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# 新时间线:第八章 电话·分手 **一** 第二天,她回了自己那间公寓。 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。她站在窗边,把手机握在手里,想了一会儿,拨通了母亲的号码。 响了两声,那边接起来。 "妈。" "嗯。"母亲的声音带着清晨的热气,还有她听了一辈子的那点不经心,"你那边怎么样了?" 她停了一下:"签证下来了。" "那不是挺好。"母亲说,"定哪天走?我让你姐帮你张罗张罗。" "……不去了。" 那头静了一瞬。 "什么叫不去了?"母亲的声音一下拔起来,"手续都跑完了,钱都花出去了——你说不去就不去?" "太远了。"她说。 句句是真话。句句都不是她想说的那句。 "远?当初吵着要去的是你,"母亲叹了口气,"好好的学,说不读就不读。你到底图什么?" "就……不想去了。" "随你吧。"母亲说,"你从小就没让家里指望上过你,我也不指望你这一次。" 她握着手机,没有说话。 半晌,她说:"妈,我挺好的。" "那你倒是说清楚,为什么不去了。" 她张了张嘴。真正的原因压在嗓子眼底下,一个字也出不来。 "不为什么。"她说,"我挂了,妈。" "你这孩子——算了。回头我让你姐好好说说你。" 她挂了。 屋里一下子静下来。 她站在原地,没有动。 门灯那一帧,自己跳了出来——昨晚,楼门口,他低下头,向她靠近,要吻她。她退了半步。他吻空了。 都没有真的发生。霍齐什么都不知道。 她靠着窗台,慢慢蹲下去,抱着膝盖,把脸埋进臂弯里。那句话,她终于在这一刻,第一次地说成了完整的半句: "霍齐知道就完了。我也完了。" 说出来,她才觉得后怕。她差一点,就把那扇门走进去;差一点,就把霍齐,把这里的一切,都留在身后。 ——她用这个电话,把那扇门,亲手关上了。 手机在她手里,亮了一下。 是霍齐。他难得白天有空,问她:中午吃了吗。又说,昨晚她改到半夜的那摞材料,今天别熬了,中午睡一会儿。 很平常的两句。他在忙的间隙,想起她来。 她盯着那两行字,看了很久。 "我不去了。" 四个字,在输入框里,打了一半。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,删掉了。 她回了一个字: "嗯。" 窗外的光很亮。她坐在窗台底下,把手机贴在胸口,坐了很久。 然后她站起来,走到梳妆台前。 化妆盒摆在桌上,盖着,没有合严。她看着它,看着镜子里那张卸了妆的素脸——跟霍齐住在一起时,她就是这样一张脸,干干净净的。 她伸出手,把盖子,慢慢合上。 咔嗒。 这一声很轻,可在空荡荡的屋里,响得很清楚。 她把它放回柜子最底下,压着,和来的时候一样落灰。 她蹲在柜子前,蹲了很久,才站起来,把窗帘拉开,让阳光照进来。 楼下那条街,有人在走,有车在过,是平常的一天。 她看着,看了很久,忽然想:霍齐,现在在做什么呢。 ——这条路,是她自己关的。她选了留下来,就把这条路,走得完完整整,不回头。 **二** 那年周六,我跳到他身上捶他,喊他"你这个渣男",他任我捶,笑得耳朵通红。那时我以为,往后的日子都是那样的。 今天他坐在我面前,说:"分手吧。" 不是问句。 我笑了一下,等他改口。他没改口。他连一个"开玩笑的"都没给我。 "为什么?"我问。 他看着我,很久,说:"你要出国了。" 我愣住了。 "你要出国了,"他说,"你值得荣耀的人生。" 我张了张嘴,一时没说出话来。 我从没跟他说过我要出国。 我留学的事,只有一个人知道——那个帮我办手续的前男友。是我妈在电话里托他帮的忙。悬崖那晚以后,我已经跟我妈说了:不去了。我连留学都不要了,就想跟他在一起。可"你要出国了"——我都已经决定不去了啊。我也怕他误会,因为那个人,是我的"前任"。 我忽然想起,我最近,是跟那个人走得挺近的。他帮我跑手续,我们吃过几回饭,他总提起以前……我是不是,真的让他看见什么了?