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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s/上/ch01-ch01.m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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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## 孤子（上）：第一章
-当霍齐在奥林匹克大酒店外，看到妻子Lisa与一个男子同时走下轿车的时候，整个人顿时呆住了。
-早上霍齐跟Lisa吃过早餐，Lisa开车送霍齐上班。路上Lisa兴高采烈地说着，今天原先一个一起打工的姐妹新店开张，她要过去帮忙，晚上可能要回来晚一些。
-霍齐像往常一样微笑倾听着，但脑子里有些乱。 就在昨天晚上，霍齐接到上级单位的通知，今天要去中心区进行新工作面谈。本来霍齐想跟Lisa说不去单位，直接送自己到市中心的，但上车后Lisa就风风火火往单位方向开了，也就作罢。
-霍齐心烦，因为三年来，他就没有离开过这座城市，已经习惯了现在朝九晚五平淡甚至有些沉闷的工作，也习惯了与Lisa男主外女主内，远比工作精彩的的小日子。重返原单位，意味着更多的别离，更多的牵挂。
-都说温柔乡，英雄冢。
-你这熊玩意也算英雄……
-霍齐下意识摇摇头，想摆脱脑子里出现的这个熟悉的声音。
-自己心烦，就不想让Lisa也受影响，所以霍齐还是三年如一日般在单位门口下了车，微笑着跟Lisa挥手道别。
-待Lisa的车转过十字路口，霍齐没有走进单位办公楼，而是坐地铁前往市中心。
-没想到，却目睹了这意外的一幕。
-Lisa开的车不是自家的小轿车，那是一辆高档商务车。对汽车如数家珍的Lisa，不止一次跟霍齐夸奖过这个品牌型号的车，每次霍齐都在脑子里计算着自己的薪水加补贴几年能够给Lisa圆她的汽车梦。
-而从副驾驶室下来的是一个帅哥，如假包换的帅哥，帅的足以轻而易举与道貌岸然、衣冠禽兽联系在一起。
-Lisa熟练地打开后备箱，拎出行李箱，笑吟吟地拒绝了帅哥的搭手，然后并肩走进酒店。
-霍齐就那么僵立着，直到身后一个推婴儿车的女士喊了几声让路，才回过神来，木然地让开路，再往酒店门口望去，已经不见二人的背影。
-霍齐闭上眼睛做了几下深呼吸，平息一下冲进酒店的冲动，让自己暂时冷静下来。
-那不是最好的选择。Lisa不是那样的人，也许，也许……
-犹豫了一下，霍齐还是向约定会面地点咖啡馆走去，经过酒店门口，还是忍不住投去愤怒的目光，然后低头继续疾步行进。
-从咖啡馆出来，霍齐的心情没有更好，也没有更糟，一块石头落地，另一块石头还在悬着。
-他走过酒店停车区，那辆车还在原地。找了一个不引人注意的一个角落，霍齐就在正午强烈色阳光下，默默地注视着那辆车，眼神中少了愤怒，多了无奈。
-不知站了多久，手机铃声响了。霍齐看着那熟悉的号码，手微微颤抖着按下接听键。
-“老公，吃饭了吗？”电话里传来Lisa银铃般的声音。
-“嗯。”
-“别忘了吃饭。”电话里Lisa急匆匆说着，并没有听出霍齐语气有异，也许是并未在意。“我这边有些忙，晚上可能没法回去给你做饭了，你自己做饭吃，啊，也不用等我了。”
-” 好”。霍齐挂断电话。
-在刚才那段时间里，霍齐曾经数十次想象过，Lisa会怎么在电话里做虚伪的欺骗，他又会如何揭穿Lisa的谎言，继而用自己能想到最难听的话语，发泄胸中怒火。
-而现在，电话里话语几乎丝毫无差，但胸中的愤懑他已无力发作。
-坐地铁回到单位，做过简单的交待，霍齐难得提前早退，回到自己的家。
-二室一厅的房子，是上级单位分配的，在全国房改结束的年代，已经算是很大的福利。但是代价就是终生的合同。
-霍齐没有吃晚饭，一个人端坐在沙发上，像以往那样看着电视。
-电视画面上，一个美国记者在世贸大厦孤零零的南塔前，报道着最新一起造成数十人伤亡的袭击行动。
-“还不如让他们都死在飞机上呢。”
-霍齐关死电视。 三年了，一切又要回到从前了。

chapters/上/ch02-ch02.m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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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## 孤子（上）：第二章
-熬过了婚后第一个没有Lisa的夜晚，天还没亮，霍齐就在家附近的运动场冒雨开始了每天的晨跑。
-要是以往，就算是毛毛雨，Lisa也会坚决不让霍齐出门的。
-现在，不管烦还是不烦，都没有人再管霍齐了。
-昨晚Lisa一夜未归。只是在快零点时分，打过一个电话。第一次打这种电话Lisa怯生生找了个自己都不信的理由后，似乎已经明白了电话那头霍齐沉默的原因，也无奈选择了同霍齐一样的沉默。最后，Lisa用近似哀求的语气说道：“老公，别生气，别生气，不是你想象的，你知道我的。”
-怎么会不生气。怎么会不生气！
-雨越下越大，操场上只有霍齐一个人在跑步，他加快了奔跑的速度，脚下溅起连续不断成片的水花。
-Lisa是什么样的人？自己的老婆是什么样的人？
-霍齐是第一次遇到Lisa就喜欢上了她。
-那是三年前，准确说是三年三个月前。霍齐在上级单位闯了大祸，好在祸是祸，后果战绩优异，所以只是被下放到下级单位而已。
-离开单位前，上级的上级，单位老大亲自跟他谈话。一番恩威并施的敲打后，告诉霍齐，单位给每个员工申请了一辆私家车的费用补贴。然后未卜先知地“警告”霍齐，不许拖，马上办，同时给了他一张汽车4S店的名片。
-霍齐到新单位报到后，为了完成领导交代的任务，也为了散散心，就按照名片地址找到那个4S店，第一次遇到了在门口负责迎宾的Lisa。
-Lisa那小胖脸上灿烂的笑容，一下子驱散了霍齐当时心中的阴霾。即便是现在，想到Lisa的笑容，霍齐胸中的郁闷也减缓了不少。
-Lisa不是那样的人，但我真的了解Lisa吗？
-在4S店，霍齐毫不犹豫就购买了Lisa推荐的那型号的汽车。这让霍齐后来成为同事们嘲笑的对象：人家都是借买车机会接近心仪的姑娘，你倒好，一下子把车买了，再去人家还以为你去看车模呢。
-那时霍齐可想不到这么多。每天下班后，他都会绕道去4S店，跟门口笑的眼都快没了的Lisa打招呼，被她笑着引导进店，无目的闲逛一圈后，出门与依然笑容灿烂的Lisa点头再见后，才恋恋不舍地回到自己的家。
-虽然后来发觉Lisa其实对其他顾客也同样热情后，霍齐心中多少有些失落，但也没影响此后两个月里，霍齐沉浸这样被Lisa迎来送往的快乐里。
-直到有一天，当看到一个客户在店里无理取闹，冲着陪着笑脸的Lisa吼叫，一向低调规矩的霍齐第一时间冲上去，给Lisa打抱不平。迎着对方“狗拿耗子”的挑衅，霍齐脑子不转就回了一句：“这是我女朋友。”
-话音出口，霍齐发现身旁Lisa那整天笑成弯月的眼睛原来也不小。
-等晚上Lisa下班关上店门，等候多时的霍齐迎上去，结结巴巴对下午的事情向Lisa解释。
-Lisa低着头，嘴角带着霍齐从未见过的笑容，柔声慢语地说着：“你每天都来，我以为你是来找哪个车模姐姐的。我还想，你要是为我来，该多好啊！你又不说，这谁知道。”
-霍齐慢慢停下脚步，站立在雨中，任冰冷的雨水冲刷着身上的汗水，感觉着自己跳动强于平日的心脏跳动逐渐恢复。
-是啊，不说怎么知道。还是去找Lisa问一下吧。

chapters/上/ch03-ch03.m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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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## 孤子（上）：第三章
-从体育场回到家，霍齐冲澡换好衣服，简单给自己做了一顿早餐。
-Lisa说过，人再生气也要吃饭。现在吃早餐已经跟Lisa没有关系，昨天在单位交接工作后，霍齐必须尽快适应，或者说恢复到原先的工作状态。
-这三年来上下班几乎都是Lisa车接车送，霍齐对上班高峰期的地铁恐怖场景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，等到置身地下那激流涌动的人潮中，他有些找不到东西南北，中途转车的时候，居然坐反了方向。
-好容易出了地铁站口，霍齐迎着已经强烈耀眼的阳光，静下心来告诉自己：不能这样了。要重新开始了，这样可不行。
-这时候，他又听到了另一个声音：你是个熊玩意，干什么行啊......
-大酒店的停车场里，昨天那辆商务车还停在原先的位置。快走到酒店门口的时候，霍齐口袋里的手机响了。
-手机接通后，传来一个标准的有些刻板的声音：“您好。您原先的602号通讯号因长时间闲置已停用，现通讯号为717号，欢迎使用。”
-霍齐一边听着，心里一边想：看来局里这三年没停下招兵买马啊。
-就在挂断手机的同时，霍齐也看到酒店大厅里，Lisa与同伴一前一后正向服务台走去。
-Lisa没有穿昨天那件束腰夹克，而是穿着一件米黄色风衣，同身边那一身浅色系休闲打扮的帅哥倒也非常般配。
-在霍齐印象中，Lisa似乎很少穿风衣。记得一次逛商场时，Lisa看中了一件风衣，试穿后让霍齐给个意见，霍齐随口来了一句：“就你那小短腿还穿风衣。”
-结果，除了背上挨了Lisa几击粉拳，好像也就没有以后了。
-Lisa穿风衣真是很好看的。
-酒店大厅里，服务人员在为Lisa和同伴办理着退房手续，柜台外，Lisa拿出手机，在跟同伴说着什么。
-在大学三年级结束的那个暑假里，霍齐曾经上过几节唇语课。即便没有那点三脚猫功夫，凭借这三年来的朝夕相处，霍齐也能猜出Lisa在说什么：Lisa显然是想给自己打个电话，而同伴先是劝阻，然后指指手腕上的手表，意思是时间很紧张了。
-Lisa最后还是走开几步，打出了那个电话。
-手里的电话同时响了起来，霍齐没有移开自己的视线，木然地接听了电话。
-“喂，老公。”
-“嗯。”
-“老公，别生气。我是真的有事，不是那种事。我可能要出去一段时间，事情办完我马上回来。”
-“你还回来干什么，回来搬东西办离婚吗？”
-虽然从早上开始，霍齐就一遍遍告诉自己，要冷静，要理智，即便Lisa有外遇这件事情是真的。但情绪主导的话语出口那一刻，大脑已经失去了作用。
-远处Lisa伸手用一个果断而坚决的动作，制止了同伴的规劝，然后半转身向酒店大门没人的角落走去。霍齐可以在更近一点的距离，看到Lisa脸上那焦急而有些气恼的表情。
-“老公，别乱说话。我是有些事情没有告诉你，结婚以前的。但绝不是那种事，回来后，我会想办法全告诉你的！你一定要相信我啊！”
-“不用了。我也有很多事没有告诉过你。回来就离婚吧。”霍齐冷冷说完，挂断了手机。
-Lisa拿着手机，绝望而无助地站在那里。帅哥同伴拉着拉杆箱走了过来，看样子想安慰几句，Lisa一把拉过箱子，快步走出酒店大门，那帅哥紧跟在后面，一同向停车场走去。
-霍齐退后了几步，看他们走远，脑海里Lisa苍白的脸上那鲜亮的口红是那样醒目。
-Lisa有多少事情没有告诉过自己？
-向Lisa表白后，霍齐知道了Lisa十六岁就从湖南老家跟几个同乡姐姐来到京城。随后那些年里，霍齐用Lisa老乡双簧相声里面的段子总结Lisa的经历：迎宾保安，出纳会计哈是我一个人。玩笑归玩笑，问都不用问，就能想象出那些年Lisa吃了多少苦，受了多少罪。
-仅此而已。
-即便是Lisa的名字，真实的中文名字，也是快要去结婚登记了，Lisa在三番五次让霍齐保证不许笑后，才不情不愿地将身份证拿出来给霍齐看。霍齐当时正端着自己那杯可乐喝，看到Lisa身份证上的名字后，刚入口的可乐顿时都喷到Lisa的头上。
-自己又有多少事没有告诉过Lisa？
-在满怀期待地提出要去见霍齐的父母，却发现触动了霍齐心灵深处最脆弱的神经后，Lisa就没有再主动问过霍齐过去的任何事情。
-本以为爱情能够抚慰各自心灵的创伤，填平彼此间的沟壑坎坷。到头来却发现，最脆弱的就是爱情本身。
-霍齐抬起头仰视着天空，让阳光给自己眼里的泪水一个充足的理由。同时，一股久违的豪迈之气满塞胸中。
-我霍齐回来了。我霍老七又回来了。

chapters/上/ch04-ch04.m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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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## 孤子（上）：第四章
-一个熟悉身影的经过，打断了霍齐繁乱的思绪。也正是因为思绪繁乱，让霍齐反应有些迟钝，待环顾寻找之时，已经觅不到那个身影。
-霍齐一时也想不起来那个人是谁，最后还是放弃了胡思乱想，向一街之隔的商务中心走去。
-在其后的一个多小时里，霍齐在商务中心漫无目的地闲逛着，从一楼到三楼的商场转了个遍，信步进了直梯，开门发现到了地下停车场。出了电梯，又在停车场继续转来转去，直到找到步行楼梯后才又回到了一楼。
-“霍齐！”
-终于转出来了，霍齐向一楼正门走去，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喊自己的名字。
-霍齐回头一看，不远处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在向自己挥手打着招呼。
-霍齐在脑海里首先将美女跟在酒店前那个身影对比了一下，确定不是那个人。然后才反应过来，这是自己大学时的同学周晓晴。
-霍齐笑着挥手回应着。周晓晴兴奋地跑了过来，说道：“霍齐，真的是你啊。我一眼就认出你来了，七年了，你一点都没变！”
-“你比大学时候可漂亮多了。”霍齐笑着回应着。
-霍齐不属于那种会说恭维话的人，但这句话绝非恭维话。
-周晓晴跟霍齐不是一个班，也不是一个系，只是同级校友，两人是通过学生会的活动认识。那时的学生会里，能说的比能干的多，还戴着一副高度近视眼镜的周晓晴，属于不会说但能干，却又总干不好的那种学生。好在她遇到了对学生会活动没热情，但对同学热情又能干的霍齐。于是“我找霍齐”成了周晓晴的口头禅。
-每每霍齐在那里埋头苦干，一旁帮不上忙的周晓晴就会跑出去买些零食、冷饮之类来表达谢意。从来不习惯接受别人礼物的霍齐，忙完后必然要回请周晓晴。对此，周晓晴也欣然接受。
-一来二去，周围同学们一度以为霍齐在追求周晓晴。直到有一次，有人发现忙了一天会场布置的二人，在学校附近的快餐店里，如同饿狼般低头自顾自吃着汉堡包，才一致感慨霍齐这家伙，活该大学里面打光棍。
-现在霍齐跟周晓晴就在附近一家咖啡厅里隔桌坐着，本来周晓晴是建议到快餐店的，被霍齐坚决而有些尴尬地否决了。
-点过咖啡后，周晓晴开口问道：“原来你在北京，我还以为毕业你去深圳了。”
-“哦？我只是去深圳实习了一段时间，后来北京有单位招人，我就来北京了。你去哪里了？”霍齐有些奇怪，去深圳实习的事情，自己并没有跟同学们说起。
-“不好意思，我是在帮学校整理毕业生资料的时候，看到你接收单位在深圳。”周晓晴向送咖啡的服务生低头道谢，一边搅动咖啡，一边说道：“所以我也就去了深圳。”
-霍齐也低头搅动着咖啡，没有说话，他知道周晓晴家也在上海。
-大学期间的霍齐在感情方面虽说有些迟钝，但还没到傻的地步。他没有追求周晓晴，是因为家住上海，而且家庭背景深厚的周晓晴身边不乏追求者。而对最初霍齐追求自己的传言，周晓晴同对其他追求者一样，既不否认也不承认。
-周晓晴也感觉到了霍齐的沉默，停下手中的咖啡勺，笑着对霍齐说：“毕业时候突然想：在上海待了二十多年，该换个城市了，看看不一样的世界。正犹豫着去哪里，看到你要去深圳，觉得跟你在一个城市，有你照应着心里踏实，就去了。去了没找到你，问了很多同学，也都不知道你的去处。这些年，还以为你人间蒸发了。”
-霍齐笑了笑，说：“也不是人间蒸发。刚工作那两年，全国各地到处跑，跟同学联系的少。再说，我们毕竟不是一个系，同系的同学联系还多一些，上个月聚会的时候，青岛的老马还说起你曾问过他我的去向。”
-“我以为你不在深圳，肯定就是回山东了。记得你说过，你想离家近一些，好照顾父母。”
-霍齐的心颤了一下。
-那是什么时候说过的话？是说过，但肯定是大四以前。在大三结束的那个暑假里，一次个人私自的决定，让自己悔恨至今，而且还会伴随自己的余生。
-我应该回家的啊......

chapters/上/ch05-ch05.m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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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## 孤子（上）：第五章
-周晓晴似乎还跟七年前一样大咧，并没有觉察到霍齐情绪的变动，由着刚才的话题，兴致勃勃开始跟霍齐聊起大学时两人共同的回忆，曾经的往事。
-霍齐听着，笑着，补充着。但脑子里时不时一阵迷茫：周晓晴提到的大多数往事，霍齐也都记忆犹新；有的却觉得模糊，有的甚至跟霍齐记忆的相反，这也正常，每个人的回忆往往会加入自己的主观想象及发挥；但有的事情，霍齐却一点印象都没有。
-也许是时间太久了，当然也可能是这两天的事情……
-霍齐想换个话题，在聊完大学期间两人最多一起吃掉六个汉堡的往事后，笑着问道：“你这次到北京，公事还私事？”
-周晓晴脸上灿烂的笑容消失了，她低头抚弄了一会小指上的戒指，抬起头对霍齐一笑，说：“我离婚了。想换个环境。”
-霍齐表情有些尴尬，倒是周晓晴主动转移了话题。“已经有几个意向的公司，帮我参谋一下。你不知道，大学里面我们宿舍几个舍友可佩服你了，分析的好，判断的准，那时都说遇事听你的准没错。”
-这还是霍齐毕业后，头一次听到有人对自己这么高的评价。
-也不是，除了Lisa。
-探讨起工作，两人似乎一下子又回到了大学时光。交谈的气氛立马恢复如初，霍齐连日的烦恼也暂时抛却。直到周晓晴手机的定时铃声响起，二人才意犹未尽地停止了交谈。
-时间过得真快，看看桌上已经凉透未动的咖啡，周晓晴拿起手机对霍齐说：“不好意思，一会有个工作的面谈，我要先走了。这次你可得把你电话号码告诉我。”
-拨打霍齐的电话号码后，周晓晴一面低头将电话号码存入通讯录，一面问霍齐：“忙完这几天，我请客，地方你熟，你定就好，一定带上你太太。”
-霍齐也低头操作着手机，回答道：“我是地主，哪能让你请客。”
-周晓晴抬头看看霍齐，笑了笑：“还是跟大学时候一样。”
-把周晓晴送上出租车，挥手道别时，霍齐看到路旁电子新闻屏幕上，正播放着英国地铁遇袭的报道。
-美国那边还没完事，欧洲又惹上麻烦了。前线战事停滞不前，后院频频起火，首鼠两端终不能成事，那二世祖继续掌权也不至于如此。
-霍齐犹豫一下，还是给新单位打了电话，询问自己什么时间到岗履职。得到的答复居然是：单位这边有些工作还没有落实，让霍齐再等等，就当是休假了。
-霍齐放下电话，心想：天下还有这等好事？！想必是自己三年前闯下的祸余波未了。
-家，霍齐是现在最不想回的地方了。
-于是，霍齐还是回到了三年来熟悉的单位，已经说不上是现单位还是原单位。
-本不多的同事们见了霍齐自然很开心，而显然熟知内情的单位老大孙总在驱离了众人后，安慰已经开始习惯性忙碌的霍齐说：静心等上级安排，大不了再回来。这里随时欢迎他，如果他想回来，能回来。
-下班的时候，陆陆续续离开的同事们，笑着跟还在电脑前忙碌的霍齐说回见，那笑容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坏意。
-虽说是为在京各大机关单位服务，但相关服务业务按照红头文件规定进行了外包，霍齐的单位的只是负责协调各方关系而已。按照大家的说法，就是想忙就忙，不想忙就不忙。霍齐自然属于想忙的那位，但凭他那利索劲，想加班都难。如果看到霍齐加班，那肯定是在家跟Lisa闹别扭生闷气了。
-以往霍齐每次加班，最终都是以Lisa倚靠在门框敲门而结束。
-今天，没有敲门声，霍齐一直加到快赶不上最后一班地铁，才离开了办公室。
-坐在空空的地铁上，霍齐第一次迫切地想回到自己选择开始的地方。那曾经是他数次想逃离的地方，也是真正离开后，又无数次暗暗发誓绝不回去的地方。
-是因为Lisa吗？
-霍齐看着窗外闪过的灯带、广告牌，真希望那个一直烦扰自己的声音，再次对自己喝斥：你这个熊玩意瞎捉摸什么，你就是干这个的！
-是的，既然我选择了，这就是我的命。

chapters/上/ch06-ch06.m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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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## 孤子（上）：第六章
-去除了私心杂念，随后的一周时间里，霍齐完全进入了新的生活轨道。每天早上按时起床，加量的晨跑，营养早餐，挤地铁上班，处理原单位日常工作，使用新的用户号查看新单位最新通报，加班到地铁不再拥挤的时段，坐地铁回家，看完晚间新闻，洗澡上床睡觉。
-这样的日复一日，新瓶装旧酒而已，也算不上新的生活，只是没有了Lisa的生活。
-周五中午，霍齐接到周晓晴的电话，简单询问一下近几天找工作的情况后，周晓晴主动问霍齐，有没有时间一起共进晚餐。
-现在霍齐最不缺的就是时间。他早早赶到与周晓晴约好的商务中心，跟上次一样，在中心里面闲逛了半天，到了约定见面的时间，在上次相同的位置，见到了面带同样笑容的周晓晴。
-霍齐没有去这里最熟悉的湘菜馆，而是邀请周晓晴到最好的西餐厅就餐。
-等候上餐的时间里，聊起这几天关于工作的事情，周晓晴难掩失望：面谈过几家公司，无论是公司的境况前景，还是个人的职位薪酬，都令人难以拒绝，但却提不起兴趣。
-总结完这几天的经历，周晓晴一面低头切着牛排，一面笑着说：“你们单位现在还缺人吗？要不，我去你们那里算了。”
-霍齐同样一面切牛排一面笑着说：“我们那小庙可盛不下您这尊大菩萨。”
-犹豫了一下，霍齐抬起头看着周晓晴，说道：“你想换的只是心情而已。跟城市，跟工作没有什么关系的。“
-周晓晴笑着摇摇头，“这可比换工作难多了。”
-用餐时间比以往要短上一半有余，霍齐没有想到，六、七年不见，周晓晴的饭量小了这么多。
-用餐结束，周晓晴请霍齐送自己回酒店。
-听到周晓晴所住酒店的名字，霍齐才发现自己还是跟大学时期一样傻。周晓晴住的酒店离商务中心并不近，上次只是因为看望一个朋友才得以在那里见到霍齐，而霍齐想当然地以为周晓晴就住在商务中心酒店，或者是旁边的，那该死的奥林匹克大酒店。
-似乎第一次见面已经说的足够多了，走在回酒店的路上，二人的话并不多。在一个大的十字路口等绿灯的时候，霍齐看到大屏幕上正在播放国际新闻，切尼信誓旦旦要打击近日连续制造袭击的恐怖分子，最后顺带对中俄两国提供的合作表示了感谢。
-NND，打草惊蛇，祸水东引。
-霍齐心里暗暗骂道。
-都说美国建制派保守、平庸，其实这帮政客软绞索杀人更阴毒。
-“霍齐！”绿灯已经亮了快十秒了，周晓晴看霍齐还在愣神，就喊了他一声。
-霍齐缓过神，护着周晓晴快速通过了人车夹杂的马路，就像当年在大学期间一起外出活动那样。
-过了路口，就快到所住的酒店，周晓晴更是放慢了脚步，说：“你大四那年放弃考研，大家还是挺意外的。觉得你要是没有参加暑假的大学生射击比赛集训，就不会浪费那些时间了。”
-霍齐点点头，但没有回应。这个集训正是上次跟周晓晴聊天内容中，让他感觉记忆模糊的部分。
-周晓晴自顾说道：“其实我觉得你参加那次集训挺好的。”
-“怎么好法？”霍齐没有想到周晓晴会有这个看法，追问道。
-“感觉你回来后好像变了一个人。”
-是啊。那次近两个月的集训不止改变了霍齐的性格，也完全改变了他的人生。
-如果不参加那次集训，霍齐也许走的就是父母给他从上中学起就规划好的道路：考名牌大学，考研，考博，借以找一个稳定工作，娶妻生子，过上丰实的日子。
-从参加那次集训开始，他却选择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，绝非青春期的叛逆，而是在面对选择的时候，内心有种呼唤：自己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，父母的教导，就是为了等待这个机会。
-他做出选择的时候是义无反顾，不是一时冲动。
-人没有变，只是人生的道路变了。

chapters/上/ch07-ch07.md

@@ -1,33 +0,0 @@
-## 孤子（上）：第七章
-“霍齐，”周晓晴似乎终于积攒了足够的勇气，停下了脚步，转身面对霍齐说：“虽然过去这么多年了，但有些话我一直想说出来。我不知道你大学时怎么想，你周围同学怎么议论我，但至少我宿舍的那些同学，认为我只是把你当做一个跟班，一个能干的备胎的。”
-霍齐也停下脚步，没有说话，只是用笑容表示了“怎么会这么想”的否定。
-“不是这样的。”周晓晴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，“你可能只是把我当作同学，但跟你在一起，是我最轻松最快乐的时光。虽然我身边也有几个追求者，但他们除了那些唬人的头衔、荣誉，在我心里跟你根本没法比。但我也希望你能有那些你看不上眼的东西，好让我的朋友，我的家人知道我男朋友有多优秀，而不是只有我知道。”
-周晓晴惨然一笑，笑里带有歉意。“我有时跟你提起他们，真的只是希望你能领会，能为我做出一些改变，挺傻的，那时我的这点虚荣心也不算过份吧。”
-原来霍齐大学时候也没有同学们说的那么傻。他自然能听出周晓晴话里的意思，同时也感觉到了两个人之间那无形的隔阂。
-同样，周晓晴也不傻，两人都心知肚明：他们之间的感情还不足以让彼此为对方做出改变。
-“所以，看到那次集训回来的变化，我挺为你高兴的。”
-“变化有那么大吗？”霍齐有些明知故问。
-“嗯。”说出埋藏心里多年的话语，现在周晓晴轻松了很多。“你不再像原先遇事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，记得还专门问过我入党的流程。按照你们男生的说法，我看你有一种男儿何不带吴钩的豪气。”
-“有那么夸张吗？”从周晓晴嘴里听到自己当年的模样，霍齐感觉自己脸有些红了。
-周晓晴看着霍齐笑了，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按剑待起的热血青年。“我那时是真心替你高兴，哪怕知道你不是为我而改变的。”
-是啊，不是为你而改变的。
-霍齐心里想到：也不是自己的父母。那之前霍齐唯一能为之改变自己的人，虽然他们从小就教导自己做人要保持初心，不为他人而改变自己。
-想到父母，霍齐此刻感到一阵羞愧。他们教导自己的可不止这些做人原则。而在感情问题，却成了霍齐不肯改变的挡箭牌。
-没想到，周晓晴已经为了他做出了改变。
-而自己呢？霍齐心里明白，自己的不改变无非是等待着对方做出改变。这已经不是固执，而是自私，一种怯懦的自私。
-也许Lisa，已经受够了自己，所以才会选择如此不体面的离开。
-不止Lisa......
