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孤子（中）：第四十章

霍齐离开的当天晚上，Lisa接到了带有特情局暗语的电话通知，霍齐是以对口援外的名义，出国执行任务了。 微不足道项目，微不足道的人物，没有人会深究合不合理，符不符合流程。 霍齐走后，Lisa就再没有走出过家门，除去每天例行的家务，就是等待，在餐厅自己的椅子上等待，在能看到门前霍齐归来马路的窗前等待。 第五天一早上，Lisa打开窗户的时候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，不是霍齐，是龙俊杰。 原本一头自来卷发已经剃成了板寸的龙俊杰，显然已经在路旁等候许久。比他的发型更醒目的，是右侧脸颊上，一道从太阳穴下方到下颌的长长伤痕。 看到曾经搭档龙俊杰眼里那带有愧疚的神情，Lisa明白了一切。她木然地转身，机械地走到门前打开了门。 看到Lisa开门，龙俊杰也步履沉重地走了过来。片刻沉默后，龙俊杰低着头简短地告诉Lisa：霍齐牺牲了。 Lisa只是冲龙俊杰轻轻点了一下头，表示自己知道的同时，也表达了谢意，然后关闭了房门。 她没有请龙俊杰进门，那样霍齐会不开心的。 随后的一天里，Lisa平静地接受了信息中心领导的吊唁、慰问，只是特意确认了霍齐在援外遭袭殉职的日期。 在官方通知里，霍齐不是牺牲，是在巴基斯坦援外信息建设的途中遇袭，尸骨无存。 没有哭泣，Lisa甚至微笑着拥抱安慰了泣不成声、哭花了脸的田鑫。因为她记得霍齐曾经跟她说过：他们都会死的，但他们是为国捐躯，死得其所。 零点一刻，Lisa按照傍晚一个电话的约定，准时打开了房门。出现在她眼前的是胡局和一个年轻人。 那个年轻人是如此年轻，甚至可以称得上稚气未脱。Lisa认出了他，在京城她受伤那次，就是他第一个赶到，抱着她一路狂奔冲向救护车。后来胡局告诉Lisa，如果不是小伙子跑得快，Lisa就听不到霍齐的哭诉了。 Lisa侧身请他们进门。胡局进门后向Lisa深鞠一躬，身后的年轻人犹豫了一下，也跟了进来，在Lisa向胡局回礼起身后，双手紧贴身侧向Lisa鞠了一躬。 Lisa也回鞠一躬，出于礼貌，也出于感谢。 但出乎Lisa意料的是，那年轻人见Lisa向他鞠躬后，惊恐地侧身躲开，然后迅速弯腰屈膝跪下，给Lisa磕了一个头，伏地不起。 Lisa一时手足无措，不知如何是好，只能用求援的眼神看着胡局。 胡局弯腰费劲地把年轻人拉了起来，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头，点头示意他出去吧。 年轻人又向Lisa深鞠一躬，拉开房门跑了出去。 就在年轻人起身那一瞬，Lisa看到他那青涩的脸上，泪涕纵横。 Lisa将胡局让到客厅。胡局在单人沙发上坐下后，示意还站在那里的Lisa也坐下。 Lisa一直站着，直到胡局几乎要站起身来时，才在长沙发的一角低头坐了下来。 “对不起，任务紧急又特殊。霍齐那天本来是想跟你道个别的。”一段凝重的沉默后，胡局终于开口。 Lisa点了点头。 又是一段沉默，似乎比刚才更加漫长，更加凝重。 “局长，我知道局里的纪律，但我还是想问一件事。”重新打破沉默的，是Lisa。 “对霍齐来说没有什么纪律。你尽管问。” “局长。”Lisa抬起头看着胡局，喃喃地说着。眼神里与其说是对答案的期待，不如说是不容置疑的确认。“您就告诉我，我老公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？” “美丽，别听他们瞎传胡说！什么杀手，什么恐怖！那都是我胡编乱造出来的。的黎波里的天使，天使，怎么会是杀手。不用说他挽救的生命，就是你老公手把手救下的人，也比他杀的坏人多得多！” 胡局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，低下头，将脸埋在自己双手手掌间。 “我从没见过他这么老实的人，这么傻，这么好忽悠的人。如果不是情况特殊，那边几个协同国家的人，都只是信任他一个，我是绝不会让他去送死的。他妈的，什么世道啊，送死还得有资格。” Lisa看着老泪纵流的胡局，一个与以往完全不同胡局，一个一下子苍老了几十岁的老人，没有像他一样哭泣，只是任由泪水冲刷她的面颊。 她最后的一丝幻想，也破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