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孤子（下）：第三十三章

霍齐扫视了一下车内情况：司机已经趴在方向盘上不省人事，一个女教师正在安抚着外出旅游的孩子们，破窗锤并不在原位置上。 霍齐一面配合安抚着孩子们，一边用眼神示意女教师，让她组织好周边孩子，自己缓缓走向车中部，将几个零散的孩子，手拉手拢到身边，然后慢慢向后车窗移动。 苏玟一直抬头盯着车后部那个生命之窗，她的心随着车子的每一次颤动而颤动。终于，她又看到了霍齐，心里刚舒缓一下，巴士一个剧烈的晃动，夹杂着孩子们尖叫声，苏玟双手捂嘴，险些也随之而尖叫。 霍齐一面安抚着孩子们，一面抱着一个小姑娘从车窗递给苏玟，苏玟忙接住小姑娘，那一刻，她看到霍齐在微笑，冲着她微笑。 一个壮汉也爬上了出租车，接过霍齐送下来的第二个孩子，同时大喊着让苏玟离开。苏玟侧开身让出位置，但却没有跳下出租车顶，她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霍齐。 巴士一刻也没有停止抖动下滑，霍齐在女教师的协助下，平稳地将一个孩子抱起托出巴士，然后回头用大拇指鼓励着后面的孩子。 在北境，苏玟曾经连照本宣科带添油加醋，给霍齐戴上置生死于度外特质的高帽；爱上霍齐后，也曾以看过的警匪片为蓝本，想象过霍齐出生入死的雄姿。现在就在眼前，没有枪林弹雨，却也是生死一线，霍齐还是那个平凡的小职员，如同搬运办公器材一样，平静地挽救着一条条鲜活的性命。 车子再次大幅度下滑，苏玟心里大喊：足够了！跳下来吧！再晚就来不及了！ 但她喊不出来，因为聪明的她明白，即便喊了也没有丝毫作用，只要车上还有一个人，霍齐就不会放弃，哪怕是牺牲自己的性命，与之同命。 霍齐似乎感受到了苏玟心情，他一面扶住身边的一个差点摔倒孩子，一面扭脸笑着看向苏玟，挑起大拇指，在胸前用力一震。 苏玟不知道那是霍齐曾经熟悉的庆祝胜利动作，但也学着做了同样的动作，泪水随之流了下来。 在几次谦让后，霍齐和女教师合力将那个懂事的小男孩架托出窗外，就在随后女教师一条腿迈出车窗的瞬间，巴士发出巨大的声响，开始剧烈震动。 “霍齐，跳啊！”苏玟终于声嘶力竭地哭喊出来。 如果说霍齐还有着英雄亮相般的登场，那他的收势就太损英雄形象。在将女教师用力一推的同时，他也就势从车窗探出上身，两手一扒巴士，整个身子跌出巴士。外面的人都忙着接孩子和女教师，没有顾得上霍齐，于是霍齐以半狗啃泥之势趴到出租车顶边沿，继而滚落下去。 苏玟疯了般跑过去扶起霍齐，抱着他又哭又笑。霍齐喘着粗气，一手拍拍她的头，一手挥一挥，示意她扶着自己走开。 苏玟扶着霍齐来到路边一个台阶处，一同一屁股坐下。霍齐头几乎低垂到胸前，大口喘着粗气，一个路人跑过来，给了他们一人一瓶矿泉水，霍齐道了声谢，打开矿泉水兜头浇下。接着又有人跑来递过一瓶矿泉水。 霍齐这次打开矿泉水，喝了一口，扭头看到正看着自己的苏玟，只见她满是汗水泪水的脸上，不知是在哭还是在笑，自己忍不住笑了。 苏玟见霍齐居然笑话自己，当胸给了他一拳。 霍齐捂着胸口咳嗽着，苏玟忙又拍打着他的后背，霍齐笑着摆摆手，想站起身来，刚站了一半又一屁股坐下，最后不得不扶着苏玟的肩膀站起身来。 现场越来越混乱，警车、救护车的警鸣声此起彼伏。霍齐在苏玟半搀扶半搂抱下，逆着人潮离开了现场。 在苏玟一张大钞的诱惑下，终于有一辆出租车停下来，将狼狈不堪的二人送到码头。 刘叔看了两人的模样，也是吓了一跳。霍齐并没有说救人的事情，只是说海堤那边出了车祸，自己跟苏玟坐的出租车也受了连累，差点也跟着翻下去。 苏玟看着老实人霍齐，撒起谎来同样绘声绘色，面不改色的模样，在一边面露鄙夷。 回到岛上，早已经在码头等候一天的孩子们，簇拥着苏玟，帮着抬着电子琴，向文化室浩浩荡荡行进。 苏玟回头看看霍齐，霍齐笑着向她挥挥手，然后指指远处的住所。 苏玟笑着点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