-“你这个熊玩意就知道甩脸！”那个声音在霍齐脑海中再次响起。
-“走吧。”一身轻松的周晓晴转身继续向前走去，“我去深圳主要是因为我想摆脱家人对我的掌控，上学、工作、男朋友、未来的丈夫，还有孩子的性别、个数，压迫得我喘不过气来。”
-霍齐默默跟在周晓晴身后。来到酒店门口台阶下，二人停下脚步。
-“谢谢你的晚餐。谢谢你送我回来。”
-“不客气。”这是近十分钟来，霍齐开口说的第一句话。
-周晓晴似乎有些依依不舍，犹豫一下还是开了口：”本来明天还有一个职位的面试，但我已经决定了：我要回上海。这么多年过去了，该变的可能已经变了，该面对的也总要面对。霍齐，我听说了你的事情。改变一下，一起去上海，怎么样？“
-看着周晓晴热切的眼神，霍齐颇有些意外，但还是直接回绝了：”你回上海挺好的。跟家里人在一起，能更快适应新的生活。我就算了，已经习惯了，懒得换了。再说，拖家带口的，不像你......“
-那一刻，霍齐感觉周晓晴眼神中的热切散尽了，取而代之的，不止是失望，还有一丝......怜悯。
-霍齐等周晓晴走进酒店大门，才转身向附近地铁站走去。
-前面就是一个十字路口，绿灯已经亮了一会，霍齐本想加快脚步通过，这时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斑马线前。驾驶座旁的车窗玻璃落下了一半，霍齐看到Lisa双手放在方向盘上，眼睛无神地看着前方。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，被简单地拢成一把扎在脑后。
-霍齐愣了一下，接着就向路口跑去，但还没有跑两步，绿灯亮了，汽车随即发动驶远了。
-霍齐继续跑着，直到路口才停下脚步，大喘着粗气看着道路的远方。
-十天不见，Lisa憔悴了很多，如果不是太过疲倦，想让夜晚的凉风使自己更清醒，按照Lisa的开车习惯，她是不会降下车窗玻璃的。
-Lisa，你怎么了？！

chapters/上/ch08-ch08.md

@@ -1,33 +0,0 @@
-## 孤子（上）：第八章
-那肯定是Lisa，虽然她看上去与平日里那个活泼爱笑，无忧无虑到有些没心没肺的湘妹子简直判若两人。
-霍齐掏出手机，一边喘着粗气，一边拨打着Lisa的电话号码，心中还在暗骂：天天锻炼，跑这几步怎么还喘成这样？
-电话那头传来“电话已关机”的应答声。霍齐恨恨地晃动着手机，在辨别出Lisa的车是开往家的方向后，霍齐顾不上红绿灯，穿过马路直奔地铁站而去。
-打开家门，面对黑而空的房间，霍齐那热切期盼的心彻底凉了下来。
-霍齐关门开灯，慢慢走到沙发旁坐下，将一直握在手里的手机扔到沙发一角。
-一路上，霍齐拨打过十几次Lisa的手机，每次都是对方已关机的应答音。唯一一个打入的电话，霍齐看都没看来电号码就接了起来喊了一声Lisa，才听到那只是单位关于他第二天到岗相关工作的通知。
-霍齐静静地坐在沙发上。冷静慢慢转化作冷漠，被焦虑担忧驱逐的怨恨愤怒重新涌回心头：她开心难过跟我有什么关系，我跟她也不会再有什么关系。
-第二天霍齐走进办公室大门的时候，公司里早到的几个同事正围拢在一起嘀咕什么事情。看到霍齐进来，大家装作没事一样散开了。
-霍齐也顾不上掺和这例行的八卦晨会，走到自己工位打开电脑，登录单位邮件系统，查看昨晚通知里面提到的工作资料。
-看完后，他的脸阴沉下来。默默退出系统并关机后，霍齐跟孙总打了个招呼，就走出了办公大楼。
-刚走下台阶，霍齐听到身后有人喊自己，停下脚步回头一看，是一入职就跟着自己的小兄弟阳子。
-阳子紧走几步来到霍齐面前，欲言又止，最后还是忍不住说：“齐哥，现在外面传的有些话，我觉得，我觉得还是跟你说一下。”
-霍齐奇怪地问：“什么话。你们一早凑一起瞎传什么呢。”
-阳子话里带着气，说：“齐哥，我们都知道嫂子那人好，单纯又热心。你别让她跟那家伙走的太近。那家伙不是什么好鸟。”
-霍齐已经预感到什么，问：“你说的是哪个家伙。”
-阳子说：“龙俊杰，我高中同学，一个家里特有钱的败家仔。大学在欧美周游列国一圈，大前年回国，整天游手好闲，自以为潇洒招蜂引蝶的。他们最近老看到嫂子跟龙俊杰在一起。齐哥，我真没有别的意思，就是……”
-霍齐拍拍阳子的肩头，说：“我知道。谢谢。”
-霍齐不是那种喜怒不形于色的人，他转身离开的时候，脸上强作的平静，已经是他所能做到的极致。
-现在霍齐明白昨天分别时，周晓晴为什么要那样看着自己。
-说是家丑不可外扬，但好事不出门，坏事传千里。
-自己能够撞破“奸情”，别人也能够看到，只是没有像阳子这样傻瓜徒弟，会告诉傻瓜师傅这个当事人罢了。
-霍齐在天旋地转的眩晕中走着，周围是一片灰暗的空白。直到他确信自己已经走了很远，走出了阳子、同事们的视野，霍齐才扶住路旁的一棵树，好一阵干呕。
-杀人......我要杀人......他们都该死......
-霍齐喘息着，随着呼吸逐渐正常，抬起头，周围的世界渐渐恢复了正常的模样。
-霍齐拿出电话，拨打了今天邮件通知里的电话号码。电话铃声响过三下，接通后传来的，不是前几次那刻板生硬的语音，是一个富有磁性女人的声音：“你好。会务组。明天会议结束后的送站计划和路线，都已经准备完毕。需要我过去接你再实地走一遍路线吗？”
-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，霍齐感觉整个人一下子清醒冷静下来，回答道：“不用了。汽车路线我都看过了，没有问题。我现在过去再确认一下室内路线部分。“
-霍齐说完停顿了一下，本想再说几句，但还是以简单的“再见”结束了通话。
-霍齐低头经过奥林匹克大酒店，他连抬头都没有，免得影响自己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。
-在商务中心的会议部，霍齐向客户经理确认了明天会议闭幕式的准备情况，然后在客户经理的引导下，从专用电梯直达地下停车场。
-霍齐从专用电梯出来，发现这部电梯距离商业区的电梯并不远，于是轻车熟路地向步梯走去。
-霍齐刚走进步梯的过道，一个人迎面走来。二人都礼貌地侧身想让对方先通过。
-也就在侧身的一刹那，霍齐看到那个人竟然是龙俊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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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## 孤子（上）：第九章
-那一刻，如假包换的帅哥龙俊杰也认出了霍齐，脸上笑容略带尴尬而不失优雅。
-也就在那一刻，霍齐心中的怒火，如同海德先生在杰基尔博士体内爆发一般，他突然出拳，准确而干脆地击中龙俊杰的面部。
-龙俊杰显然是接受过拳击训练，在突然挨了一拳后，他并没有慌乱和退缩，而是立刻挺身反击。
-霍齐并不怕龙俊杰反击，似乎也期待着对手的反击。对方的反击，可以让自己内心压抑已久的怒火得以更猛烈地释放。
-霍齐毫不躲闪，也无意躲闪，他每每准确无误地判断出龙俊杰出拳的时机和方向，贴身先于对手迅速击打着对手：左手面部，辅以右手的腹部。几个回合下来，未出一拳的龙俊杰被靠墙击倒在地。
-霍齐怒气未消。自从那天在酒店外看到龙俊杰的那一刻，他就有莫名一种想揍他、揍那帅气的脸一顿的冲动。他冲上去，想再给龙俊杰那已经不再帅气的脸，再来一击最后的重拳。
-拳头蓄势抽回，就要发力的那一刻，霍齐脑子里再次出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：“谁瞎传我见了帅哥就想揍，还越帅揍得越狠。你这熊玩意长得可不帅，我不是一样往死里揍。“
-“那你就是逮谁揍谁了，遇到你，我真是到了八辈霉。”这个，居然是自己的声音。
-“我往死里揍你，就是好让你记住我，忘不了我。”
-“那也不用下手这么重吧，你也够狠的。”
-“你这熊玩意知足吧！我已经够手下留情了，打着打着，就心疼舍不得打了......”
-还是那个熟悉的声音，但不再是那么暴躁蛮横。而且，第一次，霍齐脑海中随着声音，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：高挑健美，脑后短马尾带着活力地摇来晃去。
-霍齐缓缓收起拳头，面无表情地低头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龙俊杰，转身离开。
-Lisa的车这次没有停在酒店的停车场，而是停在商务中心外的一个临时停车区。当龙俊杰打开车门时候，她正低头对着手中的手机愣神发呆。见龙俊杰爬进汽车后座，Lisa忙把手机放到副驾驶座上，等从后视镜看到龙俊杰那副尊容，吓了一跳，问道：“你这是怎么啦？！”
-龙俊杰从座位盒子里抽了一条湿巾，一面擦着嘴角的血，一面愤愤地说：“被你老公当西门庆打了！”
-Lisa一听，顿时急了，从驾驶座上半转身对着龙俊杰嚷道：“龙俊杰！你打我老公干什么！我老公他怎么样了？！”
-龙俊杰一听，委屈的泪都快落下来了，也嚷道：“大姐！大妹子！你讲点道理好不好啊？你有点阶级感情行不行啊？你看看我这脸，是他动手打得我啊。”
-Lisa转回身，手忙脚乱地拿起刚放下的手机，一面拨打电话，一面不依不饶地大声训斥着龙俊杰：“我不管！我老公从小不会打架，也从来不打人，肯定是你先动的手！”
-电话一直没有人接。Lisa把电话夹在脸和肩膀之间，边发动汽车，边问龙俊杰：“我老公去哪了？”
-龙俊杰无力地倚靠在后座上，说：“我怎么知道。他在中心地下打完我自顾自上楼走了。”
-Lisa熟练地将车倒出停车区，嘴里不停说道：“他要不回家，要不回单位。怎么也得坐地铁，肯定往那边走了。”待出了停车区，Lisa回头恶狠狠蹬了龙俊杰一眼，说道：“你不是整天吹你搏击比赛，还拿了第三名吗？要是我老公有点事，我，我跟你没完！”
-龙俊杰无奈地把头扭向一边，说道：“一共就四个人参加的比赛。对了，你老公工作前是练什么的？”
-汽车已经驶上马路，Lisa第三次拨打了电话，她目视着前面，回答道：“我老公参加过全国大学生运动会。”
-“哦~”龙俊杰不由长舒了一口。
-“射击比赛。”Lisa冲着后视镜鄙夷地说。
-“哦。”
-“老公！你没事吧！”电话终于接通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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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## 孤子（上）：第十章
-霍齐狠下心接起Lisa电话时，就已经做好了第一次被Lisa责怪，甚至责骂的心理准备。当听到依然是Lisa关切的话语，反而有些不知所措，拿着手机停下脚步，默不作声。
-Lisa电话里听不到霍齐的声音，更是心焦，喊道：“老公，你在哪呢？我开着车呢，告诉我在哪，我好过去找你！我看到你了，别动，我这就过去！”
-霍齐听到电话挂断的声音，也将手机塞回口袋，反而开始低头往前走。
-Lisa将车往路边一停，拉开车门跳下车就追了过去。龙俊杰打开后车门下了车，将Lisa顾不得关上的车门关上，然后重新回到车里。
-Lisa紧跑几步追上霍齐，从后面探身一把抓住霍齐的胳膊，霍齐轻轻甩开Lisa的手，继续往前走。Lisa紧跟上去双手抓住霍齐的胳膊使劲一拽，霍齐才停下脚步，但低着头不理Lisa。
-Lisa转到霍齐面前，嘴里说着：“老公，我看看，你没事吧”，一面抬起眼，想看看霍齐的脸。
-霍齐脑海中立马映出一次初中同位打完群架，被妈妈遇到时的场景，赌气似地想低头转身，却被Lisa又一把紧紧抓住胳膊。
-“我看看！”Lisa急得来了脾气。
-好孩子霍齐没有打群架的经历，但相信如果当年被老妈碰到，肯定就是这种感觉。他没再反抗，抬起头看了一眼Lisa，眼神相交，胸中戾气已经散尽，然后他把脸扭开，嘴里含糊地说了一声：“我没事，对不起。”
-“哦。”Lisa看到霍齐没有受伤，长长松了一口气，紧抓着双手微微松开，顺着霍齐的胳膊往下捋，嘴里喃喃道：“老公，你没事就好。你打他干什么，我们不是……”
-Lisa想抓霍齐的手，霍齐把手抽走，Lisa也没有勉强。两人就这样在路边低头站着。
-“老公，我没想到你……”，最后还是Lisa打破了沉默，她抬头看看霍齐，眼里不止是委屈，还有心疼，“我知道你很生气。我也是刚刚才开的机，看到你昨天一晚给我打了18个电话，我不是不想给你回，我是不敢。”
-Lisa重新低下头，叹了口气，说：“老公，你就这么急着跟我离婚吗？”
-这次猛抬起头一脸惊诧加委屈的是霍齐，他看着Lisa，张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好。
-Lisa低着头，因为眼里含着泪，自然也就看不到霍齐的表情，还以为他默认了，轻声问：“是因为昨天那个女人吗？”
-霍齐一听先是一愣，接着有些恼火，“你胡说什么”五个字都快到嘴边了，但看Lisa难过的样子，并没有说出口，停顿了一下，尽可能平静地说：“和她没有关系。”
-Lisa用手轻轻擦擦泪，抬起头看着霍齐，说：“老公，我相信你。我真没想到你还会打人，看来这些天把你真气坏了，对不起。你想离婚，就离吧。”
-说完，Lisa一面给霍齐整理着衣服上的褶皱，一面故作轻松地说：“反正离了还能再结，也不用像上次那么麻烦了。”
-霍齐脑子一下子懵了。他脑子里又出现了那个声音：“装什么装，你不就是想要这个结果吗？”
-霍齐想再次寻找那个身影，但没有，只有冷冰冰但也透着一丝悲愤的声音。
-霍齐麻木地点点头，说：“好，明天就办了吧。我换工作了，要忙了。”
-Lisa还是有些失望，点点头说：“本来还想明天就能回家了。”
-明天，都赶在明天了。
-霍齐心有些疼，说：“我明天就搬出去，新单位有宿舍。房子你住着就行。”
-Lisa笑了笑，却满是苦涩：“你不在，我住那里干什么。明天我过去接你吗？”
-约好第二天的见面地点，两人像路遇过客一样点头告别。
-霍齐向地铁站走去，从头脑到四肢都是那么僵硬。这本是他预想中的结果，临了却发现，这绝非他想要的结果。既然他没有勇气去改变，他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，那就只能接受。也许这也是最好的结果。
-Lisa也没有回头，同样表情木然地回到车里，发动汽车后，回头看了一眼后座上呆坐的龙俊杰，给了一个带有歉意的微笑，开车掉头向酒店驶去。
-明天，都赶在明天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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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## 孤子（上）：第十一章
-第二天早上，霍齐与Lisa走出婚姻登记处大门的时候，时间还不到十点。
-走进大门的时候，霍齐担心：机关单位低下的办公效率，会影响他重返原岗位的第一个工作。那样也就只能以工作为重了，Lisa虽然没有说话，但凭借三年来的默契，霍齐也能看出她绝没有异议，甚至很期待，同样的期待。
-当日黄历上看来不仅是结婚的凶煞日，离婚也是。登记处里除了工作人员，就他们两个。人少情绪好，办事效率高，两人感觉简直就是被推着完成了离婚手续。除了在核验两人姓名时，办事人员的笑场影响了气氛，整个流程都可以入选全国示范视频教材了。
-真的如Lisa所说，当初结婚可难多了。
-在霍齐向Lisa表白一个月后，又有顾客训斥Lisa——在那个地方，总有人以为花钱就是大爷，就是上帝。
-霍齐接Lisa下班，路上一直阴着脸不说话。Lisa跟在后面，一个劲给霍齐解释着：干这一行的就是这样，自己已经习惯了。
-Lisa越劝，霍齐脸色越不好看，最后Lisa拉住霍齐的胳膊，问：“你别老生闷气，你想什么就说出来啊！”
-霍齐说：“我在算，如果现在我们结婚，我的工资能不能养活我们两个。”
-霍齐话音未落，Lisa已经摇着霍齐胳膊跳起来了，叽里呱啦说着：“当然能了！我们也算是有房有车，省下的就是挣的。我这些年也攒了一些钱，再说我吃的也不多！”
-在被霍齐喷了一头可乐后，Lisa让霍齐背着她走了一站路作为惩罚。这一站路的时间里，二人决定第二天就去办理结婚登记。
-谁知兴冲冲到了婚姻登记处，又被当头泼了一大盆凉水：Lisa不够晚婚年龄，不予办理。
-失望而出的二人在登记处门外徘徊，Lisa安慰霍齐：“要不再等一年吧。也不急，其实不错了，我为了办理身份证，找人帮忙，还改大了一岁呢。”
-霍齐看着Lisa憨憨的表情，脑子里想到的是：一个傻丫头数大楼层数，被假警察罚款的笑话。
-本身失望更见不得Lisa失望的霍齐，突然升起一股无名火，直接给原单位上级的上级打电话，把他约了出来，要求老大帮忙找找民政部门的关系，让他把婚结了，当然是以Lisa着急结婚的名义。
-老大一听霍齐把自己约出来就是为了这事，顿时气得开始四处寻找有没有趁手的家伙。霍齐自然是早已坚壁清野，并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，告诉老大：不帮他解决终身大事问题，就别想安生了。
-老大在将霍齐从入这行开始犯的错，挨个列举并臭骂一番后，告诉他明天再去办理结婚手续。
-第二天，两人又一起坐在婚姻登记人员的办公桌前。满怀期待，又忐忑不安的Lisa，紧紧抓着强作镇定的霍齐的手，直到拿到盖了红章的证书，才做贼一般逃了出去。出门后Lisa一下子跳到霍齐身上，抱着霍齐的脖子喊了一声：“老公！”
-“老公......以后我是不是就不能再喊你老公了？”
-现在，同样拿着盖了红章的证书，Lisa似乎才回过神了，离婚并不是她昨天说的“离了可以再结”那么简单。
-嘲笑Lisa后知后觉，是排在名字、微胖后面，霍齐的家庭第三罪行。现在他发现在离婚这件事上，自己比Lisa也强不到哪里去。
-霍齐假装轻松地说：“哦，能喊，你想喊就喊。别在你以后老公面前喊就行，容易乱。”
-Lisa看看霍齐，说：“老公，你以为我还会再找吗？”说完低下头，深深呼吸一下，说：“老公，你也别急着找。非要找，让我帮你看看，找一个真正对你好的人。唉，到哪找比我还对你好的人，找不到的。不要找你的那个同学，我不喜欢她。”
-霍齐听着Lisa越来越不着边的话，没有厌烦，只是心里更乱了。他低头看一下手表，岔开话题说：“我要赶紧走了，单位有活动。”
-Lisa说：“我开车送你。”
-霍齐已经走出几步了，没有回头，说：“不用了，有人接我。”
-“我送送你怎么了！”这是Lisa两天来第一次真正发脾气。
-霍齐没有停留，快步穿过了路口。
-走过三条街，两站路的距离，霍齐看到前面马路对面停着一辆白色SUV车。
-车是新车，但车牌是熟悉的。霍齐斜穿过马路，来到车旁，伸手去拉车门，发现车门锁着呢。
-驾驶座的玻璃落下来一点，女司机通过那段缝隙，无奈又有些嫌弃地看着霍齐。
-霍齐立马做了一个抱歉的手势，绕过车尾跑到汽车的另一侧，拉开车门坐了进去。
-霍齐坐下后，看到左手边座位上有一个黑色的密码箱，默默将它拎起放到自己膝上，愣愣地看着。
-司机熟练平稳地开着车，看霍齐还在对着箱子发呆，用充满磁性的声音问：“三年不见，你不会把箱子密码也忘了吧。”
-霍齐笑了一下，摁下密码，打开了密码箱。
-密码箱摆放整齐的衣服上面，是一把格洛克17手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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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## 孤子（上）：第十二章
-霍齐拿起手枪，熟练地退下弹夹，然后将弹夹里的子弹一发发退出，再将其中九发子弹压入弹夹，弹夹重新装进手枪。剩下的八发子弹，霍齐从箱子里边袋里拿出一个塑料小盒，装入其中，再放回边袋。
-一切都是那么熟悉，又那么熟练。
-开车的女子衣着打扮简单干练，虽然无法从容貌判断其年龄，但全身上下内外都透着成熟与稳重。她边开车边从后视镜里看着霍齐检查枪械，待霍齐将手枪放回原处，才开口问道：“三年没有碰枪，还是九发子弹，够吗？”。
-霍齐笑笑说：“两个人，八发子弹足够了。”
-女司机听了，没有再多说，眼睛专注地直视前方。
-霍齐合上密码箱，说：“没想到是你。”
-女司机显然没有把霍齐的话当作客套寒暄，在将车缓缓停在路边后，语气平缓地说道：“我也是前天晚上才接到命令。本来十天前就要行动，后情况有变，只好交由情报组全程跟踪监控。跟你搭档的原本是行动组的，路线也是他们规划的，但上级的上级突然决定让我跟你重新搭档。”
-霍齐听到上级的上级亲自指挥，不由还是深深呼吸了一口气，不是紧张，只是习惯。接着问道：“有什么新情况？”
-“为了避免引起怀疑，情报组昨天已经依次完全撤离。任务地点不变，次外围由行动组负责接应、善后处理，外围公安部门会在10分钟后赶到。”
-“执行组撤销了吗？”霍齐有些奇怪。
-“没有，但这次行动只有你一个人。”一直没有回头的女司机，这时回过头看着霍齐，语气冷静而坚决：“最新指令，也是最高级别指令：行动执行决定权完全在你。如果有任何危险，任务立即取消，按原计划路线撤离。行动转交国安负责。”
-霍齐点点头，往后座上一靠，开始闭目养神。
-说了跟没说一样，如果能转交，要我们干什么，当初我还要做那个选择干什么。
-霍齐最近这一周，一直在通过专用虚拟机登录服务器，为此次行动做准备工作。而对行动目标的资料，霍齐不用看就能背出来：如果真有十八层地狱，这两个杂碎肯定在地狱的最深处有一席之地。
-这两个人，不，是两个畜生，在世界上一个负责煽风点火，一个跟进卖药递刀，传说中的狼狈为奸也不过如此。但虽然隔空配合的天衣无缝，珠联璧合，却鲜有交集。这次能跑到中国来接头会面，自然有什么重大见不得人的勾当。
-这些年来，两个畜生不仅能逍遥法外，还混的风生水起，保护伞的无非是两把：法律人权和国家私利。
-自由自由，天下古今几多之罪恶，假汝之名以行！
-霍齐几次想让自己心情平复下来，但最后都放弃了。
-不知过了多久，汽车开动了，霍齐脱下外衣，放在后座上，又打开密码箱取出里面的衣服穿上。衣服很合身，看来自己婚后这三年被Lisa照顾的安逸日子，并未让自己身材走形。
-三年安逸的日子，已经结束了。
-Lisa......
