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# 新时间线:第十四章 那我们就做爱吧 伦敦的夜很静。楼下偶尔过一辆车,轮胎碾过湿漉漉的柏油,又归于无声。 苏玟没有开灯。她坐在床边,外套也没脱,包搁在脚边。她刚从研究所走回来,热气散了,人就有点发木。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坐在这儿。不是累。是有一瞬间,有什么东西,忽然从记忆很深的地方浮了上来——没有来由,像河底的气泡,自己翻到水面,破了。 她想起一个早晨。 是前一天夜里,他把她从书桌边抱到床上、掖好被角的第二天早晨。她中途醒过,又装作没醒——由着他,那样对她好。 不是具体的日子了。那阵子,日子都是叠着过的,分不清哪天是哪天。她只记得那个早晨的样子——窗帘没拉严,光从缝里漏进来,横在被子上。他还在她身边,睡意还没走干净。她侧着身,看着他。 她那时候想问一个问题,想了很久了。一直不敢在清醒的时候问——因为清醒的时候问出来的,是要当真的。她怕那个答案是真的,又怕它是假的。 可那个早晨,天刚亮,人还朦胧着,她忽然就问了。 "你爱我吗?" 声音很轻,带着刚醒的哑。问出口,她自己先愣了一下——像是这句话,是趁她不注意,自己漏出去的。 他睁眼。看了她一会儿。 "爱。" 一个字。没有犹豫,没有铺垫,没有"当然"、"傻不傻"那类让这句话轻下去的话。就那么干干净净地,落下来。 她心里那盏灯,腾地亮了——又腾地悬起来。她怕的正是这个:他答得太干净了。干净得像不知道这句话有多重,才敢这么答。 她不敢让那个画面停在这儿。她用一句玩笑把它接住,让它轻下去: "那我们就做爱吧。" 他笑了。她也笑了。那个早晨,就被这句玩笑轻轻带过去了——她以为带过去了。 --- 苏玟坐在伦敦的床边,没开灯。 她发现,自己的眼睛湿了。 七年了。她重放过这个早晨不知道多少遍。她一直问自己:他那时候,是不是只是哄我?是不是气氛到了、随口答的?她把自己推回那天——他刚醒,他看着她,他答"爱"——她找不到任何一个"随口"的影子。他不是一个会随口说话的人。他说的每一句,都得先过他自己那一关。 那一个"爱"字,过了他的关。 她那时候不懂。她只当那是床上的话,和以前那些人的话一样,下了床就可以不算数。可她后来才知道——他是那种,说了一个字,就把自己钉死在一个字上的人。他答了"爱",往后再多的苦、再多的离开、再多的沉默,他都没再改口。 她等了他一辈子,以为他没说过。 原来他说过。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那个早晨,说过。被她自己用一句"那我们就做爱吧",轻飘飘地盖过去了——她盖上去,是因为她不敢当真。可她盖上去的那一刻,他已经在心里,把那一个字,记了一辈子。 苏玟坐在伦敦的黑里,忽然觉得坐不住了。 她一直以为自己要的是个解释、是个证明。可现在她明白了——她不要证明。她不需要任何人告诉她他爱不爱她。她需要的是,站到他的墓碑前,把这句话,还给他。 那一个字,她搁在心里七年了。她得当面,还给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