下马的架子,却正相反。马鞭在手里,先抬左腿,再动右腿,下马作系马势,放下马鞭。
如讲身段动作,上马比较复杂,下马来的简单。武戏《艳阳楼》,主角高登有三个上马架子,姿势完全不同:一个正的,一个反的,还有一个侧的。要演得沉重着力,漂亮大方。看高登右手舞马鞭,左手扯褶子,脖子挥髯口,和脚上亮靴底的种种功夫,决不是挥手舞足,连翻几个鹞子的卖弄,而是要讲究功力,必须做到:马鞭舞得捷,褶子扯得清,胡子挥得圆,靴底亮得稳。
在马鞭上做戏,还有“陷马”,“趟马”,“洗马”等名目。逢到武将大败,杀得人困马乏,马失前蹄,就得表演“陷马”,比较吃重的,乃是《挑华车》里的高宠,两腿“劈叉”,拍成一字,匐在下场台口,把马鞭朝台板上连敲几下,作为鞭策马儿,然后再横执马鞭,做出三起三伏的拎马身段,腿工如未下足,“陷马”便难以演好。
厉慧良演起这场戏来,两条腿拍在台上,身子先朝后仰,后脑碰到右脚的靴跟,再向前俯下,脑门碰到左脚的靴尖,于是两条腿渐渐地往上立起;但到中间,突然来一个既不上又不下的姿势,表示马力不继......就说这一顿,腿上真不知要下多少苦功。
“趟马”是表演剧中人的乘马如飞,也是马鞭里最不易演的一种姿势,不说别的,即讲一个演员,手持马鞭,从“丝鞭”锣鼓里,冲到台口,摆好架子,亮住不动,等场面换“点子”,这就要显出功夫来了,因为它的难处,就难在“不动”。一个“趟马”的好坏,要看演员两脚站定的步位,和手里拿着的马鞭,是否“边式”(这是内行指身段好看的意思)。
一到马走趟子,跑圆场的时候,上身不许晃动,步伐应该匀称,而且对几个前窜后蹲的亮相,须在马鞭上分出“打马”、“勒马”的姿势,才显得身段好看,步子灵活。
要谈“趟马”的戏,真也说不尽这么许多,老生有《追韩信》的萧何,花旦有《赶三关》的代战公主,花脸有《连环套》的窦尔敦,连小花脸也有他的专场“趟马”,如《问探》里的探子。
另外,比较突出的,是《大溪皇庄》里的十美跑车,一个接一个,前后有十个花旦“趟马”。“黑头”戏里的包公,拿马鞭来大趟其马的,有小达子的《探阴山》,后来李如春演这出戏,还要从高桌上翻下来,表示包公下地府。
至于武生的“趟马”,应数《洗浮山》的贺天保,盖叫天老先生演起来,真是精彩百出,他的一根马鞭,上下左右,使得细致清爽,而在跑圆场时,他的一双雪白的靴底,跑得台上好似舞动一匹白绸,盖老腿下的快和匀,就可想而知了。
“洗马”就是给马洗澡,整理踏镫、鞍桥等乘骑用具。像《投军别窑》里的薛平贵,唱罢一句“可恨王允太不仁”的西皮倒板,上马之前,先要表演“洗马”身段的。
还有配角表演的,像《昭君出塞》的马童,把马鞭朝地上一扔,表示将马牵出,以木盤打水,冲洗马的全身,再用“牙笏”(即文武百官见皇帝时拿的朝板),刮四条马腿的汗秽,于是安置踏镫、鞍桥,收紧肚带。这些动作,要演到不使台下观众厌烦才对。
看看“洗马”,似很简单,但也须交代清爽,据说老艺人刘斌昆,少年时在北京演《牧虎关》里的高览,等“洗马”完毕,守好两把肚带,把马鞭授给高旺,台下一位老先生,忽然冲他“嘿”了一声。刘知道这个冷笑定有原因,所以完了戏,连忙向老先生请教。老先生告诉他,收两把肚带,是用于“走马”,高旺上阵打仗,骑的乃是“战马”,肚带应收三把。
寥寥几句话,却是从生活中体验来的经验之谈,可见舞台艺术,真是不简单哩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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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京剧常识·龙套