-汽车准时停靠在商务中心前面一条街的路口，霍齐将手枪装入内里口袋，冲着前面座位上的女司机点点头，开门下了车。
-女司机从后视镜看到了霍齐向自己点头，但没有回应，只是默默通过后视镜看着霍齐下车、关门，然后低下了头，靠在握着方向盘的双手上。过了一会，才又抬起头，发动车辆向前驶去。
-霍齐按照事先已经规划好的路线，进入商务中心，通过扶梯上三楼，然后坐直梯来到地下停车场。
-这个时间点，地下停车场里面车辆稀少，而霍齐相信，在行动组的配合下，五分钟后，只有猎物的车辆会进入这个停车场，停在那个固定的私人车位。
-五分钟也是那么漫长。
-霍齐看到一辆高级轿车驶来，径直开向停车位。霍齐背靠水泥柱掏出手枪，打开了保险，这时候他心平如水，从未有过的平静。他不是杀手，也不是执行什么秘密任务，他在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，这是他的职责。
-那辆汽车在车位上停下后，司机首先打开车门下车，后面的车门也打开，一条腿迈了出来。
-一切都如情报组报告描述的一样。但就在霍齐准备转过水泥柱，面对轿车时，副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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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## 孤子（上）：第十三章
-怎么会有第三个人？！
-此前无论是跟踪情况报告，还是任务指令，都毫无疑问地确认此次行动目标是两个人。
-做贼必然心虚。对手选择那个固定车位，也是有原因的。因为那里一面背墙，一面正对着进出通道口，如果有埋伏的人，那从出现到进入射程的时间，足够两人拔枪应战。而一旦交火，二对一的胜算就不下九成。
-那只是针对强悍的职业杀手而已。
-对身经百战的霍齐而言，对付这两个不止是幕后、双手也沾满鲜血的杂碎，虽然惊险，但经过这些天几次实地侦查、脑子里反复的演练，还是有着全身而退的自信。他会利用自己出枪的速度优势，首先干掉那个雇佣兵出身的司机。而他身后的美国佬即便已经拔出枪，视线受阻为霍齐再次射击赢得的那点时间，足够了。
-但要面对三个人，霍齐没有准备，自然也就不会那么狂妄的自负。一旦计划外的那个人手中有枪，在自己开第二枪时，子弹可能就会将击中自己，即便霍齐侥幸躲开子弹，那必然也会影响自己的射击准头。而剩下的一个，或者两个即便以汽车为掩护负隅顽抗，那么行动也就前功尽弃。
-但霍齐丝毫没有取消行动的念头，这根本不在他的考虑之内。
-这两个杂碎必须死。
-采用这种为“正道人士”所不齿的方式解决问题，上司的上司肯定也承受了天大的压力，绝对是万不得已方为之。虽然想起老大就恨得牙根痒痒，但在工作上，霍齐从没有怀疑过他的判断和决策能力。
-由于身份特殊，又身系多国利益，这两个杂碎绝不可能通过常规途径将之绳之以法。如果放任他们重新走入阳光下，不需要密码暗语，哪怕是他们的衣着搭配、发型妆容，都可以向远在天边的同伙手下传达指令，屠戮生灵的指令，让他们获取逍遥法外筹码的指令。
-霍齐没有停顿地走出来，他不怕牺牲，他也早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，他只是有一丝担心而已，为能否完成任务而担心。
-也就在那一瞬，那个熟悉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，声音是那么骄傲：霍齐，我爷们，是天下头一号的特工。
-那三个人同时抬头发现了霍齐，几乎同时将手伸向腰间。而霍齐也看清楚了从副驾驶位置下来的那个人的脸。
-霍齐笑了。老天爷，你把这三个人渣凑到一起，肯定费了不少法力吧。
-马三，军队的耻辱，警界的败类。
-五年前，霍齐跟随老大追踪一起大型军火走私案，在解决掉一个运输环节的案犯后，本想顺藤摸瓜，没想到马三抢先下手，将其直接上线一家五口全部灭口，包括一个即便见过他那张橘皮马脸，也无法指认的，只有三个月的婴儿。
-当在警局外，看着马三那张因脱罪而嚣张的面孔，霍齐走向汽车，如果不是情报组负责人严处紧急赶到一把将他拽住，失去理智的霍齐就会开车撞向被手下簇拥的马三。
-霍齐同时庆幸第三个人是马三。
-行动队的大哥解老大曾经夸奖霍齐：说他的出枪速度跟准头，可以跟他相提并论只有曾经的战友马三。
-既然是马三，下一步行动简单明了了。
-再见，Lisa。
-几乎在冒出这个奇怪念头的同时，霍齐举起手枪向马三开枪。马三头部中枪向后仰面倒下，与此同时，一颗子弹呼啸着从霍齐耳边飞过。霍齐站在原地脚步不动，枪口微调，又是一枪击中司机面部。司机倚着后车门倒下。车门撞在美国佬身上，影响了他的射击，子弹向车库顶板飞去。不等他调整射击姿势，霍齐单手改双手第三枪已经响了，接着是第四枪。
-霍齐保持双手持枪姿势，迅速靠近倒在地上的三人。确认两个外国杂碎已经毙命后，霍齐绕过车头，来到马三尸体前。
-马三仰面躺着，那颗子弹正好穿过橘皮马脸的眉心。
-霍齐冲着马三的胸口补了一枪。
-解老大曾经问过霍齐：枪法怎么练得这么准。霍齐在老大面前向来老实，直接回答：我不想补枪。
-这是霍齐第一次补枪，这一枪是为那血泊中的婴儿，也是为了被战友叛卖的解老大。
-霍齐收起手枪，快速向步梯通道口走去。他内衣已经湿透紧紧贴在身上，但内心却难得平静。
-走上步梯前，霍齐将手枪扔进一个黑色垃圾桶。然后如前几次那样上了一楼，从侧门离开商务中心，沿着人行道走过一个路口，那辆SUV也同时赶到。
-霍齐上了车，对女司机微微一笑，女司机也还一个微笑。就是这个习以为常的笑容，现在的霍齐，能够体会到其包含的挂牵后的欣喜。
-可能就像周晓晴说的，和Lisa结婚三年后，自己也像换了一个人。
-刚想到Lisa，霍齐就通过车窗看到了Lisa。
-Lisa正倚坐在那辆商务车的前部，双手撑在保险杠上，低头失神地看着自己脚前的地面。
-霍齐感到一阵心痛。SUV已经加速，将Lisa忧伤无助的身影甩在后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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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## 孤子（上）：第十四章
-霍齐整理一下情绪，以情报叙述的语态对司机说道：“情报有误，目标不是两个，而是三个，多出一个人，是马三。”
-“shit！”很难想象这粗俗的词从淑女司机嘴里脱口而出。
-霍齐倒已经习以为常，在女司机调整通话频道进行汇报时，他脱下外套，顺手扔到后座上，拿起自己原先那件已经叠放整齐的衣服穿上。
-女司机汇报完工作，将车驶离主干道，在一个僻静的小区前面的停车区停了下来。
-汽车停稳，女司机关掉通讯话机后，突然转过身，对着霍齐吼道：“情况有变你还行动！你疯了！”
-霍齐同样也已经习惯，没有理睬她的怒火，而是自顾自掏出口袋里已经关机的手机，开机后低头查看着错过的电话。
-没有Lisa的来电，也许她心伤的已经冷了。
-也好，想到自己刚又从鬼门关口走了一遭，霍齐安慰自己：被老公冤枉离异的痛苦，总要好过当寡妇的痛苦吧。
-不知从什么时间起，也不知什么原因，霍齐对Lisa已经没有了愤恨之情。那可能就是一场误会，但他们的婚姻不也是一场误会吗？
-霍齐低头不说话，反而激起那头女司机更大的怒火：“霍齐！今天行动决定权是在你不假，但那也要服从组织纪律！三年了，你这毛病还没改！早晚害死自己！”
-霍齐抬起头，看着一头短发似乎都被气得炸起来的女司机，低声说：“玫姐，对不起。”
-听到霍齐的道歉，女司机舒玫一下子愣住了，她看着霍齐，放佛在看着一个完全陌生的人，火气也随之散尽。她转回身重新在驾驶座坐好，说：“看来你是找了个好媳妇，居然学会道歉了。”
-霍齐有些窘迫，声音更低了：“玫姐，上次的事情如果有机会，我是一直想给你道歉的。那次我才是真疯了。”
-舒玫笑了笑，说：“要是放在三年前，你是不会开口道歉的。再说，那事你也没有必要道歉，我知道你是不会冲我开枪的。”
-霍齐的手在颤抖，那双手三十分钟前生死时刻也未曾丝毫抖过。终于，霍齐将憋了三年多的话一股脑说了出来：“玫姐 我真的是失忆了吗？我能清楚地记着我用手枪顶着你的头，就在那里。”说着，霍齐用手一指副驾驶座，“那不该是我坐的地方。我还能记的你当时的表情，没有畏惧只有失望。但我却一点也记不起为什么要拿枪指着你。我自己都没法原谅自己。还有，我醒来后知道，行动组3死2伤。但那天行动是三组六个人，还有一个人是谁，他最后怎么样了？是死是活？“
-舒玫双手放在方向盘上，静静地听着霍齐的诉说，就像家里的姐姐背对着在学校里受了一肚子委屈的弟弟一样。等到霍齐情绪开始平复，她才缓缓开口：“霍齐，我们走进局里大门的时候，就被告知过保密纪律：我们知道的，就是我们应该知道的。而且，你还受过特种训练，为了保守秘密，可以将它们封存在你的大脑某个地方。你遗忘的，本就是你不应该再记起的。“说到这里，她停顿了一下，”不管是国家机密，还是私人秘密。“
-说完，舒玫回转身，忍着笑盯着霍齐问：“你怎么摔成失忆的，应该还记得吧？”
-那笑容，分明就是一个姐姐面对自以为长大的弟弟，脑子里回忆着他小时候尿炕、和泥巴等糗事时的坏笑。
-霍齐脸顿时涨得通红，说了一声再见，打开车门，走了出去。
-刚走出没几步，霍齐听到后面关车门的声音，于是停下脚步。
-舒玫跟了过来，霍齐回转身。二人在汽车外面对面的次数，少之又少。
-舒玫很严肃地看着霍齐，说：“你今天还是鲁莽了。这次行动本来没有必要将你唤醒，我也一样。”
-霍齐看着舒玫，问：“这也是我应该知道的吗？”
-舒玫瞅了霍齐一眼，说：“这是我想到的，作为你管家姐应该告诉你的。就像局长说的，我们脑子比眼睛跟、耳朵更重要。让我们两个可能已经忘了怎么开枪，怎么开车的人来执行任务，说明三年前的那件事还没完。三年前，正是因为你的鲁莽，反而证实我们两个是干净的。”
-现在，霍齐明白舒玫为什么跟自己在车外交谈了。
-“霍齐，不要再冲动，也不要再轻举妄动。局里有内鬼。”舒玫眼睛看着霍齐，语气坚定地说：“而且还是三年前那个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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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## 孤子（上）：第十五章
-舒玫所说的局，不在国家建制单位之列，连官方名称都没有。舒玫她们正规一点自称为特情局，到了霍齐行动队那帮不正经的家伙嘴里，就变成了七八九处。
-三年前，特情局遭受重创，霍齐口中“上级的上级”胡局花费十年心血建立的行动队，三人殉职，一人离奇重伤，在昏迷一个月苏醒后，失去了部分记忆。
-那人就是霍齐。
-那天是对一个跨国军火贩运集团的收网行动日。因为这个集团的活动涉及的已经不止是经济利益，特情局已经深度介入了三年之久。
-行动组分四组独立行动，每组由行动队、特勤组各一名特工组成，配合公安等相关部门进行人员抓捕、货物清缴的行动。本来行动开始一切顺利，霍齐这组完成任务后，按计划由舒玫驾车返回天津的临时基地。
-作为霍齐的固定搭档，特情局勤务组的舒玫，负责为霍齐的行动提供一切勤务支持保障。因为工作事无巨细，如同管家、秘书一样，所以女性特工内部被称为管家姐。在甜嘴一些的行动队队员，如谢世元那里，被简称家姐。
-返回基地的途中，舒玫象往常一样，边开车，边向霍齐简介其他行动组的情况。霍齐透过这些零散的情报，敏锐地预感到：今天所谓的收网捕猎行动，其实是一个陷阱，一个利用看似不相干的线索，引诱各行动队汇集一地，一网打尽的陷阱。
-霍齐让舒玫立即改变路线，前往陷阱所在地七号码头。由于这不在霍齐小组的行动计划中，舒玫拒绝执行霍齐明显冒险的命令。
-行动队的老四姚千山，曾对管家姐的职责有过一句话概括：以行动队员为中心，除了上床，可以做任何事情。由于过于低俗，这段话被解老大听到后，直接一巴掌过去，然后将其列为行动队最高机密，严禁外传。
-霍齐则持不同观点，他认为存在一个家姐悖论：的确，家姐一切都要以行动队员为中心，但其安全也最重要部分，如果家姐为了行动队员安全，就可以拒绝任何指令。最终，小组中还是家姐当家说了算。
-霍齐那天为了打破这个悖论，居然关掉车里的通讯信号，拔出手枪顶着舒玫的头，强迫她驱车前往七号码头。舒玫最后还是服从了，不是畏惧，更像是对霍齐任性行为的无奈让步。
-迟未迟，七号码头霍齐如神兵天降，在敌暗我明的情况下，七秒钟内五枪四敌毙命。这也是刚才地下停车场，霍齐面对马三等，敢一对三的资本与底气。
-但帅不过十秒，随后霍齐在敌人已经被清除的情况下意外倒地，与血泊中的五名战友一起被送进医院。
-那天的行动难言成败：缴获了大批军火，但幕后人员踪影全无，辛苦追查多年的线索全断；霍齐及队友击毙的五名歹徒，都在国际悍匪名单上名列前茅，而特情局的核心行动队精英损失大半。
-事后上级专门成立调查组，对行动进行调查总结，并按规定追究责任。最终得出初步结论：行动完全按照计划进行，唯一的违规之处，就是霍齐的擅自行动。
-霍齐在同舒玫的争执中，事先自以为聪明地关闭了车内通讯设备。但他并不知道，整辆汽车就是一台通讯设备。因情况紧急，昏了头的霍齐一边枪指舒玫，一面语无伦次地对上至官员昏庸，下到流程冗杂，进行了强烈抨击。
-当调查组的领导们阴沉着脸，一遍遍听着霍齐那近似歇斯底里的吼声，早已对一向“违规乱纪”的所谓特情局心存不满，并一心对其进行整治的他们，内心默契地一致决定：就选霍齐当“管理混乱，人员组织纪律观念淡薄”特情局的替罪羊，罪名是：擅自行动，打乱部署；行为失当，影响团结。
-霍齐还在昏迷中，调查及整改报告底稿就已经摆在特情局胡局长的办公桌上了。本以为一向特立独行的胡局见了报告，会像往常那样，一番火力压制般的唇枪舌剑后，依然我行我素。但连调查组都没想到，胡局接过报告直接签字认可，并当场做出了整改：第一，放逐闯祸的霍齐，念其战果辉煌，暂免予处分；第二，解散行动队，人员并入情报组；第三，所有参与此次行动的人员，转入休眠状态，接受调查。
-所谓放逐，是特情局里的行话，其实就是开除，只不过还给在局外找个工作，赏口饭吃而已。
-幸运的是，被放逐后的霍齐，遇到了Lisa，得以手牵手开始了一段完全不一样的生活。
-现在真是旧恨未了，又添新仇。
-放逐岁月结束了！霍齐心中默念道，Lisa我们各自都好好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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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## 孤子（上）：第十六章
-与舒玫告别后，霍齐在小区路口看到一条无家可归的流浪犬，忽然发现自己跟它很像。
-前些天虽然不想回家，但好歹还有家可回。今天离婚手续办完，好像自己跟Lisa说房子归人家了，自己要是回家进门碰到Lisa，自己这脸往哪搁。
-唉，碰到就碰到吧，也挺好的。这次任务完成了，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，Lisa好像也这么说过。
-但谈什么呢？
-再编一个谎言？还是管他什么组织纪律，什么保密条例，实话实说，就跟Lisa坦白，说自己原先欺骗了她，其实她老公是一个盖世英雄，现在他已经不再因被放逐而隐于世，也许明天就会为国捐躯？
-想到这里，霍齐内心忽然一阵懊悔：NND，离婚了，我的抚恤金是不是就不给Lisa了啊？
-还不止抚恤金呢。
-霍齐他们每月的津贴是一个非常可观的数目，但为了避免收入与对外身份不符引发怀疑，同时按照老大胡局的说法，也避免这帮小子们有钱吃喝玩乐、腐化堕落，他们的津贴由局里统一管理。这笔钱具体什么时候能用，他们心里其实跟明镜似的：估计是没命享用，早晚要归入抚恤金里面。
-那应该是数目不小的一笔钱，有了它，Lisa就不用再重新找工作，像以前那样受累受气，至少是衣食无忧吧。结婚前说自己吃的不多，实际上她那饭量，都赶上周晓晴两个了。
-“你说你一个顶级国家特工，不想着怎么报效祖国，整天就惦记着老婆孩子热炕头，你说你有什么出息！”
-又是那个声音，霍齐停止了胡思乱想，开始努力而痛苦地在脑海中追寻上次出现过的身影，但是一无所得。
-这是个女人，梳着马尾身材健美的女人，知道自己身份的女人，跟自己关系紧张到恶语相向的地步，偶尔又亲密到有些肉麻的女人。但在记忆中，霍齐身边并没有这样的女性，无论是亲人、同学还是战友。
-今天在车上，霍齐之所以追问舒玫第二个问题，是因为他怀疑这个女人，就是那个生死未卜的第六名战友。
-显然舒玫是知道答案的，但她巧妙地回避了回答。这是为什么？那个战友与内鬼有关系，还是跟自己那天的失忆有关系？
-头疼欲裂的霍齐最终还是放弃了，他只能等待下次这个声音出现，再用新的碎片来完成那缺失的记忆拼图。
-霍齐在家附近的一个快餐店吃罢晚饭，顺带观察了一下自己有没有被跟踪后，回到自己曾经的家。
-Lisa不在家，也没有回过家的迹象。霍齐装模作样把几件衣服扔进行李箱，才去卫生间换衣服洗热水澡。
-洗澡后霍齐换上第二天要穿的衣服，像以往行动后那样和衣而卧。
-躺在床上的霍齐感觉不到兴奋，也感觉不到疲倦。今天一切都那么的不真实：没有没完没了的行动问询，没有拯救者般居高临下、自作聪明的心理辅导师，他似乎只是连续观看了三场电影：早上的狗血家庭爱情片、中午的无敌英雄枪战片、下午的黑幕卧底警匪片。
-而自己只是一个观众，唯一陌生却动情的就是第一场。
-霍齐大学期间看过一本书，书里写：“演戏的人是疯子，看戏的人是傻子”。霍齐想，自己就是一个傻子，戏里戏外都是。
-霍齐决定让自己不再去想白天的事情，安安稳稳睡个觉。他受过特训，熟睡对他来说已是一种奢望，他不能做梦，不能说梦话，每隔上十分钟左右，他就会苏醒一次。婚后霍齐感到自己的自控力明显削弱，特别是在睡觉前回想过自己以往经历，尤其是七号码头事件后。
-有几次，他在一身冷汗醒来后，都看到枕边Lisa那关切、担忧，还有些疑惑的眼神。Lisa只是那样看着他，并没有问他怎么了。他已经想不起来梦到过什么，喊过什么。他也不敢问lisa，只能用亲吻、拥抱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惊恐不安。
-那时还以为Lisa好哄好骗，现在想起来，真正傻的人是自己啊。
-霍齐静下心，让自己进入睡眠状态。期间他每次醒来，都先看一下挂钟，确认自己的恢复情况。然后会下意识地看一下房门，虽然他知道这么晚，Lisa肯定不会回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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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## 孤子（上）：第十七章
-早上吃过早餐，霍齐正在收拾衣物时，听到手机短信提示音。急忙打开一看，并不是Lisa发来的，是周晓晴。
-短信内容非常简单：霍齐，我今天回上海。
-还没等霍齐将手机放下，第二条短信来了：你能来送我吗？
-霍齐自然没有拒绝了理由。七年没见，曾经习惯了“我找霍齐”的周晓晴，没有勇气在电话里听到霍齐的拒绝，所以才会选择短信：霍齐可以用沉默拒绝，而她则可以欺骗自己，霍齐只是错过了短信。
-霍齐拨打了周晓晴的手机，第一声铃响后就听到了周晓晴的声音：“霍齐，你能来吗？”
-霍齐说：“我马上打车到酒店接你。时间来得及吗？”
-周晓晴回答：“你不用过去接我，我马上就要到机场了。你也不用着急过来，我可以做机票改签。”
-霍齐停下收拾衣物，直接出门奔附近的地铁站而去。
-虽然三年没有离开京城了，但霍齐对到机场还是轻车熟路。原先每次外出执行任务，都是舒玫规划好行程，二人各自从家出发，装作陌路人在机场汇合，然后再赶往行动地。
-急匆匆出了地铁站，霍齐就看到周晓晴在不远处的扶梯口，开心地向自己挥手。
-霍齐走过去，很自然地接过周晓晴的拉杆箱，跟她并排向候机厅走去。
-周晓晴等待霍齐时，有足够时间来下定决心、理清思路、编排语言，她边走边说：“霍齐，如果你还喜欢我，去上海吧。也不一定是现在，我等着你。”
-霍齐从上次分手后，对此已经有了心理准备，但还是有些意外于周晓晴的直白。他也没有停下脚步，笑着说：“还记得我们大二那年学生会组织的话剧《雷雨》演出吗？“
-“当然记得。”周晓晴回答得很干脆，心中也隐约意识到霍齐要说什么。那段时间她和霍齐为了准备这次演出活动，除了上课跟睡觉，两人几乎形影不离。
-“学生会请了一个老家伙，给大家讲戏，分析角色。讲到周朴园与鲁侍萍的爱情，他用了两个形容词：软弱和伪善。“
-“你当时很不屑。结果跟我评论时候的声音大了点，差点被轰出去。”周晓晴说着，回忆起来还有些愤愤不平。“要不你也能在戏里领个角色露露脸的。”
