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以往一样,曲宁很晚才一身疲惫地回来。她边脱着衣服边跟霍齐说:局里又在招兵买马了,据说还招了个打工妹专门维修车辆。然后警告霍齐,以后执行任务时开车注意点,别老让舒玫背黑锅,丢行动队的人。 霍齐想去抱一下她,却被曲宁面带厌恶地一把推开。霍齐看到了她手腕上厚厚的新绷带,还有后背一片青瘀,就没有再说什么,将她脱下来的衣服拿去卫生间洗了。回来的时候,曲宁已经趴在床上打着呼噜睡着了。 --- 霍齐在卫生间里站了一会儿。水龙头开着,冷水流过他的手指,他低头看着水池里那件曲宁的外套——袖口内侧有一片没完全洗掉的暗红色。不是她的血,就是别人的。 他把洗衣粉倒进去,开始搓。 客厅里的灯还开着。他刚才坐过的那块沙发垫子上,还有一个浅浅的凹陷。曲宁的外套脱在椅子上,里面那件也被她随手扔在沙发扶手上。他一件一件捡起来,拿到卫生间,泡进水里。 搓到第三遍的时候,水才变清。 他拧干衣服,抖开,晾到阳台上。夜风吹过来,带着雨后湿漉漉的气息。他站在阳台上往下看了一眼——楼下那辆标致车的驾驶座一侧,舒玫没有熄火,靠着座椅在抽烟。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明灭了一下。 她没有抬头看他。他也当没看见。 霍齐回到屋里,关上阳台门。曲宁已经睡熟了,趴在他的床上——她自己的枕头被挤到一边,脸埋在被子里,呼吸沉重而均匀。被子只盖到腰,后背露在外面,那片青瘀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侧,在台灯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暗紫的光。手腕上新换的绷带在枕边露出一截边角。 霍齐站在卧室门口看了一会儿。没有走近。 他回到客厅,关了灯,在沙发上坐下来。下午那个心理辅导师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——"你有任何想要分享的感受吗?"——他当时回答"没有"。现在他想告诉她的确没有。有也不是能用来说的。 他靠在沙发上,闭上眼。 客厅里很安静。静到能听到曲宁在卧室里的呼吸声——起,伏,起,伏。她还活着,还在呼吸,还在出任务,还会带着一身伤回来,还会嫌弃他弄脏了行动队的名声。这就是曲宁爱人的方式——她回来,抱怨,警告,睡在他身边。哪怕推开他的手,第二天他的衣服也晾在阳台上了。 他不知道这够不够。但他知道她只能给这么多。 窗外,舒玫的标致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开走了。夜重新静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