## 龙套
京剧里用到兵丁、衙役、车夫、家僮等各色人物,都归龙套应行。
龙套以四人为一堂,在普通一场戏中,用一堂已够,若演大戏、群戏,则要加到两堂。
他们出台时,有的摇旗、打伞,有的抬轿、推车。或穿绣有龙纹的“龙套衣”,或穿青袍黑衣。到了台上,一会儿跑进,一会儿跑出;一会儿立在上场门,一会儿站到下场门。他们的起落尺寸,都根据剧情发展,变化无穷。
例如“站立两厢”的龙套,骤看起来,似乎都是千篇一律,其实,他们的立法大有分别。
《空城计》中,头场四靠将“起霸”进去,下来即发兵点将。在诸葛亮上场之前,先由两堂龙套出台,两个一排,并肩而出,步伐整齐,走来缓和而又沉着;到了台口,第一个和第二个,把手中所执的“开门刀”,同时朝台口一扬,以示兵械锐利;再转身,相对颔首,表露出旺盛的士气;于是,第一个站到下场门口边,第二个站靠上场门边,以下的三、五、七,与四、六、八按序出台,皆作同样表演,顺次分列。那两堂龙套从走到站,随着场面上的唢呐和堂鼓伴奏,自会显出这场“发点”的军威森严,所以等到诸葛亮出场,全场已肃静无声。
《甘露寺》中刘备上场,也是先由龙套先行出台,走法和站法,跟《空城计》又稍微有些两样,步子虽亦缓和,但态度不若《空》剧严肃,动作比较随便,仅是走到台口,作一“挖”进门的姿态。因为诸葛亮是坐帐发点,军容应当雄壮;刘备乃东吴招亲,于馆驿休憩,军士的举止,可轻松一些。
这两种姿势,《空城计》里的叫“站堂”,《甘露寺》里的叫“挖门”。讲到“挖门”,再有一种“双挖门”,在两军会师的戏里,常可见到,像《定军山》里黄忠得胜回营,与严颜见面,黄忠的一堂龙套从上场门出来,严颜的一堂龙套从下场门迎上,两队人马,步子起落,排列角度,完全对称,比“挖门”更为好看。
此外,又有“站角”的立法,像《七擒孟获》里解粮回营的马岱,《艳阳楼》里会场游春的高登,他们都是在台上表演“趟马”,此时,龙套倘亦直僵僵地左右站开,不但给马岱、高登的架子,添上不少阻碍,就是对舞台面的形象,看上去也不甚合适。因此,龙套便站到下场门边,排列成斜一字形。
或者有人要问:一样的“站角”,为甚么不立上场门?这是由于“趟马”时,有许多动作,如挥马鞭、起叉步等,多数向右面上场门来得顺手。假如龙套站在上场门,台下看来,就不舒服。这一种“站角”,名叫“斜一字”。
有几出戏的角色,须在台上换装,像《四进士》里的毛朋,柳林写状后回衙,脱下褶子、高王巾,换上蟒袍、乌纱帽,本来“站立两厢”的龙套,便一个个走到台中,背向前台,面对后台,肩挨着肩,排成一个屏风形式,替毛朋换装,作了一个遮掩。因他们合到台口排列,故名“合龙口”。
武戏中,往往有这样的演出:全台兵将,正在起营拔寨,奉令出发,然后行至中途,忽而按兵不动。这时候,龙套须两个一排,分成两行,高举旗帜,都停步不走。这“站角”的姿势,是面向下场口,背对出场口。《周瑜归天》里的周瑜,兵发南城,途遇吕范下书,龙套就是这样站着不动,其名为“骨牌卧”。等周瑜问过“人马为何不行?”及下令“人马列开”,始再分站。
逢到戏里,演着官、将巡夜,龙套的出场,多数是站靠上场门首,如《李陵碑》里的杨继业,唱帘内倒板:“金鸟坠,玉兔升,黄昏时候”,龙套的出台,便分站于上场口,名为“斜门”。
另如《黄金台》里的田单,唱“听谯楼,打初更,玉兔东上”的帘内倒板,再上龙套,亦站的“斜门”。
龙套更重要的表演,还在于跑,不是单单的走几步就行,而且还有快慢之分。
《打銮驾》里的包公出场,先上龙套,在场面吹动“排子”声中,一个个鸣锣喝道,一步一顿,走得慢吞吞的,张龙、赵虎、王朝、马汉以及主角包公,都跟在他们后面。跑法是从上场门到上场台口,再兜向下场台口到下场门,周围绕了一个圈子。这样子好像在推磨,所以叫做“大推磨”。