-“不光我大声，你声音也不小。我们讨论周朴园的虚伪，并非只是对自己风流往事的回忆而已。”
-“是啊！”周晓晴停下了脚步。“岁月改变每个人。周少爷成长为周董事长，梅姑娘老成了鲁妈。周少爷的爱在鲁妈身上......“周晓晴抬起头冲着霍齐苦涩一笑，”真情只在追忆中。“
-霍齐看出了周晓晴笑里的的绝望，这时候候机厅里登机的通知响起，他把手里的拉杆递给周晓晴，像大学时那样用手拍拍她的肩头，说：“晓晴，很高兴这次能见到你。欢迎你再来北京！”
-周晓晴笑着点点头，拉着拉杆箱向安检口走去，待安检结束，她转身笑着挑起大拇指，在胸前用力一震。霍齐笑着回应了同样的动作。
-那是大学期间，霍齐与周晓晴学校工作完工后的标志性动作。成为特工后，霍齐已经忘记了这个动作，因为每次完成任务后，自己孤身一人，无人回应。
-目送周晓晴的背影消失在登机口，霍齐正准备坐地铁离开，接到了舒玫的电话。电话里舒玫知道霍齐人在机场，几乎用命令的口吻让他不要离开，原地等待自己开车前去接他。
-坐到舒玫汽车的后座上，霍齐习惯性向自己左手边座位看去，那里空无一物。舒玫开着车，一言不发，霍齐也没有开口询问，只是后来看到越来越多熟悉的建筑物后，霍齐开始警觉起来。当汽车在一座三层办公楼前停下后，霍齐感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，身体随着心跳而震动。
-这是特情局的临时急救站。当有特工受重伤后，会被紧急送往此处。这里地下手术室里，有着最先进的仪器，手术最高明的医生也会第一时间赶到。战友们开玩笑说，只要还有口气进得了这座楼，阎王爷都只能在门外干瞪眼。
-但是，绝大数人没有这个运气。
-霍齐下车自己走进了办公楼，陌生的便衣警卫没有拦阻他，给他做了一个下地下室的动作。霍齐下了地下室，在手术室门口看到了自己最不想见的人：老大胡局。
-胡局冷冷地看了霍齐一眼，推开手术室的门，领着他走了进去。
-手术室里没有工作人员，外间空荡荡的，只有里间手术台上，静静的躺着一个人。
-霍齐向里望去，看到了白布单外那张苍白没有生机的脸。
-Lisa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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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## 孤子（上）：第十八章
-看到Lisa的那一瞬，一道强光在霍齐脑中闪过，并迅疾迸裂向全身扩散。
-霍齐想冲进手术室内间，胡局那双曾经无数次教训过他们的手，在他身体就要撞向房门时，一把把他揪住，旋拽了回来。
-四肢乃至真个身体都麻木无力的霍齐，只是能勉强支撑站立而已，自然无力反抗。他盯着胡局，颤抖的手指着内间手术台，吼道：“Lisa怎么在那？你们把我老婆怎么了？”
-“现在说是老婆了？”胡局脸上、语气里满是鄙夷之情。“你们不是离婚了吗？你那时候不是挺绝情的吗？”
-“关你屁事！”霍齐已经没有长幼尊卑的概念。
-“怎么不关我事！？我胡力功英雄一世，老了怎么走了眼，为国家招了你这个不成器的手下？是谁死乞白赖求我，为了结婚连一天都等不得？只是为了打发你放逐后的空虚寂寞？”胡局也向里间猛地一指，恨铁不成钢地看着霍齐，一字一顿地说道：“Lisa是你老婆，她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吗？你还有脑子吗？脑子和良心都喂了狗吗？！”
-看着霍齐那带着不服气冒火的眼神，胡局压抑已经的怒火一发不可收拾，他将伸出的右手收回，点指着霍齐，几乎是吼道：“霍齐，我放任你们，只是为了让你们不迷失自己的本性，不成为一台机器。但这些年你这脾气，也就Lisa受得了你！不服气，你打我啊，我知道你想打我很多年了，来啊！”
-何止是霍齐，跟霍齐受训的战友，兄弟，哪个不想揍面前这个老狐狸。但现在，霍齐怒视着胡局，却只想杀了那个害死Lisa的人，不管他，他们是谁。
-地下室的门被半推半撞的开了，脸上青瘀红肿未消的龙俊杰冲了下来，然后跌跌撞撞地向里间奔去。
-看到龙俊杰，这些天的发生的事情，如无限倍数播放的影片般在霍齐脑中闪过，夹杂着Lisa熟练开车时笑容，几乎从不打开的车窗玻璃，还有，那张引导他与Lisa相遇的汽车4S店名片。
-霍齐伸出胳膊拦住龙俊杰，虽然他现在明白Lisa是什么人，他依然讨厌龙俊杰这张脸，不允许他跟Lisa再靠近那么一点。
-胡局已经收敛了怒容，抬头看看地下室门口站立的情报组与行动组的负责人，冲还在对峙中的两人疲倦地挥挥手，说：“你们两个，走，一起到二楼会议室开会。”
-龙俊杰有些意外，问：“我也参加吗？”
-本来已经转身准备上楼的胡局，回头看看龙俊杰，然后向里间的门扬扬下巴，说：“当然，本来躺在里面的应该是你。”
-霍齐沿着楼梯慢慢走到地下室门口，停下回头看看静静躺在里间的Lisa，他多想过去拥抱她，亲吻她，但是他不敢，他怕一旦自己那样做了，就只能接受Lisa身体已经冰冷这个冰冷的现实。
-小会议室里，胡局、情报组严处、行动组高明还有龙俊杰围坐在一个四人方桌周围，霍齐远远地倚坐在一张条桌上，目无表情地听他们汇总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。
-引发整个事件，是霍齐那份简短的意外报告。
-接到报告后，整个特情局顿时炸了锅。堂堂国家特情局，居然在自己眼皮底下让人玩了大变活人的戏法，不用胡局下令，各部门、各小组就开始了自查。
-无论是各小组独立的情报，还是情报组整体串联汇总的情报，都明白无误地指向同一个结果：交易只是在行动目标二人间进行，并未涉及到第三方。
-Lisa那组彻查结束已经是次日凌晨三点，Lisa开车送龙俊杰回家。那时的Lisa还一切正常——除了因为离婚的事情情绪略微有些低落。之后Lisa的车载通讯就中断了，而手机也提示关机。行动组全体出动进行搜寻一无所获。反而是执行组意外发现：此前在凌晨二点三十分，曾经有条指令通过局里的网络发送给龙俊杰，让他五点赶到第三联络点。执行组立马赶往第三联络点，结果在联络点前的路口，发现了背部中枪倒在血泊中的Lisa。
-每次听到他们提到Lisa的名字，霍齐的心都一颤。但这并没有影响他大脑的思考，因为他现在首先要做的事的，就是为Lisa报仇。
-没有人能欺负Lisa，我也不行。好，那就用我的命，让这胆敢向Lisa开枪的畜生付出加倍的代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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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## 孤子（上）：第十九章
-霍齐听着桌子旁的四个人还在纠结着马三怎么会突然出现，谁通过局内网络发送了那条指令，Lisa为什么会不通知龙俊杰而自己孤身前等等，就像一个早已知晓推理小说全部剧情的读者，旁观他人热烈的争论，又像一个考试前偷到试卷答案的学生，冷眼看同学们伏案苦学。
-霍齐在特训时期的实战训练中，数次被怀疑有作弊嫌疑，因为他总能轻松破解教官费尽心机布下的迷阵陷阱。这次霍齐虽然没有作弊，但自己还是觉得确实不公平，因为相比桌边的人，局里的人，有两件事情，除了他之外没有人知道：地下车库的枪战，还有Lisa的为人性格。
-霍齐已经基本锁定了目标，确定了答案。他不揭晓，一是出于特工职业习惯，还需要更多证据的验证，再者，也是最关键的是，对结局，他不想做旁观者，他要做终结者。
-霍齐有些厌倦时间无谓的浪费，他想Lisa了。
-他抬起头看向胡局，发现胡局其实一直在等待自己的目光，就像以往等待他考试时给出答案一样。
-胡局打断了严处的发言，做了工作部署：情报组负责追查所有Lisa组与局里的通讯记录，行动组负责侦查案发时，三号联络点周围来往人员情况。最后，胡局抬头看看霍齐，似乎第一次看到他在场一般，指定他负责对涉及案件的所有局内人员的调查工作。
-严处皱了皱眉头，习惯性地用“这个......”，来暗示局长这种人事安排显然不妥。
-胡局则对此直接无视，继续指派情报组特工龙俊杰听从霍齐指挥，那表情里甚至丝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：现在特情局还没有改名特别情报局，老子说了算。
-严处、高明、龙俊杰起身离开后，胡局对也准备离开的霍齐，做了一个等一下的手势。等霍齐闷不声声走到他身边，胡局犹豫了一下，用带有歉意的语气告诉霍齐：因为情况紧急而特殊，没有通知霍齐，局里法医就对Lisa进行了深度解剖。
-霍齐没有说话，他现在只想去跟Lisa说说话。
-地下手术室已经清理过，霍齐走到里间的门前，隔着玻璃看着里面已被白布单完全覆盖的Lisa，泪水终于止不住流了下来。他转过身来，仿佛怕让Lisa看到自己流泪模样。但一转身看不到Lisa，霍齐感觉自己整个人一下子垮了，他想倚靠在墙上，双腿却无力支撑身体，他顺着墙滑坐在地上，双手捂住脸失声痛哭起来。
-六年前，一夜间成为孤儿的霍齐闻知噩耗，也曾想大哭一场，但战友在身边，他不能哭。
-现在，只有他一个人，他终于可以痛快地哭出来，喊出来。
-“Lisa，你这个傻瓜！我给你打那么多电话，就是想问问你到底怎么了。你倒好！你这个傻媳妇！我答应离是怕，怕我那天就一去不返你受不了。你倒先走了！留我一个人，咱俩谁心狠啊......“
-霍齐就那样坐在地上，哭着，说着只有他跟Lisa能听懂的话，直到泪水流干。
-当擦拭完泪痕的霍齐走出地下室的时候，迎面遇到了行政组匆匆赶来的王姐。
-王姐见到霍齐先是一愣，虽然是特情局里送别战友最多的人，眼圈也是红了，说：“每次见面美丽都夸她老公，没想到你跟美丽是两口子。”
-霍齐给王姐轻鞠了一个躬，说：“后面的事，麻烦王姐了。”
-王姐忙扶住霍齐，哽咽地说：“这怎么能叫麻烦。美丽也是为国捐躯，我也不多说了，你节哀。”
-为国捐躯。
-霍齐第一次来到这个临时急救站，是五年前，来告别为国捐躯的战友老四姚千山。
-那次行动是接应一个国外叛逃的重要情报人员。在撤离叛逃者与留守待援的两个方案中，霍齐选择了撤离。结果负责掩护任务的姚千山，遭遇了火力强大到可以打一场小规模战斗的敌方特工组。
-后来战友们告诉霍齐，在被送往急救站的车上，姚千山最后一句话是：“告诉老七，他是对的。”
-对此，霍齐始终不相信。
-他宁可自己不做那个选择，宁可与姚千山一起留守，一起面对无法战胜的敌人，一起为国捐躯。
-“别难过了。我们都会死的，但我们是为国捐躯，死得其所。”
-伴随那熟悉的声音，没有身影，有的是一个温暖的拥抱。
-那是霍齐现在多么希望得到的拥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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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## 孤子（上）：第二十章
-霍齐走出办公楼，看到舒玫正站在一辆老旧的轿车旁。
-舒玫见霍齐出来，给霍齐打开副驾驶座车门，自己绕过轿车坐回驾驶座上。
-霍齐走过去关掉车门，自己开后座门坐到老位置上。舒玫也没有说什么，发动汽车离开了临时急救站。
-两人沉默了一个路口，舒玫才开口，没有安慰霍齐，只是故作轻松地告诉他：老大他们一起走，嫌自己的车人多挤，就把她的车征用了。她现在是开着老大的车，送霍齐去临时工作站，那里无论通讯设备，还是账号、权限都已经安排好，休息一下，明天就可以开工了。
-霍齐自然明白老大换车的目的。他望着车窗外的夜景，问舒玫：“你以前在勤务组见过Lisa吗？”
-舒玫回答：“很久之前见过。那是她刚入职不久，你撞坏那辆标致车，就是她修理的。”停顿了一下后，舒玫说：“你节哀。本来这次行动，勤务组最初安排是Lisa跟你搭档的，计划、路线都是她拟定的。后来才临时把我唤醒。”
-霍齐目光没有从窗外移开，苦笑了一下，说：“真是保密到家了。那辆车撞坏可不怨我，是你狗拿耗子非要冒充我去贼窝里接头。”
-舒玫不屑地笑了一下，没有说话。也许太多次了，已经懒得跟他争执；也许这样，能让霍齐的心情能好那么一点点。
-汽车停在一栋公寓楼前。霍齐扭转回脸，盯着后视镜似乎下了很大决心后问：“姚千山牺牲那次，你开车送我一起去那鬼地方的，除了你、我，当时还有谁在场？”
-舒玫没有看后视镜，右手手指挑着一串钥匙往后一抬，说：“我忘了。这个很重要吗？”
-霍齐接过钥匙，说：“现在也不那么重要了。我原先还以为那个人是Lisa。”
-这个工作站霍齐并不陌生，三年了里面变化几乎没有。
-霍齐进门首先接通电源，打开终端，在等待连接服务器的时间里，他去给自己烧了一壶水，回来时，系统登录界面已经显示在屏幕上。
-登录系统后，霍齐发现自己这个调查员权限大了不少，人员信息列表里面不再只有他一个人的名字。
-霍齐用颤抖的手操作鼠标点击了那个熟悉的名字，随即一张特工人员信息表出现在屏幕上。
-看着信息表右上角Lisa的免冠照片，霍齐忍不住笑了。
-行政组这帮懒蛋，多少年了，照片也不换一下。
-照片里是一张青涩的面孔：清瘦的脸盘、比男孩子长不了多少的短发。
-这是我的Lisa吗？
-看着照片里Lisa那尖尖的下巴，霍齐笑得嘴角都颤抖起来。难怪行政组那些年整天喊经费紧张，谁让你们招了个这么能吃的主。
-再看那清澈的大眼睛、微微上翘的嘴角、发自内心毫无掩饰的笑容。
-这就是我的Lisa啊！
-霍齐笑着，屏幕上Lisa那充满期待又略带紧张的笑容，渐渐朦胧模糊。
-模糊的不止是照片，还有左上角姓名栏那三个字：真美丽。
-Lisa一点都没有骗霍齐。她确实是十六岁那年，不堪父亲和继母的虐待，在唯一疼爱她的奶奶去世后，拿着自己新办的身份证，跟随同乡来到京城。期间辗转流离，饱暖自知，直到两年后，遇到了招兵买马的胡局，Lisa因吃苦耐劳、勤学上进而被招募进特情局，负责车辆维修保养工作。
-这也要托霍齐的福，那段时间里，霍齐是局里出了名的汽车杀手。
-才出狼窝，又进虎穴，这段经历也不能算是隐瞒，毕竟也是打工。
-只不过进入特情局后，Lisa晋升速度之快，却是出乎霍齐，也应该是局里所有人的意料：一年后，Lisa由勤务人员转入特工序列，其后两年每年晋升一级，在霍齐被放逐前，Lisa已经是三星级特工，排在她前面的勤务组特工只有老资格舒玫一人。而晋升原因栏只有简单的两个字：忠诚。
-这已经是特情局最高的评价了。
-霍齐被放逐后，与七号码头事件并没有关系的Lisa也转入休眠，不久经组织批准与一名普通公司职员结婚。
-结婚属于私人申请，理由也简单：人好可靠，对我好。
-本来已经清晰的屏幕再次模糊起来。
-霍齐身子往椅子后背猛地一靠，仰头看向天花板。
-Lisa，真美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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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## 孤子（上）：第二十一章
-第二天一早，龙俊杰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到工作站。
-进门后龙俊杰将手里的热咖啡递给霍齐一杯，霍齐接过咖啡，道了声谢，把龙俊杰领到办公桌旁，听取他关于此次事件的情况汇报及分析。
-霍齐在看完Lisa的资料后，也将龙俊杰的个人资料调取出来。龙俊杰并非像外界传说那样，只是在欧美周游列国，他先后在美国、英国三所名校获得了四个学位，即便在当年霍齐的同学中，拿出哪个都能引来羡慕的目光。
-文理全才的龙俊杰能进入特情局，凭借的是传说中那过目不忘的超人记忆能力。龙俊杰情商相比智商也不逊色，地下室胡局的一句话，让他在会议室里听多说少。只有今天遇到霍齐，才知无不言，连同自己以及Lisa的情况分析向霍齐全盘托出。
-Lisa因为与龙俊杰负责主要跟踪监视任务，得知情报有误的消息后，首先是自责。在抹掉眼泪后，二人立即开始对全程监控数据进行重新核审。但核审结果与其他小组的一样：交易只是在行动目标二人间进行，并未涉及到第三方。
-Lisa怀疑是洋鬼子利用各监控小组逐步撤离的时间，重新拉第三方加入交易。但龙俊杰觉得不可能，因为监控小组是逐步撤离，时间有限，何况这么大的买卖，不会这么轻易就能拉一个人入伙。
-由于特情局人手有限，很多监听数据，能通过合规手段获取就由国安代劳，然后转至特情局的。龙俊杰就是负责整理、汇总两方的资料，上报总部。
-结果在对监控数据进行重新核审中，记忆力超群的龙俊杰发现了一个问题：国安提供的几条监听数据，在后期总部下发审核数据中并未体现，也就是被删除了。他把发现告诉了Lisa，但Lisa并不相信自己，当时自己还有些窝火。
-“你是在什么地方告诉Lisa的？”霍齐一边在一张纸上，画着只有自己才能看懂的图案，一边问。
-“在从我们两个的工作站回酒店的路上。”说完，龙俊杰看看霍齐，有些委屈地说：“我俩真的没事，你也知道Lisa是我家姐，管家姐。我们回酒店，是因为那里还有一台备用的机器，我想进行进一步核实。因为就是那个时间段，有数据遗失。我拉上Lisa，是因为Lisa，她有权限使用U盘下载数据。”
-“但Lisa没有让你进去，她自己去的。”
-“你怎么知道？Lisa说我这脸，最好别抛头露面引人注意。所以她自己去了酒店。”
-“因为那是管家姐的职责范围。Lisa回来之后怎么说？”
-“她没有下载，说根本没有什么遗失的数据。我说她可能记错时间段了，我要亲自去一趟。Lisa不同意，还发了脾气。那天她心情不好。”龙俊杰看看霍齐，下意识摸摸脸上伤痕，没敢多说话。
-霍齐明白了，龙俊杰那天犯了自己三年前同样的错误，而正是这个错误，害了Lisa的性命。但他无法怪罪龙俊杰，因为那是Lisa自己的选择。
-霍齐让自己保持尽可能保持平静，问：“你从酒店回到了工作站，就没有注意到让你去联络点的通知吗？”
-“没有。”龙俊杰回答的很干脆。“通知都是发送给我们二人组的。我回去后继续核对那些监听数据，如果有通知Lisa会通知我的。”
-“那些遗失的数据，主要是什么内容。”霍齐终于问到最关键的问题。
-龙俊杰停顿一下，说：“货已备齐，只等运送人按计划完成买卖。”按他的记忆能力，那应该是在进行汇总，给霍齐最需要的也是最简要的答案，最后又补充一句：“预案跟三年前一样。”
-“什么货？”
-“没有说什么货，只是代指。”
-霍齐分明在龙俊杰脸上看到了一丝犹豫。那并不是说龙俊杰在隐瞒什么，只是不想告诉自己他的推论结果，所以没有追问，而是换了一个目标，问：“运送人是谁？”
-龙俊杰这次是有些拿不准，说：“这不止存在于遗失的数据里，但在整个通话中也提到，但没有明确是谁，什么组织。但在最后一次中，提到了silk camel。”
-一切都明白了。
-霍齐没有再问什么，而是交代给龙俊杰一个任务：再与国安方确认一下，那些数据是否特情局单方面遗失。
-在给龙俊杰开门的时候，霍齐向龙俊杰表达了歉意。
-龙俊杰现在已经不放在心上，说：“过去的事了，都别往心里去。要怪就怪我那搏击课教官水平太次，跟你那教官没法比。”
-霍齐脱口而出说：“你长这么帅，要是遇到她，会更惨。”
-说完，霍齐自己都有些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说，便岔开话题问：“你跟Lisa第一次汇合的时候，是直接去的酒店吗？”
-龙俊杰回答：“是的。Lisa开车在我家附近接我，然后直接去酒店开始监控任务。”然后叹口气说：“只是没想到那两个家伙突然要离开京城，才……”
-霍齐点点头，将龙俊杰送出门。
-霍齐锁好门后，回到书桌旁，拿起那张已经画满奇形怪状图案的纸。
-猎物锁定，该布下陷阱，扣动扳机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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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## 孤子（上）：第二十二章
-Lisa遇害后的第三天，内鬼落网。
-霍齐自然是功不可没。他与胡局两人配合默契，一个在工作站施压，一个在外布局，搅得特情局中高层人人自危，内鬼也就乱了方寸。
-开始，霍齐先是对那天的行动添油加醋，陡生了许多枝节。尤其是对马三那一补枪，也被他颠倒了顺序，死去的马三也无法为霍齐报告中的嫌疑人犯含冤；接着，霍齐又提出凶手杀害Lisa，是为了报复自己，在电话里歇斯底里要为妻报仇；最后，直接要胡局给自己下铲除内奸指令，凭借自己从未犯错的历史战绩，就在特情局那简陋的办公楼里执行任务。
-似乎怕内鬼监听不力，胡局电话里大骂霍齐的声音提高了八度。最后又压低声音，告诉霍齐：根据Lisa的尸检报告，从她送龙俊杰回家到中枪之间，有一个小时的时间。这段时间里，没有人知道Lisa的去向。胡局怀疑Lisa就是在那段时间，将存有下载遗失数据的U盘隐藏起来。