我是不是,最近跟他走得太近了? "你怎么知道的?"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。 他不说话。 "是不是有人看见我跟他在一块儿?"我问,"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?我跟他早就散了!他只是在帮我办手续!" 他低着头,不说话。 我看着他,声音更抖了:"你……你是不是一直在查我?" 他还是不说话。 "你查我做什么?"我盯着他,"你不信我?" 他开口了,很轻:"你值得荣耀的人生。" 又是这句。 我忽然觉得冷。我认识的霍齐,从不说谎,从不算计我——除了那年周六,他偷偷算好了留我。可今天,他算好了送我走。他说我值得荣耀的人生,可我知道,他要说的不是这句话——他只是不肯告诉我真正的理由。 "你是不是知道,我跟他……"我看着他,"你知道我跟他那个过,对不对?" 他不说话。 "你介意这个?"我问,"你介意我的过去?" "我不介意。"他说。 "那你为什么!" "……你值得荣耀的人生。" 我走近一步,把最后一点能拿出来的东西,全拿出来: "霍齐,我认识你之后,就没有跟别人上过床。" 他不说话。 "你听见没有?"我盯着他,"我跟你在一起以后,我再没有过别人。认识你以后,我只有你。我把自己整个人都给你了——你还要我怎么样?" "你值得荣耀的人生。" "我不想要荣耀的人生!"我喊出来,"我想要的是有你的生活!" "他妈的荣耀——"我又骂了一句,自己都不知道在骂什么,骂到一半,眼泪先下来了。 他看着我,眼眶红了。他别过头去。 "你说话啊!"我喊,"你说一句'我舍不得你',我就不走了!" 他不说话。他站在那里,像那年锁门的人,闷在那里,一个字都不肯给。 我看着他,忽然不想问了。我问不出来了。我心里有一个问题,比"你为什么要分手"更重,重到我一辈子都问不出口: 那天晚上,他是不是也跟我一样,是第一次? 他是不是也什么都不懂、笨手笨脚、连套都不会拆? 他是不是也把唯一的一次,给了我? 这个问题,我这辈子,再也问不了了。 我抬起手,用食指戳了戳他的胸口。 "你这个渣男。" 话一出口,我自己先后悔了。 他不是。我知道他不是。可我得骂他——不骂他,我就只能继续爱他,而他不要我了。 他站在那里,任我戳,像那年他任我捶。一样的他,一样任我打骂,一样一动不动——可那年那拳头里是笑,现在我这一指头里,全是疼。我戳完,手指发麻。我知道,他疼的不是胸口。 "你抱我一下。"我说,"你抱我一下,我就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。" 他站在原地,没有动。他看着我,整个人像在用力撑着什么。 "你以前都会抱我的。"我说,"你抱我的时候,从来不犹豫。" 他动了。他往前迈了半步——然后停住了,把那半步收了回去。 "……对不起。"他说。 这是他今晚说的第一句对不起。他道歉,可他不会改。他宁可说对不起,也不肯抱我。 我看着他,很久。然后我懂了。我转身,去收拾我的东西。我没有什么东西可收拾的——这个屋里的东西,全是他的。我只有一个箱子,箱子里是我从家里带来的、为数不多的几件衣服。 我拖着箱子,走到门口。 那年早上,他说"怕你跑了",我说"我不跑"。今天他什么也没说——他连"怕你跑了"都不说了。 "霍齐。"我说。 他站在原地,没有动。 "那年你锁了三道门,怕自己逃出去。"我说,"今天我走,你连一句'别走了'都不说。" 他没有说话。他就那样站在原地。 我拖着箱子,走了。没有回头。 --- 她不知道,她走了以后,他把她的杯子洗干净,扣在沥水架上——像破晓那一晚,他给她倒的那两杯水,凉了,没人喝了。他把她的外套叠好,放在那张一米一的小床上。然后他关上门,去了一个她永远不知道的地方。 那个地方,叫的黎波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