另一种叫“大排队”,剧中逢到迎接宾客的场面,都用到它。如《连环套》里的窦尔敦,闻山下有镖客拜访,吩咐手下:“喽啰们,排队相迎”,站在两边的龙套,第一个和第二个,并肩高举旗帜,朝着上场门,一步一步走下去,余下的三四、五六、七八等,都是同样进场。再上场,为窦尔敦迎接黄天霸一同上山,龙套须排着队由下场门出来。又如《黄鹤楼》里的周瑜迎接刘备,也要上场门进去,下场门出来,龙套也须“大排队”一番。
除此迎宾场面之外,逢到演登台拜帅的戏,龙套又得“大排队”,《追韩信》里的韩信拜帅,龙套除了“大排队”,还有几个跑上跑下的“跑过场”。
演到武戏,在战场上阵前交锋,龙套的跑步,动作要快,这里分四个类型来讲:《葭萌关》里,张飞战马超,各有各的龙套,马超的一方从上场门出来,张飞的一方从下场门出来,步子跑得极快,手中旌旗摇动,两面各绕一小圈,绕到主将后边站定,这叫作“双龙取水”。跑这一种姿势,龙套也须显出腰腿上的功夫,大家跑得尺寸扣紧,真像双龙取水一样,舞姿美极。
《战长沙》里关公与黄忠会战,在交手之前,两面都要通名报姓,他二人各举大刀,向上架起,成一乂字形,站在两边的龙套,边都低着头、侧着身,如溜冰一般的从架起的两柄刀下钻过,这一种叫做“钻烟筒”。
以上两种,都是战场上未决雌雄的龙套跑步,下述两种,则已分了胜败:《白马坡》的颜良,未遇关公之前,在台上舞动大刀,把曹操派来的大将,见一个,杀一个,勇猛无比。在曹操一面的龙套,自亦逃个昏天黑地,他们看见颜良的大刀朝下场门边砍来,就倒旗低头,避向上场门边,如此一来一往,名为“钻过场”。这种姿势,于兵败如山倒的场面里,时时有之。
上面提过的这些龙套的跑步,不论上场、下场,都走在主角前面,惟有杀退敌兵的“倒脱靴”姿势,则正相反。像《雅观楼》里的李存孝,活擒孟觉海;《风波亭》里的岳飞,杀败金兀术,他二人都是“哈...哈...哈...”大笑三声,亮过相后先行下场,以后再由龙套随着进台。这“倒脱靴”的姿势,大概是因为奏凯而归,理应让主将一马当先。
有人认为,龙套只消在台上跑进跑出即可,戏里并无他们讲话所在。其实,按规矩,龙套不但要跑,还得能唱,如行兵场面里的许多“排子”:“泣颜回”、“一江风”、“风入松”等曲牌,全归龙套行内所唱,不过,目前已不考究这一套罢了。
讲到龙套的开口,亦全非一言不发,像《挑华车》的前半出《牛皋下书》,这“下书人求见”与“传”的两句道白,都由龙套接口。
再像《李陵碑》后半节里杨老令公所唱的反二黄收尾,到“饥饿了就该把战马砍倒”,“身寒冷把布篷用火焚烧”,“宝雕弓打不着空中飞鸟”的中间,有老军加念“饿啊”,“冷啊”,“雁来了”等夹白。
另外,还有两出戏,龙套虽则不开口,却有很大力量:其一,《空城计》中诸葛亮挥泪斩马谡一场戏,孔明虽唱出“吩咐两旁刀斧手,快将马谡正军法”,但等马谡哭唱了“我今一死无别挂,家中还有年迈妈”之后,诸葛丞相似有些犹豫不决,正在想斩、想不斩的一刹那间,给两旁站立的龙套,叫起“呀…呀…呀”的三声,才坚定了孔明的主意,连呼“斩,斩,斩!”。
其二:《玉堂春》里的三堂会审,王金龙坐在大堂之上,相认苏三,不是已把身子站起,水袖抖挥,准备来个拥抱,也是给龙套的“呀…呀…呀”三声,才叫醒了王金龙的头脑,想到大堂之上,不能徇情,只得无可奈何地关照苏三:“下堂去吧”。
这三声“呀…呀…呀……”在龙套里也有名称,叫作“喊堂威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