-霍齐与龙俊杰配合地同时“回忆起来”：Lisa因为执行任务换穿衣服的箱子不见了。箱子里面装的衣服，是Lisa用自己在特情局工资购买的，平时不敢让霍齐知道，肯定存放在某个地方。当局里还在效率低下地查找这个地方时，内鬼急匆匆赶到特情局早期为Lisa安排的临时房，进门后发现房间里Lisa的行李箱旁，坐着的是的行动队队长高明。
-霍齐想做终结者的愿望落空了。显然胡局怕霍齐在场会控制不住情绪，造成无可挽回的后果。
-霍齐关闭了几乎将Lisa的个人信息页面当成屏保的终端，起身离开了临时工作站。
-舒玫已经在公寓外等候多时。霍齐罕见地坐到副驾驶座位上，二人一同前往内鬼落网的工作站。
-车行驶了十几分钟，舒玫开口问霍齐：“还记得那次，你也坐难得副驾驶位上，不是三年前那次，我没有那么记仇。”
-霍齐说：”记得，我们三个从金三角回来，难得你坐车。”
-舒玫难得笑了笑，说：“解老大开车。记得他怎么说你吗？他说你不该选择这条路，不是你不适合，是以你的能力，在其他岗位同样可以报效国家。”看霍齐还在目光呆滞地看着窗外，舒玫叹口气说：“Lisa的事情我们都很难过，现在已经结案，你该考虑换个岗位，换个环境，这样下去对你、对工作都没有好处。”
-霍齐转过脸，目视着前方说：“谢谢。我欠Lisa的太多了。我不知道她是以什么样的心情面对死亡的，但我肯定她的心在流泪，被她最爱的人误解、狠心抛弃。我原先总觉得Lisa嫁给我，会很幸福。其实，真正幸福的人是我，被她宠着、惯着。我就是个混蛋。“
-骂完自己，霍齐感觉心情似乎好了那么一点点，他扭头问舒玫：“我不知道老狐狸是看重Lisa哪点了，又是怎么把她忽悠进来的。你进特情局的时候，他问过你那个愿意付出什么的问题了吗？”
-舒玫没有回答，但脸上的表情显然是默认了。
-霍齐把身子往座椅后背一靠，说：“Lisa应该也被问过。而我现在，除了生命，都已经付出了。包括Lisa的生命。”
-（草稿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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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## 孤子（上）：第二十三章
-内鬼被关押的临时工作站，是一间老式办公楼的后院仓库。没有直接押送回局里，是因为现在局里正在忙着清查抓捕其手下。
-看到霍齐开门走进房间，本来坐在桌子上的高明站了起来，显然是做好了阻拦霍齐冲上来的准备。
-霍齐冲高明疲倦地摇摇手，慢慢走到坐在椅子上严处面前，轻声问：“为什么杀我老婆？”
-严处抬头看看霍齐，然后低下头说：“我没想到去联络点的人是Lisa。当时有点紧张，就开枪了。抱歉。”
-“抱歉？紧张？”霍齐整个人身子挺直了，眼睛盯着严处，呼吸声开始加重。身边的高明再次紧张起来。
-严处虽然是情报组组长，没人在乎他的名字，却是特情局仅次于胡局的二号人物。他同样仅次于胡局，对霍齐最器重，最关照的领导，自从他知道霍齐身份之后，就一直想把霍齐挖到情报组委以重任。
-霍齐笃定他就是内鬼，但唯一有些意外的是，他居然会向Lisa开枪，还是背后开枪。
-严处抬起头说：“Lisa就在到达联络点之前，给局里某个人打过电话，电话声音有干扰，但里面提到了你，说你们上午办理离婚，要把什么东西交给你，衣服不要给你。”
-“我X！你就为这个！”霍齐自然明白Lisa要给自己的是什么。他猛然间爆发，如果不是早有准备的高明一把抱住他，他能冲上去将这个凶手打的不成人形，用拳头，用膝盖，用脚，用牙齿。
-严处眼睛盯着与高明撕扯着的霍齐，冷冷地说：“霍齐，难道你不知道你的名字，在特情局意味着什么吗？我当时已经不止是紧张，是恐惧。”
-霍齐慢慢冷静下来，因为他的脑海中映出了Lisa那流泪的脸，还有那僵直缓慢行进孤独的身影。在走向联络点时，Lisa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，她是为了战友而冒险，但那一刻她心里割舍不下的只是霍齐。
-这时候房门开了，胡局走了进来。看到霍齐跟高明二人的架势，他示意高明放开霍齐，将严处带走。
-屋里现在只剩下霍齐跟胡局两个人。
-“Lisa最后那个电话是打给谁的？”霍齐终于打破了沉默，眼睛盯着胡局。
-“打给我的。”胡局回答得很干脆，但语气里带着遗憾。
-“也就是说，Lisa去联络点，是局里的安排，是你的安排？”霍齐的拳头已经攥紧。
-“是，也不是。”胡局看看霍齐的脸，再看看他的手，继续说：“她接到就那份不合流程的通知后，通过车载电台的专用频道行了汇报。Lisa是三级特工，也是个老实孩子。她虽然不知道执行任务的人是你，但依然很自责，坚持自己前去联络点。下车后突然给我打了那个电话，然后在没有等掩护人员到位的情况下，就直接去了联络点。当时她已经断开了通讯，联系不上她了。“
-“跟Lisa没有什么关系。内鬼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。让大家都盯着两个老外，其实他只需要联络马三就可以了。“霍齐松开拳头，找了一个椅子坐下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说：”如果我执行任务失败，是不是Lisa就没事了。“
-“你觉得Lisa听到你殉职的消息会没事？”胡局也在霍齐旁边找了把椅子坐下，叹口气说：“说实话，我宁愿听到噩耗的人是你，至少还能有一个人活下来。”
-霍齐没有抬头，继续看着自己的手，说：“听你说的，就好像我就是古代算命的说的那种丧门星，逮谁尅谁。自从跟了你，我现在真的只是孤身一人，光棍一条了。”
-说完，霍齐扭过脸看着胡局，问：“我遇到Lisa是不是也是你安排的？那张名片，真那么巧？”
-胡局抬起头眼睛看着前方，仿佛在看三年前的那一幕，说：“是的。但就像媒人，只是安排你们见面一样。我也没想到那么快你们就急着要结婚。”
-霍齐笑了一下，笑里满是苦涩与无奈。“您老真会演。我求你帮忙办理结婚登记的时候，你是不是心里其实得意地想唱两句？”
-胡局没有笑，他正色看着霍齐，说：“没有。我知道你们结合意味着什么。”
-“那你还当月老给我们牵红线！”霍齐喊声里面带着哭腔。“为了这个国家，为了这个时空的国家，我牺牲自己也就罢了！.”
-为朋友，为爱人，为父母，你会做怎样的牺牲？
-为了国家，你会牺牲什么？
-如果让你牺牲的，还有前面你肯为之牺牲的所有呢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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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## 孤子（上）：第二十四章
-胡局没有回答霍齐的话，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，缓缓地念叨：“为了国家，总要有人付出，无论付出是个人的幸福，还是家庭......”
-当他注意到霍齐脸上那副“又来了”表情后，今天晚上第一次对霍齐喝道：“霍齐！这话你现在是不爱听了！是不是听够了？但总有人爱说，也总有人爱听！”
-是啊，总有人爱听。
-我就是当年听着你这番话，走上了这条路。回到七年前，我依然会听着你的话，热血沸腾，做出同样的选择。
-当然，也有人永远听不够，比如解老大。
-解老大解丰可谓是满门忠烈。从大沽口到上甘岭，从白山黑水到缅北滇西，都曾洒下过他家族先辈的热血。
-霍齐毕业后所谓到深圳实习，其实是第一次执行任务。在从缅甸返回的时候，落在队伍后面的霍齐，看到断后的解老大在队友们走远后，面向南方长跪于地，嘴里念念有词，在磕了三个头后，才起身追赶队伍。
-后来跟解老大熟悉后，他才知道，解老大的爷爷和两个叔伯，当年随远征军入缅作战，三人三地壮烈殉国，长眠于此。
-与霍齐等人还有个良民公开身份不同，解老大就职于公安部门，三级警督。本来即便没有显赫的家庭背景，解老大也有着不可限量的前程。但一次对昔日战友，当时同事马三的轻信，让他经手的一件要案功败垂成。遭到叛卖的解老大没有任何推诿，直接承揽了全部责任，就在他递交辞呈的时候，遇到了正在重建特情局的胡局。
-由于有着警察的公开身份，执行任务时解老大向来是入先出后。对霍齐而言，解老大不仅是他的战友，也是他的老师，更是他特工生涯初期的心灵支撑。有解老大在，无论是并肩而战，还是坐镇后台指挥，即便面临生死，霍齐也从感到过孤单无援。
-造化弄人。解老大没有如他梦想那般，和家族先辈一样战死疆场；也没有像他誓言中所说，与特情局兄弟生死与共。
-击倒无可战胜解老大的，是病魔的魔爪。
-得知解老大脑瘤晚期入院的消息，执行任务赶回的霍齐第一时间前往医院。由于身份特殊，霍齐没有办法公开探视，他只能利用身体检查的理由和机会，与解老大见上最后一面。
-解老大每天只要不是刮风下雨，就会坐在轮椅上，让妻子推着在住院楼前不大的院子里，享受阳光的沐浴。当他看到远远站在走廊口的霍齐，立马将头昂起，并将倚靠在轮椅靠背上的身体努力挺起。
-看到解老大曾经如山一般的身体，在轮椅里也显得如此单薄，霍齐心中一阵酸楚，但那迎面而来依然如炬的目光，告诉霍齐要坚强。
-那眼神饱含不止是坚强的传承，有壮志未酬的不甘，还有对战友的不舍与牵挂。而那不舍与牵挂，就像舒玫今天在车上所回忆的，更像是仁厚兄长对不谙世事弟弟的一种怜爱。
-霍齐就站在那里与解老大默默对视，直到解老大的妻子推着轮椅转回病房。霍齐明白，那时的解老大已经再也无力让自己的身体保持挺直，哪怕是依仗椅背的支撑。
-霍齐想对解老大渐渐远去的背影，行一个从他那里学会的军礼。但他不能，他的右手只能颤抖着，紧握着一只同样颤抖的手。
-记忆里，那不是Lisa细嫩微胖的手，是一只瘦小略带粗糙，但结实有力的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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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## 孤子（上）：第二十五章
-胡局同霍齐一样，情绪都稳定了一些，说：“你立了大功。这次行动绝不能失败，他们的货不能运出去。”
-“核弹装置。”霍齐低头说。
-胡局还是有些惊讶地看着霍齐，咧嘴一笑说：“知道你厉害，没想到现在快成精了。“
-霍齐没有笑，依然低着头说道：“两个老外跑到我们国家，兜着圈子谈买卖，肯定想找一条运货通道。马三自从三年前被我们断了财路，一直想捞一票大的。双方一拍即合，想用西北那条走私线运送核弹装置。妈的，假道伐虢。”
-胡局叹了口气，说：“隔岸观火烧眉毛。”
-霍齐抬起头，看看胡局说：“局里怎么传我了？还我的名字意味着什么？不是您老背后黑我吧？那天是我运气好，他们三个下车后，两个老外有一半精力放在防备马三上了，才给了我机会。”
-胡局看看霍齐，严肃地说：“我还是那句话，你，你们不是杀手，不是机器。如果只是为了杀人，从社会上雇杀手简单多了。”说完这句后，胡局换了一个语气，说：“还记得你们几个小子，晚上躲在小屋里看外国片子，叫什么兄弟连的。”
-霍齐笑了，说：“不是被你发现，都关到厕所里去了吗？你倒自己看了一晚上。”
-“谁让你们不带着我一起看的！”胡局说得理直气壮。“里面被传说杀战俘那个史毕尔，说过：或许特西斯知道让人以为他是罗马军团中最狠毒最强悍的角色，有其存在价值。霍齐，你也一样。”
-霍齐看看胡局，说：“既然我这么有价值，立了这么大功劳。那就恳请胡局，把我那档案里绝密部分解密了吧。“
-胡局幽幽地说：“舒玫说的没错：你遗忘的，本就是你不应该再记起的。”
-霍齐瞪了胡局一眼，高声嚷道：“我们说话你也监听！”
-胡局一脸冤枉，答道：“你们在车里说，那设备开着，我总不能捂着耳朵吧。不用说了，7号码头的事没得商量，局里最高机密。”
-霍齐呸了一口，恨恨地说：“除了我的名字，那事是局里最公开的最高级别秘密。”
-胡局一看霍齐这个态度，也来了气，转脸冲着霍齐骂道：“你还好意思说！你，霍齐，特情局头号特工。我老胡亲自挑选的学生，手把手教的徒弟。哦，平地里自己摔个后脑勺着地，在医院躺了一个月，传出去我丢不起那人！”
-霍齐也面对着胡局，红着脸嚷道：“我怎么知道这么大的仓库，地上还扔着一截棍子！”
-那是霍齐失忆前那刻最清楚的记忆。那之后，他成了局里传说中的那个超级倒霉蛋。
-吵归吵，霍齐也没有指望老大会开恩。过了一会，他问胡局：“我总是有种感觉，我曾经和一个.......，这么说吧，你就告诉我：我以前有没有和别的女人，结过婚什么的？”
-“没有！”胡局回答的异常干脆。“还是那句话，就你那脾气，也就美丽能受得了你！”
-提到Lisa，房间里本来随着争吵而开始热闹起来的气氛，又冰冷了下来。
-沉默了一会，胡局干咳一下，说：“局里接连发生这一连串事件，这大半年是别想肃静了。你也暂时转入休眠状态，北境小镇的那边信息中心正好缺人，你就先调过去，就当换个环境，休假调整一下。”
-北境小镇本来是特情局计划在西北建立的基地。但由于俄罗斯那位强势的领导，逞能开飞机栽了下来，计划搁浅。原办公楼、设备、库房等转归地方管理，成为数据时代档案电子化的试点，也是霍齐现在所在单位的服务对象单位。
-霍齐没有说什么，站起身来，准备离开。胡局喊住他，问：“你不想知道美丽最后那个电话里，说把什么给你吗？”
-霍齐停下脚步，头也不回地说：“抚恤金。”
-“哦。”胡局应了一声，听语气似乎还有些意外，又加了一句：“美丽的装衣服的箱子我也让人放到舒玫车上了。”
-霍齐手抓着门把手，问：“Lisa的后事什么时候办？”
-胡局也起身，边走边说：“最晚后天，需要办理一些对外的手续，办理完了之后再公布。”
-霍齐本来已经拉开了房门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转过身来，有些为难地对胡局说：“有件事，想请您帮忙。”
-跟霍齐吵了一晚上的胡局，听了后有些受宠若惊，忙说：“有事尽管说。怎么一下这么客气了。”
-霍齐做了一个重呼吸，说：“请您再帮忙找找关系，把我跟Lisa的结婚手续办一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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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## 孤子（上）：第二十六章
-“什么？！”一听霍齐这个请求，三年前那一幕还历历在目的胡局，顿时气涌心头，冲着霍齐大声说道：“你为了这抚恤金用得着这多此一举吗？”
-“你这老......"霍齐一听气得怒目圆睁。
-一看霍齐真生气了，胡局也觉得说错话了，忙解释道：“好好好。我不是那个意思。你以为我手眼通天，找个人办事这么容易。三年前你知道我转了多少个弯子，托了多少人才帮你们办成的。现在什么都上系统，你让我到哪给你弄结婚证去。”
-霍齐不理胡局的解释，说：“我欠Lisa的。我不能让她带着离婚证在那边孤苦一个人。”
-“你欠美丽的，跟我什么关系？”
-“我们两个都是你招进来的，你说没有关系？”
-“我们是唯物主义者。”
-“Lisa信那个。”
-“Lisa不会在乎的。”
-“她在乎！我也在乎。”
-两人面对面，眼睛互相逃避着对方对峙了一会，最后还是胡局妥协了。
-“好好好，给你当领导难啊。这样吧，我让勤务组找个女同志，比着美丽的模样化化妆，冒充美丽去跟你办理登记。别这么瞪我，不是开玩笑，我是认真的。今天周六，后天周一一早，美丽的证件在也在勤务组证物那，你带好你的材料，在你们原先登记的那个地方等着。都少说话，就当是执行任务了。“
-霍齐也已无心无力发作，叹口气，谢字也没说就开门走了出去。
-舒玫还在外面等着霍齐，霍齐疾步走过去，说：“任务结束了。你也该忙你的，不用送我了，我随便溜达一下。”
-舒玫打开后车门，说：“管家姐的任务还没有完。现在都一点多了，我家里也没有什么能忙的了。”
-霍齐坐在车上看着车外的夜景，不知道，也不想知道舒玫要把自己送回家，还是送回来时的临时工作站。直到来到自己家的楼下，霍齐才回过神来。
-舒玫回头对霍齐说：“Lisa的衣物箱子在后备箱，别忘拿了。”
-霍齐惨然一笑，说：“她最后了，还不忘给头打电话，说把抚恤金给我，衣服不要给我。”
-舒玫回过身说：“她是不想暴露身份，也不想让你瞎猜疑，她哪来钱买的衣服。还有，以女人的角度猜，她也不想让你以后媳妇穿她的衣服。”
-霍齐点点头，说：“嗯。Lisa应该就是这个意思。我不会再找了。”
-舒玫摇摇头表示怀疑：“你们男人都会这么说。”
-霍齐无心解释，边开车门边对舒玫说：“再见，玫姐。我已经转入休眠了，你也可以专心照顾孩子了。”
-“霍齐，”舒玫叫住了霍齐，“刚才那句顺嘴就说出来了，别往心里去。过去的就过去了，以后得路还长着呢，你还会找到值得你爱的人。”
-舒玫显然还想说些什么，但迟疑一下，还是没有说出口。
-霍齐下车从后备箱提出Lisa的行李箱，待舒玫的车驶离视线后，才拉着行李箱回到自己的家。
-自从霍齐上次被放逐后，房间里从没有这么长时间无人居住，一切都那么冷清冰凉。
-这一天从未如此漫长。行尸走肉般的霍齐不知道自己在忙什么，也不知道为什么忙，忙完后又忘了自己刚才忙了什么。唯一记住的事情，就是明天办理登记的材料准备好了，就在还没有取出离婚证的那个背包里。
-他感觉自己的确是个杀手，想杀死时间的，蠢笨的杀手。
-周一，霍齐早早赶到婚姻登记中心，站在熟悉的大门外，看成双成对的男女进进出出，或悲或喜，但都与己无关。
-一辆大奔斜穿过马路，停在登记中心的门口。龙俊杰从驾驶座的车窗探出头和左臂，跟霍齐打了个招呼，然后嘴角与左手大拇指，同时向后座方向挑了两下。
-看到龙俊杰伤痕已消的脸上那幸灾乐祸的表情，霍齐胸中怒火已经燃起，直到通过半开的后车窗玻璃，看到了Lisa苍白脸上那清澈的笑容。
-这世上没有什么人皮面具，即便有，人的笑容也无法复制。
-“老公，局长说伤重不让我来。可我怕那女同事万一看上你，赖上了怎么办。”
-霍齐摇摇晃晃扶着汽车走过去，拉开车门，单膝跪在后座椅上，颤抖着用手托住Lisa的脸颊。
-“除了你，还有哪个傻瓜会看上我。”
-谁说人的眼泪会流干。能流干的，那也只是悲伤的眼泪。

chapters/上/ch27-ch27上部收尾篇.m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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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## 孤子（上）：第二十七章（上部收尾篇）
-在婉拒了龙俊杰自告奋勇代为排队的建议后，霍齐小心翼翼扶着lisa进了婚姻登记中心，在等候区找了一个并排的连椅，左手搂着Lisa，紧挨着坐下。Lisa将头歪靠在霍齐的肩头，双手紧紧抓着他的右手，不肯松开片刻。
-两人就那么静静坐着，没有了时间的概念，等候也就不再枯燥。
-期间霍齐唯一的杂念，就是脑海中闪过老狐狸那奸诈的笑容：小子，敢惹我，有你好瞧的。
-在工作人员异样的眼神中，霍齐跟Lisa跟三年前一样，手拉着手，办理完了一周内的第二次登记手续。
-走出登记中心大门，霍齐用眼神示意龙俊杰先行离开，然后坐出租车回到了自己的家。
-等到一进了家门，憋了半天的Lisa一下子抱住霍齐的脖子，急切地问：“老公！那天你在手术室外面，哭着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？！”
-Lisa话音未落，如同在片场导演喊了cut一般，特工之家的爱情戏也戛然而止。
-霍齐立马进入第二次失忆状态，不是装聋作哑，就是问东指西，顾左右而言他。如果不是Lisa枪伤未愈，早就追着跳到霍齐背上施以粉拳了。
-除了Lisa的枪伤，家里一切欢腾如故。
-Lisa入睡前，霍齐对她背上的伤口做了一下检查，并进行了简单的处理。
-闹腾了一下午，很多问题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，霍齐擦拭着脓血未消的伤口，轻声问：“后悔吗？”
-Lisa摇摇头，说：“不后悔。”说完后，仿佛怕霍齐听不明白她说的什么，又补充说：“要不，怎么会遇到你。”
-对两人来说，这样的一问一答，也足够了。
-第二天，霍齐早早做好早餐，才叫Lisa起床。两人面对面吃着饭，霍齐总感觉有些别扭，放下筷子问：“老这么看着我干什么？”
-Lisa笑笑说：“一切好像都没变，又好像又不一样了。”犹豫了一会，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：“老公，那天在地下停车场，真的是你吗？”
-霍齐笑着点点头，说：“是你老公我。”
-Lisa眼睛里、语气里满是骄傲：“原来我老公就是局里那个超级......”
-“超级倒霉蛋。”霍齐头也不抬地说。幸亏没有抬头，否则满脸都会是被Lisa笑喷出来稀粥。
-霍齐一边洗着头，一边告诉Lisa，他要去西北那边的北境小镇。铁心不再分开的Lisa如原先一样欢欣喜悦，催着霍齐早点交接，早点动身。
-还在啰里啰嗦交代养伤注意事项的霍齐，几乎是被Lisa推出家门的。出门后他才想起日常用的手机，几天没有开机，估计已经打爆了，索性开机也就没有翻看。
-到了单位，知道霍齐要远赴西北的同事们，有羡慕的，有安慰的，七手八脚帮着收拾个人物品。
-阳子后来想起一件事：霍齐的一个大学女同学，因为老是打不通他的手机，电话打到单位问他怎么样了。
-霍齐给周晓晴打了个电话，对她的关心表示感谢，告诉她：自己这几天一直忙调动的事情，马上就要和妻子要一起去西北工作了。
-谈到自己的情况，周晓晴说：没有想象中那么好，也没有那么差。但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。
-回到家，想想Lisa那天的表现，霍齐还是没有敢全盘交代。
-三天后，霍齐、Lisa还有龙俊杰被召集到一个联络点，进行上次行动的简单总结，重点是统一公开解释的口径。
-召集人是知晓三人身份的行政组洪主任，他给三人出示了胡局亲笔拟定的解释方案：花花公子龙俊杰，贪恋美色，借机与Lisa交往，并苦苦追求；Lisa丈夫霍齐，脾气暴躁，心胸狭窄，嫉妒多疑，对妻子与龙俊杰交往颇为不满，跟踪中与龙俊杰产生肢体摩擦；其婚姻一度破裂，幸而经组织调解，二人终归于好。但鉴于Lisa与龙俊杰旧情未了，所以霍齐申请调动到西北工作。
-霍齐一看顿时火冒三丈，指着自己那几个形容词，问洪主任是不是胡局亲笔所写，这是典型的人身攻击、打击报复。
-那边龙俊杰也大喊冤枉：自己怎么看着不是风流是下流，还贪恋Lisa美色？
-此话一出，霍齐那边又不干了：什么意思？说我媳妇不美？
-洪主任一看二人义愤填膺的架势，连忙拿出第二套方案放在桌子上。本来刚刚还在两头劝慰的Lisa一看，顿时也来了脾气。这个方案前面内容更简单：霍齐妻子Lisa爱慕虚荣，与花花公子龙俊杰交往，导致婚姻破裂。
-洪主任十分冷静地告知拍桌子的三个人：胡局态度非常明确，两个方案可以随便选，但一个字也不能改。
-然后，洪主任和颜悦色地给三人解释：第一个方案就当一拆二，其实那些贬义词，都是当事人一方用来形容另一方的，谁会自己贬低攻击自己啊？
-霍齐和龙俊杰想想也是，都转脸看看Lisa。Lisa皱着眉头看看老公，又看看搭档，最后无奈地指着第一份方案说：“要不就用这个吧。”
-在回家的路上，后知后觉的Lisa突然对霍齐说：“不对啊，老公。说是一拆二，但跟你们这两个坏蛋在一起，我能好到哪里去啊？”
-霍齐其实也在一直琢磨，只是他琢磨的不是这个，而是方案一中那四个字：旧情未了。
-只怕此次西北之行，没有那么简单。

chapters/中/ch01-ch01.m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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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## 孤子（中）：第一章
-又过了三天，特情局医生的伤口痊愈证明一出，Lisa就迫不及待地拉着霍齐，还有早就打包好的两大行李箱，登上了飞往A市的航班。
-A市是西北新兴城市，因为国家大力发展周边、乃至西亚国家的经贸往来，这座城市已经成为重要的航空枢纽。霍齐调往的北境小镇，距其二百多公里，需要乘机飞抵后转车前往。
-把霍齐两口子送到机场的是舒玫。认出霍齐的管家姐居然是舒玫后，Lisa因意外而瞪大的眼睛就没有小过。在前往机场的路上，她一会看看前面的舒玫，一会扭过脸来，瞪着霍齐的脸上下打量，只看得霍齐心里发毛，后背发凉。
-舒玫开车前，将两份解密目录清单分别交给二人。待将收回的清单销毁后，舒玫拿一本存折交给Lisa，告诉她：局里后勤组难得效率这么高，早早把Lisa的津贴部分转出来了。局长觉得既然已经转了，就给Lisa吧，免得以后花个钱，还要看霍齐那厮的脸色。
-看到存折上那笔“巨款”数额，Lisa的眼睛再大了一圈，然后顷刻间笑成了弯月。直到此时此景，霍齐才松了口气。
-当了快六年特工才第一次坐飞机的Lisa，本来兴奋之余还有些紧张，现在陡然变阔了，一路上光顾着兴奋地与霍齐规划未来了，早把紧张扔到飞机外的云霄中去了。
-霍齐陪着笑脸应和着，心中还是有那么一丝的不安。
-离开京城前，单位孙总特意将调令上霍齐的报到日期往后延了两周，目的就是让霍齐到了A市，先不用急着前往北境小镇，临时住下，与Lisa游玩上数日，修复、增进一下夫妻感情。
-下飞机后，霍齐跟Lisa商量：自己取了行李回来，先就近找个酒店住下，游玩免了，先吃遍全城再说。Lisa自然赞同，拉着霍齐就要去取行李。霍齐哪肯让重伤刚愈的她去受累，好说歹说才把她劝住。
-当霍齐拉着两个大行李箱从行李处回来，看到Lisa面色凝重地站在原地。
-霍齐感觉有异，放下行李赶过去问：“出什么事了。”
-Lisa一面拉着霍齐的手去拿行李，一面低声说：“我看到谢尔盖了。”犹豫一下后，还是告诉了霍齐：“一个俄罗斯的情报贩子。上次京城的行动他也掺和过，但后来主动退出了。”
-霍齐拉着行李箱往机场出口走去。他知道，在这个航班繁忙的机场遇到一个情报贩子，还不至于让Lisa这么紧张，低声说：“不止看到他了吧？我看到至少还有两个自己人。”
-Lisa点点头。
-出了机场，霍齐跟Lisa都完全没有了游玩吃喝的心情，默契地一前一后登上了前往北境小镇的大巴。
-北境小镇地处偏僻，到点发车的大巴几乎成了夫妻二人的专车。
-好在已经知晓了各自的解密清单，聊天话题也就少了过多的避讳，二人用互相心知肚明的代指暗语，谈笑着过往的趣事，诉说着埋藏多年的心事，路程也不觉得漫长，心情也慢慢舒展开来。
-大巴到了小镇车站。夫妻二人正聊得热火朝天，在公交车站等了半天不见公交车，便直接拉着行李继续聊着，一路步行前往特情局安排的居所，也算不辱没特工的名声。
-两口子几乎斜穿过整个小镇，来到了他们新家的门口。这里原先是局里的一个临时工作站，但随着基地计划的搁浅，已经废弃多年。
-经过一路上霍齐对老狐狸语焉不明、但又言之凿凿的愤怒声讨，Lisa原先印象中胡局那和蔼可亲的面容，似乎也变得越来越阴险可疑，对新家的期望值也越来越低。
-但当推开新家的房门，看到设施齐全、宽敞整洁的新家，Lisa对老公那已经上升为崇敬级别的信任，顿时化为乌有。
-看着在房间里惊呼着来回奔跑检查家具、电器、生活用品的Lisa，霍齐叉着腰尴尬地笑着，心想老狐狸这热心周到的背后，必定有什么阴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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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## 孤子（中）：第二章
-虽然新家已经在近期被打扫过，但家务强迫症患者Lisa，还是坚持再连夜打扫一遍。拗不过她的霍齐只得人生第一次揽下全部家务。
-待按照Lisa的要求完成全部家务，筋疲力尽的霍齐冲澡的时候决定：明天的晨跑暂停一次。
-霍齐冲完澡来到卧室，见Lisa两腿蜷坐在床头，还在笑吟吟地看着手里的存折。回想起十几天前的那惊险一幕，霍齐真有一种两世为人的侥幸与酸楚。
-看到霍齐，Lisa给霍齐挪个地方，继续美滋滋地看着存折。霍齐坐下后问：“那天你给老大打电话，就是为了抚恤金？”
-Lisa一愣，抬起头看着霍齐，有些不好意思地说：“老公，局长连这个也告诉你了？”
-霍齐伸开胳膊将Lisa搂在怀里，开玩笑说：“我比你级别高，知道的应该比你多。”
-Lisa将脸贴在霍齐的胸膛上，哭了起来：“老公，我当时害怕坏了。我怕自己再也见不到你了。后来给自己说：离婚了反正你也不见我了，就没有那么害怕了。但想到离婚，又怕我死了他们不把钱给你，就给局长打了那个电话。”
-Lisa越哭越厉害，坐直了身子看着霍齐说：“老公，答应我，以后我们永远不分开了好不好！”
-霍齐看着Lisa，他想对Lisa说：是的，我们永远不分开。但他却说不出口，因为这是一句彻头彻尾的谎言。他自己无法相信，即便说出来，知道了自己身份的Lisa也不会相信。
-就在霍齐还在纠结，Lisa突然把眼泪一抹，手指着霍齐问道：“老公，老实交代，玫姐跟你……”
-霍齐想到早上Lisa在车上的古怪表情，身子不由一个激灵，起身跪在床上，慌忙说道：“天地良心！她是我管家姐啊，我冤枉啊……”
-Lisa一听，双手掐住霍齐脖子把他摁倒在床上，一边摇晃一边说：“老公，看来你是做贼心虚！我就想问问你，玫姐跟你出任务有几次车辆损坏严重，是不是你干的！”
-第二天一早，为能痛扁超级特工，并获取口供而自我感觉恢复良好的Lisa，坚持自己出门买早餐。不过很快就失望而归。她一边煮着备荒的方便面，一边告诉霍齐：这个小镇说小不小，但却没有个卖早餐的，超市开门还晚。
-霍齐安慰她说：北境小镇最初规划定位，就是A市的卫星办公区；分散各处的住宅，也只是为安置办公人员及家属的。要不老狐狸会这么好，把他送到这边养老享清福。自己现在这个岗位，也是辞职跑了三个年轻员工，才抓自己顶差的。
-早餐从未如此简单将就过。吃过饭，Lisa跟霍齐说：“老公，要不你还是去报到吧。既然我们已经来了，待在家里不上班，让人看到不太好。我今天也出去逛逛，把家里东西买齐了。”
-前去报到的霍齐，算是起个大早赶个晚集。公交加步行，好容易来到新单位时，已经快10点了，这还多亏难得路上遇到一位美女引领。一同进了单位大门，霍齐才知道这位打扮花枝招展的美女程丽丽，还是他的同事。
-看看美女的打扮，再看看手表上的时间，霍齐更加怀疑胡局这老狐狸，是在玩什么针对自己的阴谋。
-程丽丽热情地把霍齐领到曲主任的办公室，喊了一声：“曲主任，霍工来报到了！”然后笑容灿烂地向霍齐摆摆手，前往自己工位。
-曲主任正在低头看一摞材料，听到程丽丽的喊声，才抬起头。也只有曲主任抬起头，霍齐才辨别出曲主任的性别。
-曲主任抬起头，眼神冷漠的打量了一下霍齐。那酷劲，霍齐怀疑她下一个动作，应该会用食指与中指夹起一根香烟。
-没有香烟，也没有烟圈。曲主任只是将手里的材料扔到桌上，起身跟霍齐打了个招呼：“霍工是吧。顾总到市里开会前说你要来，没想到这么早就来了。工位准备好了，我这领你过去。”
-说罢，曲主任转身就往门外走去。霍齐心中暗暗庆幸自己还学过商务礼仪，没有主动伸手，否则就尴尬了。
-跟在走路带风的曲主任身后，霍齐在进入公共办公区前，迅速扫视了一下：办公区并不大，共有六位女性同事。其中四个，包括领自己进门的程丽丽，或描眉画眼，或涂染指甲。一个在跟键盘有仇似的狂练二指禅，而她后面角落里那位正在看杂志。
-看到曲主任领着霍齐进来，除了看杂志那位，都停下手中活跟霍齐打招呼。霍齐笑着打招呼回应，心里却暗暗叫苦：在京城的单位是和尚庙，现在又掉进女儿国了。
-刚走过办公区，就听到后面练二指禅那位小姑娘喊道：“又遇到鬼了！怎么打什么字前面那个字都被吃掉了啊！”
-霍齐停下脚步，回头说：“摁一下ins键。”
-“啊！谢谢谢谢！”那位年纪最小的同事双手作揖表示感谢。“又忘了，又忘了！”
-霍齐转回头的时候，看到刚才看杂志那位，已经把杂志放下了，只是戴着眼镜的脸上满是鄙夷。不知是针对前面的同事，还是针对有卖弄之嫌的霍齐。
-霍齐的办公室夹在公共办公区与机房中间。霍齐进了办公室，就开始习惯性整理凌乱的设备，后一抬头看到曲主任还站在门口，有些不好意思地说：“谢谢，曲主任，您先忙去吧。”
-曲主任看看霍齐，说：“参数材料等都在文件盒里。有什么事再找我。霍，霍，霍......”
-“霍齐。曲主任。”霍齐这个特工也有弱智之处，总是判断不好女性的年龄，何况还是曲主任这类中性的女性，所以觉得还是礼貌、尊重点为好。
-“叫我曲宁就行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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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## 孤子（中）：第三章
-霍齐在曲主任离开后，就开始忙着接手新的工作。好在还算轻车熟路，待曲主任再来询问霍齐，是否需要给他也订午饭时，他基本已经进入工作状态了。
-霍齐表达了谢意，说自己忙完手头一点活，想到附近走一走，逛一下，了解周边情况同时，解决午饭问题。
-等霍齐忙完出去后，方才发现所谓最近的餐馆，也离着单位五里地呢。
-马马虎虎吃过午饭回到单位，霍齐继续忙手头的活，顺手帮那位练二指禅的田鑫打了份材料。只是那姑娘因为忘了存盘、毁了大半天劳动成果哭的梨花带雨，让笨嘴拙舌的霍齐，少了大学时给周晓晴帮忙的成就感。
-“怎么还不下班？”
-当正忙的兴起的霍齐听到曲主任的声音，抬头一看，曲主任不知何时站在门口，也不知站了多久。在看外面办公区已空无一人，才意识到现在早过了下班的点。
-霍齐忙关机，收拾好个人物品，跟曲主任一起离开了办公楼。
-得知霍齐家的住址后，曲主任说：“我开车，顺路送你回去吧。”
-霍齐有些不好意思，正要推辞，上午看杂志那位同事走了过来，曲主任问她：“苏玟，一起走吧。”
-苏玟从眼镜上方看了看曲主任，顺带扫了霍齐一眼，嘴角微微一撇，抱着杂志径直走了。
-曲主任似乎早已习惯，也不在意，对霍齐说：“就是一踩油门的事。别客气了，上车吧。”
-霍齐也不好再推辞，道声谢上了车。
-在车上，曲主任问霍齐：“霍工是自己，还是一家人都搬过来的？”
-听此一问，霍齐才想起下午光顾着忙了，忙给Lisa打了个电话，告诉她自己搭同事的车，一会就到家。
-小镇道路宽阔，车辆稀少，偶尔的红绿灯曲主任也不在意，很快就到了霍齐家。
-不愧是特情局三星特工，根据路程、车况，早就估算好时间的Lisa已经在家门外等候了。见霍齐下车就跑了过去。还没等霍齐给两人做介绍，Lisa就已经向车里的曲主任招手表示感谢，并热情邀请她有时间来家里做客。
-曲主任只是笑了笑。这也是霍齐今天第一次见到她笑，但隐约感觉到她的笑容并不友善。估计是在单位里面听那些女同事们的客套话听多了。
-与曲主任挥手再见后，Lisa急切地拉着霍齐的手跑回家，让他看自己一下午的劳动成果：一桌子丰盛的饭菜。
-餐桌上，Lisa听到老公午饭没吃好，非要第二天给霍齐做好午饭送过去。霍齐好说歹说才劝住，答应买车之后再说。
-于是夫妻间话题就转到购车上，很快就又从购车转到当年二人的初见面上，那是两人永远都聊不够的幸福时刻。
-Lisa再次对天发誓：自己接受新工作岗位时，胡局没有任何交代。
-而霍齐同样发誓：自己是一眼就喜欢上了Lisa，绝非为了去看车模。
-虽然霍齐发过次数要比Lisa的多得多，但还是被要求多发了几次。
-洗漱完毕上床后，霍齐又心疼地查看了一下Lisa背部的伤口。Lisa趴着回头微笑着看看霍齐，那笑意是让他别过多放在心上了。然后突然像想起什么，翻身坐起，瞪大眼睛问霍齐：“老公，你真厉害！你身上好像一处伤口都没有耶！”
-看着Lisa崇拜满满的目光，霍齐笑了笑，说：“我运气好啊。”
-夜里醒来，霍齐看着枕边带着幸福微笑熟睡的Lisa，心里念道：这哪里只是运气好啊。
-上次舒玫提到的金三角之行，她之所以能够不用开车，是因为她只能躺在后座上。为了保护当时还顾前不顾后的霍齐，激战中，舒玫冲过去扑到霍齐身上，生生为他挡住了从背后射来的子弹，虽说穿着避弹衣，但依然在她身上留下两处永远的伤痕。
-即便是运气，也有用光的时候啊。
-但霍齐现在能够坦然面对，虽然之前他曾经彷徨、苦闷、疑惑，甚至想到过逃避。
-因为Lisa。
-而他现在唯一牵挂不舍的，也是Lisa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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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## 孤子（中）：第四章
-第二天，置身新单位香水脂粉味与嬉闹声中，让霍齐昨晚的雄心壮志显得那么虚幻。
-霍齐几度都想给老狐狸打电话，问问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但要么犹豫中放弃，要么被女同事的求助打断。
-霍齐吸取了昨天的教训，换上休闲服运动鞋，早出门坐公交，到站后跑步到单位。这样自然不会迟到，但进门的时候，曲主任已经早到多时了。
-中午霍齐请曲主任帮忙订了午餐。午餐送到，只有他们两个的，霍齐才明白真美丽同志从尖下巴变成双下巴，是有原因的。
-下午上班，顾总从市里开会回来，首先到霍齐的办公室表达了热烈的欢迎。霍齐在听到顾总说自己是散会后立即驱车赶回的客套话，心里暗暗有些失望：没有司机，这个单位员工里面，只有自己一个男性了。
-简单的欢迎仪式后，顾总召集全体员工在二楼会议室开会，传达上级会议精神及工作部署。念完了文件后，顾总难得板起面孔，对当前工作，尤其是档案信息管理电子化进度，转述了上级领导的批评。
-顾总话音未落，原本沉闷的会议室里瞬间热闹起来，牢骚声、抗议声此起彼伏，后来则逐渐演变为六位女士的争吵声，其中夹杂着顾总的解释、安抚声，以及田鑫的哭泣声。
-霍齐看看对面曲主任那事不关己麻木的表情，明白此情此景不止曲主任，大家其实也都早习以为常了。心里不由想到了胡局：老狐狸最初带他们的时候，时不时顿足捶胸痛斥他们，说队伍不好带。真应该让老家伙坐在顾总的位置上，尝尝当这群娘子军领导的滋味。
-会议在全体厌倦后结束。
-顾总把霍齐请到自己办公室，落座后说：自己跟霍齐原单位的孙总关系密切。也通过孙总知道霍齐技术精湛、业务能力强，从京城到这个地方来，是大材小用了。现单位的员工，基本都是A市政府机关人员的家属，从外地调动至此，也是不易。但下周开始，上级单位就要对电子化工作进度进行逐级监督，并通报落实到责任人。所以希望霍齐在今后工作中能勇挑重担。同时也表示，北境虽然条件不比京城，但工作上也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，霍齐大可以自由安排时间，兼顾好工作家庭，毕竟美满的家庭是高效工作的基础保障嘛。
-霍齐一面笑着频频点头，一面心里恨恨地想：看来老狐狸那套方案已经开始执行了。
-下班时间一到，霍齐就溜出了单位，身后还是一片吵闹之声，下午会议的余波。
-晚上吃过晚饭，霍齐提议出门散步，也算是醒醒脑子。
-已经是初夏，天气依然凉爽宜人。夫妻两个人手拉手，在小镇边缘小道上慢慢走着。
-霍齐问Lisa：“在这里过一辈子，是不是也挺好的？我们两个。”
-Lisa停下脚步，看看霍齐，然后边走边说：“也许没几天，我们两个就要一起执行任务了。”
-霍齐意识到自己有些忽视Lisa的特工素养了，竟心有歉意，岔开话题说：“不会的，不用说夫妻，情侣也不允许一起执行任务的。”
-“为什么？”Lisa问道，“上次行动本来安排我给你当家姐的。接到任务时还挺兴奋的，因为那是我第一次参与行动队的行动。”
-“因为情侣和搭档还不一样。”迎面吹来的风有些凉了，霍齐揽着Lisa的肩头，说：“我们都可以为搭档顶风冒险，但总还有纪律约束着我们。但夫妻、情侣就不一样了，潜移默化的感情会超越一切理智和纪律。就像那天，如果你送我去执行任务，你的情绪，肯定会影响到我执行任务时的思维与动作；同样，我的安危也会影响你的判断，没准你会提前进入接应区，影响其他小组的行动。如果那天你得到三个人进入伏击区的报告，你很可能就也开车冲过去了。“
-Lisa低下头，没有说话。霍齐能感觉到她肩头的颤抖。
-两人站了一会，Lisa微笑着抬起头，看着霍齐说：“老公。我只希望你哪天去执行任务，能跟我道个别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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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## 孤子（中）：第五章
-随后一周的时间里，办公楼里每天的欢乐祥和氛围，都终于上级通报邮件的到达，取而代之的是嘶哑争吵。
-本来对此已经逐渐免疫的霍齐，在听到自己名字与曲主任联系在一起，被不阴不阳地提及，并引发一向作壁上观的曲主任参战后，决定不能再沉沦下去，该做点什么了。
-霍齐悄悄关上办公室的门，用自己手机拨打了一个号码，铃声未响两声，就传来了一个兴奋而急迫的声音：“老七！怎么是你把我唤醒？！”
-“唤醒你个鸟！”霍齐一听到老六魏东的声音就来气。进入特情局，自己喊了一年多六哥，才知道原来一脸老相的魏东，是16岁考入的清华，比自己还小上三岁。
-霍齐一面看看外面的战局形势，一面压低声音训斥道：“你上有老下有小，中间有老婆，这么一大家子人需要你照顾，你就不能老老实实在家待着？！”
-“哦。”魏东在特情局受兄弟们传染，不怕老大胡局，反而最怕一肚子怨气的霍齐。“但我想帮帮你啊！上次你一对三，要是我在……”
-“反了你了！你是不是又黑进系统里去了？跟你说多少遍了！你知道的就是你该知道的！”霍齐现学现卖地训斥着魏东。
-“七啊，我不是黑进去的！”电话里传来魏东委屈，甚至带点哭腔的声音，“是局里让我帮着核对、清理数据，看到你的代号就忍不住进去看了。三年了，第一次看到你的代号，我想你啊！现在就你一个人了，不能这么冒险了......”
-“别这么肉麻，搞得跟个生离死别似的，我现在不是好好的。有件事请你帮忙。”霍齐语气软了下来，求人的事也不能太强势。“我现在在一个单位休眠，有个工作遇到点麻烦，需要后台数据自动跑批，我把需求发给你，你帮我整一下，把程序代码通过邮箱发给我。嗯，公开邮箱，不涉密。”
-听着魏东在电话那头忙不迭兴奋地答应着，霍齐心里有一种久违的温暖。
-计算机天才魏东，是在解老大去世后不久离开特情局的，不是放逐，说是休眠，更像是留薪停职。当时，他出生不久的孩子确诊了某种遗传性肢体疾病，加上家中本来就体弱多病的父母，照顾家人的担子都压在他青梅竹马的妻子肩上。胡局得知情况后，立马签发了命令，让魏东转入休眠，回家照顾家人。
-魏东拒绝接受命令，把自己关在机房里面，哭的像个孩子一样。最后还是霍齐在其他人弄开门后进去说服了他，因为解老大去世前叮嘱过魏东，今后一切要听霍齐的。
-“七啊。还有什么要我干的吗？”
-“没了。抽空帮我把代码写了发给我就行。你家里都还好吧？嗯，六，照顾好家人，凭你的本事，在家同样可以报效国家。挂了吧......”
-霍齐重复了解老大对自己说过的话后，等着对方挂断电话，但电话一直没有挂断，他也就一直坐在那里，静静地拿着手机，直到抬头看到曲主任推开了办公室的门，才挂断了电话。
-曲主任已经恢复了平静，看看霍齐，说：“刚才苏玟的话别往心里去，她就那样。”
-“啊？”霍齐故作一无所知状，“什么事？我刚才找了一个同事帮忙，准备下一步通过程序直接处理后台数据，这样大家就不用费时费力地手工操作了。不过可能也要麻烦你，需要你进行复核和授权。“
-“好。”曲主任也没有再说什么，将办公室的门关上。
-当天下班前，霍齐就收到了魏东发来的代码。看着那简洁高效的代码，霍齐心怀愧疚：自己对老六态度恶劣，应该也有嫉贤妒能的成分在里面。
-经过霍齐半个月的培训、手把手的指导、几乎代劳的服务保障，单位档案信息电子化工作终于进入正轨，上级主管部门的邮件中，情况通报也变成了经验交流。
-顾总心情自然大好，再也不用一个一个工位跑来跑去，变换着脸色安抚那几位因分工不匀，分赃不均而哭哭啼啼、讨价还价的姑奶奶们了。
-现在欢声笑语替代了嘶吵哭泣，顾总可以安心坐在自己办公桌后面的老板椅上，与来汇报、请示工作的女下属们进行着精神上的鼓励，薪酬福利上的许诺，甚至是理想的畅谈。
-理想自然是空了些，但鼓励和许诺，尤其是后者，足以激励士气、和谐办公室关系，拉近上下级间彼此的距离。
-霍齐也享受着现在这其乐融融的工作氛围，只是一次急匆匆走进顾总办公室，抬头看到苏玟都快坐到顾总腿上时，还是着实吓了一大跳。倒不是多尴尬，大家对此似乎也是习以为常，只是没有想到是一向高冷的苏玟，要是曲宁曲主任，估计他也不会这么吃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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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## 孤子（中）：第六章
-霍齐上班时，Lisa就在家休息、做家务。感觉身体彻底好利索后，就开始在家周边采购、闲逛。两人开始商量好，尽可能在上班期间不电话联系，霍齐会在下班出门的时候，给Lisa打个电话。
-自从开始忙档案信息电子化工作后，霍齐加班也成为家常便饭，Lisa每每也是准备好晚餐食材，等接到霍齐的电话后，再开始做饭。
-霍齐加班的时候，曲主任也是全程陪同，如果加班时间长，就开车把霍齐送回家。加班中偶尔需要她授权，在听到霍齐的喊声后，她就从自己办公室赶过去处理。
-一天晚上，曲主任授权结束起身，霍齐麻利利索地重新坐回自己的椅子上，继续埋头处理后台数据。
-“我们也私奔吧。”
-霍齐正在集中精力整合关系数据记录时，忽然听到身后曲主任低低的声音，吓了一跳。
-他猛地回头看去，只见曲主任正倚靠在门框上，抬头目无表情地看着对面门框的角落。注意到霍齐回头看着自己，她收起眼神，看了看霍齐，似乎是霍齐的反应让她很奇怪一样，没说什么，转身向自己办公室走去。
-霍齐扭着身子在那里愣了有半分钟，才缓过神来。他确认自己没有听错，但看曲主任的表情，也许不是跟自己说的，只是那一刻不知搭错了哪根神经，脱口而出。再有一种可能，就是言情片或者小说看多了。
-虽说如此，霍齐此后心里一直不是很踏实。
-但曲主任却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，下班后像往常一样将霍齐送回家。只是在车上两人都是一言不发，以致于霍齐紧张地连电话都忘了给Lisa打。
-回家后，Lisa也没问什么，就开始忙着做饭，霍齐犹豫再三，还是没有把这个事情告诉Lisa。
-随后三天里，单位里一切如旧，霍齐才放下心来，甚至觉得自己可能就是听错了。
-到了第四天临近下班，单位里面一下子热闹起来。终于在家呆够了的Lisa前来探班，同时给霍齐的同事送来各种各样新鲜水果、零食。
-平日里就要吵吵着见霍太太的五位女士，围着Lisa聊得热火朝天。唯一冷脸的苏女士，对喜笑颜开的Lisa频频递过来的水果倒是来者不拒。
-过了下班点很久，Lisa才跟众女士们依依不舍告别，刚拉着霍齐走到门口，正巧遇到了曲主任。Lisa频频鞠躬，向曲主任表达了深切的谢意，曲主任也难得笑着客气了一番。只是在霍齐看来，这两个女人的笑容，似乎都有点异样。
-夫妻两个在小镇最好的餐馆吃罢晚饭，挎着胳膊一路走回家。路上Lisa告诉霍齐，她上次在市里订购的汽车下周可以取车了，这样她就可以像京城一样，接送老公上下班了。
-晚上，霍齐看到Lisa倚靠在床头愣神。等霍齐进了卧室，她犹豫一下，看得出在脑海里已经再三确认过了才说道：“老公，你们那个曲主任，我以前见过她。”
-霍齐早就看出Lisa有心事了，坐下后问：“在哪里见过她？”
-“特情局。”已经开了头，Lisa回答的很确定了。
-“特情局？”霍齐脑子里又闪过四天前晚上，曲主任那异常的表现。
-“是的。”Lisa起身，跟霍齐并排坐在床沿上。“大概是四年前了。她那时候不是现在这样子，头发是长的，但我认人认不错的。”
-“你那时候在后勤组。她可能是外单位的，比如特警之类？”霍齐知道，在特情局内部，各组之间除非是配合行动，彼此不会有交集。
-“不是。她当时穿着行动队的重装防弹衣，肯定是行动队的。”Lisa看看霍齐，显然想让老公相信自己。“我当时已经开始负责培训管家姐，所以那天过去协助行动。肯定是她，但局长不是告诉你，单位里面没有其他休眠的人吗？”
-霍齐搂过Lisa的头，亲了额头一下，表示佩服、赞赏。
-Lisa笑了，笑得很开心。
-“老公，你那时候不也在行动队吗？你没有见过她吗？”
-“五年前，行动队进行扩编，我们早期的队员专门编为一个小组，所以有的队员我也不认识。”
-早期的队员，那时候已经只有三个人了，霍齐不禁一阵心痛。
-Lisa皱着眉头说：“曲主任变化真得很大。那时候她长得挺漂亮的，眼睛雪亮雪亮的，头发也没现在这么短，梳了个马尾。”
-行动队，马尾，七号码头那第六个特工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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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## 孤子（中）：第七章
-躺在床上的霍齐自然睡不着，一遍又一遍在脑海中，将记忆中残存的碎片一一拼凑，但怎么也与现实中的曲宁曲主任对不上号，最后只能作罢。
-过了几天，Lisa接到汽车经销商客户经理的电话，可以去提车了。霍齐也在单位请了两天假，准备跟Lisa一起到市里提车，顺带进行大采购。恰巧曲主任有公事也要去市里，顾总就提议让霍齐两口子搭便车。
-曲主任很痛快答应了。霍齐简单客气一下，也接受了领导的好意。他心里算计：三个特工坐一辆车，看看谁先露马脚。
-一路上三个人的话并不多。本来还想套话的Lisa却最为紧张，霍齐也就不便多说话了，而曲主任一贯惜字如金，弄得霍齐跟Lisa夫妻间的交流也少了。
-终于到了A市，向曲主任道谢并挥手说后，霍齐跟Lisa都长出了口气。
-办完购车相关手续后已到中午，在市中心的一家湘菜餐厅大吃一顿后，Lisa挽着霍齐的胳膊开始了逛街之旅。现在的霍齐，陪Lisa逛街已不再像如被抓差一般愁眉苦脸，这也让Lisa倍感快乐。
-但在走出一家服装店后，Lisa突然紧抓住霍齐的手，低头加紧了脚步赶路。
-霍齐也开始警觉，刚想观察一下周围情况，就听Lisa低声说：“老公，别四处看，那个人在后面。”
-霍齐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，低声问：“谁？谢尔盖？”
-“不是。是，是，是龙俊杰。”
-霍齐一听，立马就要转身，结果被Lisa用力拉住手，不让他动。
-“嗯，果真是旧情未了呐。嗷~你掐我干什么？”
-“老公，你再胡说八道，我让你把我背回家去！”
-“老婆。”霍齐看看Lisa，咬着牙说：”你以为胡局那个老狐狸的方案里，哪个字不带着阴谋啊。“
-“不管他了！”Lisa用灿烂的笑容驱散了适才的愁云，“先大采购一番再说！”
-傍晚时分，满载着大包小包的采购战果，Lisa开车疾驰在回家的公路上。
-宽阔平坦的公路上见不到来往车辆，Lisa专心致志地飙着车，霍齐则专心致志地欣赏着她。
-临近小镇，路上的车辆多了起来，Lisa减慢了速度，夫妻二人得到话才多了起来。
-”老公。别担心，我们的任务没有你那么危险。你别吃醋就行。“Lisa故作轻松地说。
-霍齐笑笑说：”不会让我看家的。如果你没有认错人，我的搭档应该是曲宁。“
-“为什么？”
-“因为她的身份适合跟我一起出任务。而且你还不会吃醋。”霍齐避开Lisa威胁性的眼神，正色说：”她是行动队队员的话，行动中我们两个执行任务，你跟龙俊杰负责接应。“
-霍齐忽然想起胡局在手术室跟自己说过的话，转脸看着Lisa，说：“老婆，答应我。万一我出了什么意外，你一定要好好的。”
-Lisa扭脸看了一眼霍齐，接着就把脸转了过去，嘟着嘴说：“你还没回答我，上次你在手术室外面说的话是不是真的。”
-霍齐笑了笑，没有回答。
-第二天一早，Lisa开车送霍齐上班，一直等到霍齐在办公楼门口回头，跟她挥手再见进门才离开。到了下午，Lisa又早早驱车来到霍齐单位门前等候。
-该来的终要来到。
-一周后，在上班路上，霍齐看到路边偏僻处停着一辆从未见过的豪车。他转头看看Lisa，通过Lisa的表情的细微变化，他知道Lisa也同样想到了那辆车的主人。
-Lisa将霍齐送到单位之后，并未回家，而是在周围逛了一上午后，与霍齐一起在餐馆吃了午饭，默默拥抱了一下才分手。
-霍齐一下午都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，心神不宁。下班点到了，虽然已经无事可干，他依然没有离开的勇气，他怕打开家门，再面对那空空的家。
-天黑之后，霍齐接到一个电话，接听后听到的居然是龙俊杰的声音，霍齐猛地从椅子上挺直了身子，声音略带颤抖地问道：“怎么啦？”
-听到电话那头龙俊杰不怀好意的喷笑声，霍齐悬着的心才放下，脑子里又映出龙俊杰那张看了就想揍一顿的脸。
-“你不至于这么招摇吧，唯恐全镇的人不知道你龙大公子大驾光临。”霍齐咬着牙说，来掩盖自己刚才的失态。
-“就是想让人知道我来过了。”接着在报出联络代码后，龙俊杰一本正经地说道：“你已被唤醒。叫上曲宁，马上赶到小镇东边的北境酒店302房间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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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## 孤子（中）：第八章
-当霍齐走进曲宁的办公室，报出自己身份那一刻，曲主任平日里那黯淡无神的眼睛，变得真如Lisa形容的那样雪亮。
-在去往北境酒店的车上，曲宁告诉霍齐：胡局说的也没有错，单位里确实没有休眠特工，她不是休眠，而是留守。
-在得知她原先是行动队队员后，霍齐下了很大决心，问：“你在行动队见过我吗？”
-曲宁机械地回答道：“没有。”
-霍齐没有再问什么。
-到了酒店，霍齐与曲宁在服务员引领下来到302房间外。霍齐一推门，门并没有锁，进门后看到Lisa跟龙俊杰正端坐在长条餐桌的两头椅子上。Lisa见到霍齐进门，起身跟他拥抱了一下，然后向曲宁微笑致意。
-曲宁看到Lisa还是表露出意外的神情，同样点头致意后，回首将房间门反锁。
-作为召集人，龙俊杰给每个人简单介绍一下身份后，就开始布置任务。
-近期毛子那边的情报部门进行了一次大清洗，而起因正是霍齐的那次狙击行动。两个国际大掮客的人间蒸发，不禁破坏了原先环环相扣的交易链，同时也让各国情报组织间互生猜忌。毛子那边在老大坠机后本来就磨刀霍霍，现在更是大开杀戒，搞得人人自危。一个重要小组负责人，通过秘密途径申请中方庇护。特情局接手后，权衡再三接受了其请求，定于后天周六晚上，由霍齐等四人接应并转移在A市转机的叛逃者。
-这已经不是霍齐第一次执行这样的任务了。但他深知此次任务的重要性非此前任务可比。不用说通过A市转机的叛逃特工，就是在A市也有大批特工潜伏。此次任务如果成功，那些叛逃者，还有脑后有反骨的观望着就会看到希望。如果一旦任务失败，等于关闭了这扇求生之门。
-此外，只有曾经负责过安置潜伏者任务的霍齐知道，比接应叛逃者更重要的，是以此为掩护，接应那些悬崖边上的潜伏者，那些战友。
-此次任务的分工是由胡局亲自安排的：霍齐负责与目标接头，并将其安全护送至指定转移点；Lisa与龙俊杰在转移点接应，将目标迅速送至国安负责的安全区域；曲宁的任务则是在高楼狙击点负责掩护、支援霍齐。
-龙俊杰将行动地图在桌子上展开，Lisa扫了一眼，迅速在地图规划出路线图，霍齐则在路线图上寻找可能的交火点，而曲宁则根据地面交火点选择自己的狙击位。在此基础上，Lisa再根据两人分析的危险指数，重新调整路线图。如此反复，龙俊杰成了一个彻底的旁观者。
-最终，三人确定了完整的行动计划。并约定：Lisa跟霍齐以汽车故障维修的名义，周六一早前往A市，弄出点汽车故障对Lisa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；曲宁则是以公干的名义，周五提前一天赶到A市。
-至于今晚众人碰头的对外统一口径，厚脸皮的龙俊杰说：是自己对Lisa旧情未了，约Lisa见面，当然只是见面，结果被霍齐撞到，曲主任怕有冲突，所以一同前来劝解。
-霍齐一听，冷笑道：“旧情未了？要不要再揍你一顿弄出点伤来？这样才逼真嘛。”
-龙俊杰忙摆手，说：“别别。长得越帅揍得越狠，您师承的绝学我已经领教过。”
-“长得越帅揍得越狠？还有这样的老师？”曲宁似乎对这个很有兴趣。
-“我说过吗？”霍齐一脸无辜地问龙俊杰。
-“就是您上次在工作站跟我说的。”龙俊杰非常确定地回答。
-“哦。还有这样的老师。”霍齐低声嘟囔了一句，开门走了出去。
-Lisa是开车来的，霍齐上了她的车，冲她一竖大拇哥。Lisa笑着推了他一把，发动了汽车。
-到家下车后，两人并没有直接回家。Lisa问霍齐：“你不是说夫妻不会一起执行任务吗？”
-霍齐轻轻抓着Lisa的肩头，微笑着说：“情况紧急。除去龙俊杰，这应该是特情局最强的组合了。”说着，在Lisa额头轻吻了一下，说：“原先还以为老大把你拉进特情局，是为了剥削童工图便宜。今晚看，这老家伙眼睛看人是毒。”
-Lisa有些不好意思，说：“什么最强组合，别这么说。我就是规划一下路线。再说人家龙俊杰没你说的那么差劲，他那脑子，听一遍什么都记住了，再变化也忘不了。”
-霍齐揽着Lisa的腰往家走去，边走边说：“你知道后天的行动指挥是谁吗？就是你。你今晚最后的路线图，就是我们的行动最终规划图。”
-Lisa听了心猛地一颤，因为在她的规划图中，她载着叛逃者开车离开后，霍齐，她的老公需要孤身断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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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## 孤子（中）：第九章
-霍齐并没有注意对Lisa的情绪波动，他思绪正停留在老婆大人制定的行动规划中，这堪称完美的规划，让解老大制定也不过如此。
-不过骄傲之余，霍齐还是感觉心中有那么一丝隐隐疑惑。说不上什么，也许只是因为自己是，按舒玫的评价：怀疑主义者。
-两天后，接应行动在午夜飙车党赛车的轰鸣声中拉开了序幕。其后一切如计划的那般展开，包括Lisa的汽车停下后，曲宁干掉对方狙击手的枪声。
-狙击枪声未落，两个黑影从马路两旁的角落里冲出，一前一后向霍齐跟叛逃者迫近。霍齐抓住叛逃者胳膊猛地向身后一拉，顺势掏出手枪连开两枪，两名追击者应声倒地。
-龙俊杰搏击水平虽然在霍齐面前不值一提，但从他持枪下车戒备的状态看，显然也是训练有素。霍齐迅速将叛逃者推进汽车，一面招呼龙俊杰上车，一面向汽车前方奔去。
-人向前去，车往后行，经过驾驶室时，霍齐眼睛余光扫了一眼Lisa。平日里娇憨的Lisa，特情局三星特工真美丽，正目不旁视地操控着方向盘，那眼神中的坚忍，让霍齐仿佛看到了舒玫，看到了解老大等兄弟们，也看到了自己。
-如果让你牺牲的，还有前面你肯为之牺牲的所有呢？
-我们并不孤单。
-霍齐向曲宁发出“开道掩护车辆”指令的同时，通讯耳机中也传来了“一辆汽车冲过防线”的呼叫声。还没等霍齐找到掩体，一辆黑色轿车已经迎面冲了过来。霍齐双手持枪瞄准驾驶座连开数枪，那辆汽车失去控制撞向路边的围栏，与此同时，两颗子弹从霍齐身边呼啸而过。
-Lisa高速倒车后一个急刹，急速转弯驶入旁边的马路，绝尘而去。
-霍齐一边快速移动，一边向从汽车后座爬出的一个持枪人射击。对射中，霍齐一度预感自己要中弹了，好在运气还是站在他这边。
-霍齐解决掉汽车中的敌人，持枪半蹲在撞毁的汽车后面。从耳机里传来的各组呼叫情况判断，危险并未过去，他焦急地期盼着曲宁的狙击复位通知，那不是意味着自己得到了掩护支援，而是代表Lisa等已经安全撤离。
-曲宁的呼叫还未等到，一辆摩托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传来，就在霍齐准备冲出掩体阻击的那一刻，一个身影翻滚着抵达他所在位置的马路正对面。还没等霍齐举枪，首先传入耳朵里的，居然是“嗒嗒嗒”冲锋枪的枪声。
-“我靠！”霍齐心中骂道，索性不躲了，单膝跪地双手持枪向那个自恃火力强大，同样没有寻找掩体的家伙开火。
-待冲锋枪哑火后，霍齐立即起身去追击那个骑摩托车的人，发现摩托车已倒在Lisa转弯的路口，旁边躺卧着一个戴头盔的人。霍齐摁了摁耳朵里的耳机，里面几乎同时传来曲宁“已到位”和龙俊杰“撤离”的呼叫。
-霍齐看了看手腕上的表，五分钟，行动结束。
-霍齐脱掉外套，将手枪遮住搭在胳膊上，按照行动撤离路线，向下一个街口走去。在一座商务楼门口，霍齐停下脚步。他环视四周确认周围安全后，轻声说了一声“安全”。
-一分钟后，依然一身中性装扮的曲宁从楼里走了出来，霍齐接过曲宁递给自己的新外套，顺手将脱下的衣服扔进路边一个有特殊标识的垃圾桶。
-霍齐穿上新外套，与曲宁并肩而行。两人走过几条街道，进入商业区后，路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。
-“嗨！”
-就在两人准备分手之际，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妩媚的招呼声。
-两人同时转过身，只见一间高档酒吧门外，一个身穿时尚大红长裙的美女，手指夹着一根香烟，正笑吟吟地看着他们。
-霍齐虽然与女性交往不多，但执行任务中好歹也见过不少美女，只是看到这个女子，霍齐还是被她精致的妆容惊艳到了。
-霍齐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这美女，就在那傻站着。
-曲宁看霍齐这模样，面露讥讽，几乎是咬着牙压低声音说：“苏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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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## 孤子（中）：第十章
-听到几乎是从曲宁牙缝、嘴角挤出来的名字，霍齐的惊讶程度，丝毫不亚于刚才听到冲锋枪的扫射声。
-他怎么也没法把眼前这个美女，跟那个整天头发蓬乱、衣着松垮随意，从眼镜框上面看人的女同事联系起来。按照程丽丽的说法，苏玟就像一只顶着鸡窝的抱窝鸡。
-直到他看到苏玟那标志性的嘴角下撇动作。那表情分明在说：我早就看出你们两个关系不一般。
-曲宁回了她一个轻蔑的笑，然后挑衅似的挽住霍齐的胳膊，转身就走。霍齐有些意外，但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，只好随着她一起走。
-霍齐走出几步想挣脱开曲宁的胳膊，但曲宁用力不肯松开，面无表情地说：“怎么？是看美女没看够，还是想回去杀人灭口？”
-霍齐没想到平日里不苟言笑的曲主任，居然还会开玩笑，也就没有刚才那么紧张，便放弃了挣脱低声问道：“苏玟什么情况？”
-曲宁简短答道：“海归。背景深厚，底子干净。”
-又走过一个路口，霍齐停下脚步，曲宁也松开霍齐的胳膊。霍齐向曲宁点点头，说了声再见，准备转身返回酒店。
-就在霍齐刚转过身去那一刻，曲宁突然紧追半步，从身后一下子把霍齐抱住。霍齐一愣，整个人顿时僵立在那里。
-曲宁缓缓将脸侧贴在霍齐的肩头，过了片刻，轻声说：“我只是想抱抱你。”
-霍齐脑子也傻了。
-结婚后Lisa曾经半开玩笑半认真问过他，有没有抱过别的女人。不用特工训练技巧，霍齐立马面不红心不跳地发誓：这辈子他唯一抱过的同龄女性，就是真美丽。
-现在霍齐被曲宁抱着，虽然她平日里，无论打扮还是举止都偏中性。他能够感受到她身体柔韧的弹性，甚至能够听到她剧烈的心跳声，同样还有自己的心跳声，此起彼伏。
-霍齐很现实，没有龙俊杰那般自恋地认为，天下美女都会爱上他。而曲宁的拥抱，显然也不属于战友间的行为。就像霍齐的记忆碎片中，在送别姚千山时那个温暖的拥抱。
-霍齐缓缓抬起前臂，想去抓曲宁扣合在自己胸前的手，只为核实残缺记忆里的线索。曲宁显然误会了他的意思，缓缓松开了双臂，用她平日的语调说了声“再见”，转身离去。
-霍齐没有回头，继续傻站了片刻，才似乎下定了决心般，疾步向入住的酒店走去。在确认周围一切正常后，霍齐上楼摁响了房间的门铃。
-Lisa开门拉着霍齐进来后，反手将门关上后，身子无力地倚靠在门上，忍了许久的眼泪夺眶而出。
-“老公，你为什么骗我！”
-“怎么了？”霍齐吓了一跳。
-“为什么，为什么，曲宁......”Lisa已经泣不成声。
-霍齐脑子嗡的一声，正想着怎么给老婆解释刚才的突发状况，Lisa已经一下子扑到他的怀里，大哭起来。
-“你说我是这次行动的指挥，那你怎么指挥曲宁掩护我们！你一个人......“
-霍齐长出了一口气，悬着的心落了下来。他一手抱着Lisa，一手拍着她的后背说：“你这是第一次参加行动队的行动。我们都是这样的，保护目标是第一要务。就算我不指挥，曲宁也会首先掩护你们脱险的。”
-Lisa止住哭声，仰起满是泪痕的脸看着霍齐说：”老公，别怪我。听到冲锋枪声，我吓坏了，你又一直不说话。我还以为你......“刚一说完，泪水又开始流了下来。
-霍齐明白Lisa所说的“别怪我”指的是什么，他双臂搂住Lisa轻轻摇晃着说：“让你担心了，都怪我。很久没有执行任务了，再说习惯了，最后执行的那些任务，基本也都是我一个人，没有队友可通知。"
-一番激情温存后，夫妻两个并排躺在床上。
-Lisa看着天花板许久，开口说：“我现在明白，为什么不让夫妻或者情侣一起执行任务了。”
-霍齐“嗯”了一声，知道Lisa一时还转不过弯来，需要转移一下注意力，于是转脸故作神秘说：“我们回来的路上，遇到一个超级大美女跟我们打招呼，你猜是谁？”
-Lisa顿时来了精神，转脸看着霍齐问：“是谁，我认识吗？”
-霍齐说：“当然认识，是我们单位苏玟。”
-Lisa一听翻身坐了起来，说：“那个戴眼镜的鸡窝头？还大美女？你眼花了吧？”
-霍齐说：“就是她。化妆了。”
-Lisa来了兴致，问：“你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，让我也过去看看她能化成什么样。”然后突然反应过来，紧张地问：“那你跟曲宁不就暴露了？”
-霍齐觉得需要坦白一点，于是故作紧张状说：“说出来你别生气啊。曲宁先认出她来的，就挎着我的胳膊一起走了。”
-“老公？真是她挎着你？你就没有借机……”
-霍齐心想：幸亏只坦白这点，嘴上却说：“就是挎着胳膊而已。媳妇，别生气，天地良心。”
-Lisa奸笑着说：”哼哼，老公，现在你也有把柄落在我手里了，我要到你单位找美女，挠小三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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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## 孤子（中）：第十一章
-当周日傍晚Lisa开着“修好”的汽车赶回小镇的时候，她已经恢复了来时的开朗与乐观。
-但霍齐心里明白，那只是表象而已。
-床榻上，霍齐曾想用老大疏导自己的话来安慰Lisa：围棋布局，每颗棋子都是孤子，但彼此并不孤独。
-话到嘴边，他还是放弃了这自己都听够了说辞，选择通过向Lisa“坦白交代”来转移话题。走出行动造成的心理阴影，一个八卦消息起到的作用杯水车薪。那只是外表大大咧咧的Lisa，让老公宽心的表演而已。但在真爱营造的幸福家中，夫妻共同承担，哪怕是表里不一，也总要好过独自承受。
-周一走进单位的大门，霍齐心中还是颇为忐忑，差点忘了回头跟车里的Lisa招手再见。
-进门后首先看到的，依然是目光黯淡的曲宁。曲宁与霍齐打了一个招呼，就继续低头忙自己的卫生打扫工作。平时霍齐还能主动上手帮忙，今天却如做贼一般溜进自己的办公室，然后眼睛就没有离开过办公室的大口。
-很准时，苏玟顶着鸡窝头卡点走进了办公室。
-单位里面看似最不起眼的苏玟，回过头来分析一下，其实并不简单：她看似懒散，却从不迟到早退，总能保质保量完成工作，只不过是事不关己漠不关心而已。这也是霍齐忽视她的一个原因，因为不像其她女士那样需要霍齐帮忙，所以两人交往几乎为零。
-霍齐忽视了苏玟，而她却能敏锐地发现自己跟曲宁的微妙关系。
-霍齐不免庆幸术业有专攻，自己是个行动队特工，而不是反谍报特工。否则眼皮底下因疏忽出这么大纰漏，真要被老大骂个狗血喷头。
-从苏玟迈进办公室大门，霍齐的心就悬了起来，直到下班点苏玟离开办公室才落下。
-一切都如苏玟的穿着打扮一样，一成不变，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-松了一口气的霍齐强烈怀疑，那天晚上脑子不知哪根筋搭错的曲宁认错了人。
-Lisa看美女的愿望落空了，要挠的小三却主动送上门来。
-第二天下班，霍齐前脚出门，曲宁后脚就跟上了，而且毫不客气地上了Lisa的车。上车后曲宁机械地说道：“去你们家。以感谢我平日照顾霍齐请客的名义。”
-进了家门，还没有落座，曲宁就开门见山地传达了上级的命令：Lisa以处理未办结事务的理由返京待命；曲宁担任霍齐的管家姐。今天所谓的请客，就是由Lisa对没有管家姐经历的曲宁进行恶补式培训。
-Lisa听到要跟老公分离，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。她一面领着曲宁来到客厅的茶几前，一面问：“霍齐的管家姐不是舒玫吗？怎么？”
-曲宁显然认为没有什么可保密的，回答说：“她不方便在A市行动。周日一天，她已经对我进行过培训，并把霍齐的情况跟我交代清楚了。”
-Lisa点点头，没有再问什么，清空了茶几，开始对曲宁进行培训。
-那晚霍齐在行动的时候，已经通过耳机就听到了舒玫的声音。不止舒玫，还有行动队老五，休眠多年谢世元的声音。周六的行动，特情局可谓是精英尽出。
-这也印证了霍齐行动前的猜测：所谓叛逃者接应行动，其实是一个陷阱。他们一组四人是诱饵，也是猎手，而这样的诱饵与猎手，还不止一组。他们有两天的时间准备接应，也给了对方两天的时间召集潜伏的人马，进行截杀。最终的结果就是：截杀者被歼灭，一如当年七号码头。
-看来此次行动的战果辉煌，Lisa返京，应该是服务重组后的情报组，至少是安全的。而自己与曲宁组成搭档，则是利用对方重新部署前，继续扩大战果。
-想到这，霍齐心里轻松了一些。看两个女人头顶头在茶几上低声交流，并写写画画，自己也插不上话、帮不上忙，就下厨准备晚饭去了。
-快到11点，饥肠辘辘的三人吃饭的时候，Lisa问曲宁：“我好像原先见过你，你那时候还留着马尾发。”
-曲宁似乎很喜欢霍齐做的饭，头也不抬，边吃边回答：“来北境前剪了。”
-Lisa得意地冲着霍齐笑了。
-这也是她那天晚上唯一灿烂的笑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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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## 孤子（中）：第十二章
-吃罢晚饭，Lisa与霍齐一起送曲宁回家。Lisa边开车，边给曲宁交代一些行动中的注意事项。坐在副驾驶座上的霍齐通过后视镜能够看得出，曲宁有些走神。
-也许晚上说了太多的话，从曲宁家回来的路上，夫妻两个都没有怎么说话。回家后，Lisa就开始收拾行装，霍齐先是在一旁看着，后来走到Lisa身后，搂住她的腰，轻吻她的脖子。Lisa微笑着继续收拾，结婚三年，Lisa还有些不习惯，不习惯这种亲昵，也不习惯这种分离。
-第二天一早，Lisa在去A市之前，像往日一样先送霍齐上班。路上二人依旧延续着昨晚开始的沉默，直到车在霍齐单位门前停下来，Lisa才首先开了口：“老公，我还是有些不放心你跟曲宁。”
-“有什么不放心的。”霍齐虽然有点心虚，但还是故作轻松地往那方面引。
-“说正经的，老公。”Lisa难得严肃。“她原先是行动队员，行动思维还是转不过来。她太急于解决问题，就是，就是说太过自信，喜欢自作主张。但作为管家姐，是不能自作主张的。”
-霍齐拉着Lisa的手，安慰她说：“别太紧张了，老大让她给我当管家姐，肯定是考虑到任务没有那么危险。”
-Lisa看看霍齐，笑了笑，说：“老公，要是不危险的任务，就让我跟龙俊杰去完成了。”
-霍齐用手抚摸着Lisa的头发，说：“别光担心我了。你行动的时候也要注意安全，别像上次那样。千万不要离开受保护区域。”
-Lisa将额头贴着霍齐的额头，说：“老公，我们都好好的。”
-霍齐亲吻了Lisa，开门下车，头也不回地向办公楼走去。
-在办公楼门口，霍齐遇到了苏玟，霍齐探身给她开了门。虽然刚与Lisa道别，但他还是能注意到苏玟整天抱着的杂志，不是时尚画报，也不是鸡汤文摘，而是外文学术期刊，特情局安排的心理辅导师必备的门面刊物。
-这个女人不简单。
-因为档案信息电子化工作已经阶段性完成，单位工作也就清闲下来。霍齐准时下班走回家，重新面对清冷的家，心中有牵挂，倒也不再孤独。
-这样的日子没过两天，上级下通知，因为前期工作表现突出，霍齐被借调到A市参与下一阶段系统测试工作。
-曲宁负责开车送霍齐去市里报到。临出门的时候，霍齐看到苏玟嘴角一撇的笑容，确信那天晚上，曲宁虽然脑子的确搭错了筋，但肯定没有认错人。
-在去A市的路上，两人对今后的执行任务中的细节进行了交流。霍齐明显感觉到，自己肯定曾经与曲宁在来A市前合作过。终于他忍不住问：“我们在行动队合作过吗？”
-“有没有合作过，你自己还不知道吗？”曲宁把问题挡了回来。
-“我曾经意外失忆过，很多人都记不起来了。”霍齐觉得这件事情，在特情局是公开的秘密了。
-“一个人失忆，会连认识的人都忘得一干二净吗？他得多恨那人啊！”曲宁冷冷地说。
-霍齐有些尴尬，就岔开话题转到苏玟。问为什么那天晚上之后，苏玟对见到两人在一起的事情只字不提。
-“她看上你了。”
-霍齐觉得曲主任说话越来越离谱，索性就不再开口说话。
-上级单位市信息中心就是特情局在A市的基地。霍齐报到入住之后，就开始外出熟悉行动区域。当他赶在人行道红绿灯转红前疾步穿过马路，脚步甫一停稳，脑子里闪过：刚才擦肩而过的那个人......
-回转身向马路对面望去，对面那个人正笑着望着他。
-那是和他一起被老狐狸招募、训练的战友谢世元。三年来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最初的战友，但按照纪律，他们不能接触。
-于是两个大老爷们，就隔着马路，隔着川流不息的车流，用笑容交流着：一起吃过的苦，一起挨过的打，一起完成的任务，一起骂过的上司的上司。
-然后霍齐看到谢世元笑容里面的并不掩饰的坏意。
-霍齐知道这家伙想到了什么，那本应该是这个秘密机构里面，最高级别的秘密，那也是霍齐一生最大的污点。
-聊天既然已经聊死，霍齐扭过脸，加快步伐，继续赶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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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## 孤子（中）：第十三章
-与霍齐同时加入特情局的谢世元，有着常人不能匹及的身体素质。用耿教官的话，只要手中有瓶水，谢世元可以在操场上跑上一天一夜，不眠不休。而谢世元自己也曾打算付诸行动，水瓶、观众都准备好了，被老大训斥一番后才灭了这个念头。
-他是在工地被胡局招募的。一次药检，断送了长跑明日之星谢世元的大好前程，但以他拆二代的身份，还不至于沦落到工地搬砖的地步。去工地搬砖，用他自己的话：只是为了残酷剥削自己的体能。
-谢世元与霍齐并称行动组突击双煞。霍齐长于防守狙击，谢世元擅长运动奔袭。三年前七号码头枪战，紧随霍齐杀入仓库，并开枪击毙首敌的，就是谢世元。
-“敌方：五人，无狙击手。我方：一死二伤二情况不明。”
-这是霍齐冲进仓库前，被压制在仓库入口的谢世元的手语。
-联想到曲宁在车上对失忆的评论，霍齐自己都觉得的确不可思议：大活人能忘得一干二净，有些细节却如在眼前。
-自己为什么要如疯子般冲进仓库当活靶子，仅仅是特工的使命，还有对兄弟的信任吗？不是，但也绝不会是为了一个自己恨的人。
-霍齐在回住所的路上，下了决心等下次见到曲宁，一定开门见山把事情问清楚，现在这样打哑谜实在太痛苦了。
-但此后两周里，霍齐根本就没有见到曲宁。不是没有任务，每天都有任务，但都是负责监听、信息汇总整理等情报组的工作。时间长了，霍齐觉得自己跟Lisa都多虑了，所谓分组行动，可能只是为重组后人手不足的情报组帮忙而已。
-在两周后的一个周五，曲宁终于带着任务来到A市。但执行任务的不是霍齐，而是管家姐曲宁。曲宁作为狙击手，负责为其他小组的接应任务提供警戒支援，而霍齐则担当曲宁的副手。
-在五分钟的时间里，手持轻型狙击枪的曲宁，一动不动地保持着狙击待发的姿势，在一旁为曲宁观敌瞭阵的霍齐，看她就像一尊雕塑，枪的雕塑。
-任务一枪未发完成，完美的任务。处理好枪械，两人像上次任务那样走在大街上。霍齐还没有开口，倒是曲宁先说话了：“请我喝杯酒吧。”
-“我不会喝酒。”自从进入行动队，霍齐是滴酒不沾了。按照解老大的话，行动队里最精贵的东西就是霍齐的脑子。
-“听说你原先喝酒啊？就是酒量不咋地。跟一个女学员拼酒，被灌趴下了。”
-“你听谁说的。没有的事。”
-“你这失忆，不会是只记住过五关斩六将，把走麦城的事都忘了吧。”
-曲宁的话今晚出奇的多。霍齐也理解，虽然未开一枪，但那五分钟的神经高度紧张，她急需放松一下。他笑笑说：“我陪你喝。”
-路过上次遇到苏玟的酒吧，霍齐问曲宁：“到这里？”
-曲宁瞥了霍齐一眼，说：“怎么，想到里面看看那个美女在不在？”虽然嘴上这么说，曲宁还是径直走了进去。
-霍齐是第一次到酒吧，很不喜欢里面的环境。曲宁看出他的不适，对他说：“走吧。这里不是我们来的地方。到超市买几罐啤酒，路边喝吧。”
-霍齐从一个超市买了几种啤酒，出门见曲宁坐在路边的一条石凳上，就跑了过去。先将一个买的啤酒杯递给她，然后开罐给她倒满酒。
-曲宁笑着说：“你还这么讲究。”
-霍齐坐在石凳另一端，也给自己倒了半杯，只是端在手里，看曲宁喝酒。
-曲宁酒量不小，一会功夫干掉了三罐啤酒，话反而少了。当看到霍齐倒第四罐啤酒时欲言又止的模样，举起酒杯笑着对他说：“那天晚上你要是请我喝酒，就不抱你了。看把你吓的。”
-霍齐冲着她也举了举酒杯。
-曲宁一口气把酒杯中的啤酒喝光，“我知道你想问什么。我见过你。行动队里是没有不认识你的。”说着将酒杯又向霍齐面前一递，“但老大亲自下的命令：任何你摔倒之前的情况都属于机密。”
-霍齐又开了一罐啤酒，边倒酒边苦笑说：“所以我摔倒是公开的秘密。”
-曲宁没有笑，酒杯到了嘴边停下问：“你真的用枪顶着舒玫的头？”
-“没有，离着她头发还有点距离呢。”
-“为什么？”曲宁喝了一小口啤酒，似乎不是很喜欢这个口味。
-“记不起来了。”霍齐终于有人能够聊起这件事，感觉心里轻松了很多。“只是觉得我必须去，如果不去，我会在悔恨中渡过下半辈子。”
-说完，霍齐一下端起酒杯，猛地喝了下去。
-曲宁呆呆地看着霍齐，慢慢将酒杯里的酒干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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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## 孤子（中）：第十四章
-随后一周里，以曲宁在市里开会为掩护，二人组又参与了两次任务。虽然都是外围任务，但霍齐已经预感到这只是热身，因为在监听及行动通话中，一个熟悉的代号被数次提及。
-霍齐对这次行动充满期待，以至于对自己行动当晚，仅仅被安排担任警戒任务心存不满。
-同样不满的还有曲宁，她本以为自己至少要像上次那样，担当狙击重任。
-当霍齐乘坐曲宁的车进入行动区域，打开通讯耳机后，听到里面各小组的交织通讯，才明白每个人的责任同样重大：负责接送的是舒玫，沿途保护并上车护送的是谢世元，Lisa已经从京城赶来，在外围接应同时作为舒玫的替补，龙俊杰则负责行动调度，而担任狙击的人应该是重狙击之王王栋。
-霍齐说了一声“到位”，相信Lisa应该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后，开始沿着午夜无人的街道“漫步”。
-行动接头时间快到了，霍齐计算好时间，往接头地点走去。就差一条街的时候，霍齐发现路口停着一辆警用摩托，心中顿生警觉，走过去时，一名女警迎了过来。
-“请出示证件。”女警一只手做出让霍齐停下的动作，一手向腰间伸去。
-霍齐反应还是慢了。
-虽然他看出女警拔枪的动作，绝非警察的训练姿势，但对方毕竟穿着警服，霍齐还是存在主动攻击的心理障碍。直到他看到对方拔出一只带有消音器的手枪，他才拔枪射击。
-晚了。
-霍齐扣动扳机的同时，感觉小腹右侧一阵剧痛，身子随之不由自主向后倒退，对方同样已经中枪，霍齐在后退中不等对方开枪再开两枪，对方倒在地上。
-霍齐确认对方毙命后，一面通过通讯器呼叫“3号位一人击毙”，一面用手捂住伤口倚靠在一根路灯柱上，保持警戒状态。
-TMD，原来中枪这么疼。
-这时耳机里传来零星枪声，还有舒玫“已发车”的声音。不一会，一辆黑色轿车向霍齐的位置驶过来。霍齐将身子努力挺直，目视轿车从自己面前极速驶过。
-欢迎回家，秦二哥，我们都承诺过的。
-在得知目标安全驶离自己警戒区域后，霍齐通知曲宁，在计划D3点汇合。没想到得到的答复居然是曲宁已到达C2点。
-霍齐脑子嗡的一声。
-Lisa说的一点不错，没有管家姐经验的曲宁，的确是喜欢自作主张。她一定是在听到霍齐与敌遭遇后，赶过来接应的。但她这样冒冒失失过来，肯定要经过截击者的埋伏区，一旦被盯上，后果不堪设想。
-霍齐脑子里飞速计算着可能的路线，自己能坚持走到的路线。然后他尽可能用轻松的语气命令曲宁：到两条街外的D4与自己汇合。
-霍齐将手枪插入外套内口袋，右手捂住伤口，沿着路边咬着牙向汇合点走去。汗水顺着他的脸颊向下流，视线几度模糊。还好，没有人跟踪。当他终于看到曲宁停在路边的车，已经走不动了，只能扶着墙一下子单膝跪在地上。
-曲宁看到霍齐，急忙将车倒到霍齐身边，下车扶起霍齐上了车后座，一看鲜血从霍齐指缝往外流。叫了起来：“你受伤了！我这送你上医院！”
-霍齐一把揪住她，艰难地说：“枪伤，不能去。到附近的工作站。”
-曲宁慌忙上车，坐下才发现忘了给霍齐关车门，又下车跑过去关了后车门。在驱车前往临时工作站的路上，霍齐倚靠在后座上，问：“路上是不是遇到有交警？”
-曲宁胡乱地点着头，说：“有，不过接你命令，我在前一个路口拐弯了。”
-霍齐忍着疼让曲宁汇报，同时提醒她，观察有没有被跟踪。曲宁语无伦次地汇报霍齐受伤的情况，并请求医疗支援。
-到了工作站，曲宁下车连架带背将霍齐弄进屋，扶着他倒在床上，然后拿出急救箱，手忙脚乱地给霍齐止血处理伤口。
-能做的都做了，看着霍齐仍在流血的伤口，曲宁一下子蹲着地上哭了起来。
-霍齐扭脸看着蹲在身边哭个没完的曲宁，真是很难将她跟平日里那个中性白领联系在一起。犹豫一下，还是安慰她：“有什么可哭的。都老特工了，搭档不都这样吗？要是你，你也肯定也会的。”
-曲宁猛地抬起头，满眼泪水地盯着霍齐：“你这个熊玩意，真的一点都不记得我了？搭档？我是你老婆啊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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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## 孤子（中）：第十五章
-老婆？我老婆不是真美丽Lisa吗？
-你这个熊玩意......
-霍齐只觉得一阵眩晕，胸口开始剧烈起伏，那绝不是因为枪伤缺血。
-话一出口，曲宁似乎也忘记了霍齐的伤况，死死抓着他的胳膊哭喊道：“你就这么记恨我吗？！是因为我打掉我们的孩子吗？”
-老婆......孩子......
-我怎么会忘记了呢......
-“蝈蝈，你没事就好。回我一声会死啊……”
-霍齐长出了一口气，笑了，笑的那么开心。
-曲宁也笑了，泪水与抽泣掩不住的笑。
-“蛐蛐？还蝈蝈呢……”
-“你这熊玩意知足吧！我已经够手下留情了，打着打着，就心疼舍不得打了......”
-“别难过了。我们都会死的，但我们是为国捐躯，死得其所。”
-“你说你一个顶级国家特工，不想着怎么报效祖国，整天就想着老婆孩子热炕头，你说你有什么出息！”
-“说你你还甩脸！我说的不对吗？！放着行动队队长不干，非要跑到人家情报组那边帮忙。离着子弹远是吧？被那几个娘们指挥的跑东跑西的，你这熊玩意不嫌丢人，我还嫌丢人呢！”
-“是不关我的事，但关我们行动队，行动队人的脸面！”
-“我们没有关系了，再没有了。也不要再拿孩子说事，没有了，没有了。没有了就是没有了，打掉了。都忘了吧......”
-那一瞬间，曾经因为封闭而失去的记忆，在自己的脑海中迸发并释放出来。
-“敌方：五人，无狙击手。我方：一死二伤二情况不明。”
-“蝈蝈呢！”面对谢世元的手语，霍齐直接吼道。
-“不明！“谢世元居然还在用手语，霍齐已经脚步不停向仓库里冲去。
-“我先来！”谢世元顿时明白了霍齐要干什么，已然顾不上手语，大喝一声，起身追去。
-霍齐已经先他一步冲进了仓库。仓库里面的五名匪徒，本是一对一与特情局特工紧张对峙着，持枪瞄准入口的那名歹徒首先射击，但并未击中快速移动的霍齐，反被其身后早已估算好位置的谢世元一枪毙命。
-仓库内的僵局顿时被打破。其余对峙中四人也条件反射地将火力集中到霍齐身上，但因为忌惮原先互相盯防的对手，枪法打了折扣，霍齐在横飞的子弹中判断着对方位置，举枪反击着，七秒钟内，霍齐双手持枪连开五枪，四敌毙命。
-训练课中这也是罕见一幕，在生死一线的实战中，有谁人敢尝试？
-解决掉敌人后，谢世元一面检查倒地匪徒情况，一面照应地上受伤的战友。霍齐则枪口向下，大喊着：“蝈蝈！你没事吧！”
-喊了两声没有回应，恐惧涌上霍齐心头，他一面继续大声呼喊着，一面向仓库内的货运箱后跑去。正是因为心急如焚，才会一脚踩在一根被随手丢弃的木棍上，腾空摔倒，后脑着地。
-就在霍齐身体失去平衡，即将倒地的那一瞬，他脑中闪过的最后念头是如此恐怖：蝈蝈，我真的再也见不到你了吗？
-蝈蝈曲宁，是霍齐训练营的同学、搭档，战友，初恋情人，未领证的老婆，本应成为他们孩子的母亲。
-用满是汗水颤抖的手，紧紧拉着霍齐一起去看望解老大的，是她。
-是她，在霍齐痛失兄弟姚千山时，拥抱他，安慰他。
-她曾经在两人间的争执中，将霍齐打的无法执行第二天及后续的任务。
-而一次失去理智的霍齐，险些用特工的肘击技能杀死了她。
-霍齐的选择性失忆，不仅是因为重创时心理的极度恐惧。
-还因为那时的曲宁，已经是他最想忘记的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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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## 孤子（中）：第十六章
-霍齐是在大三结束后，响应已关注他三年的胡局的召唤，怀抱济世救国梦想，参加了特情局在东北某基地组织的训练营。
-霍齐在训练营上的第一堂课是搏击课，也不能叫课，因为根本没有老师教，上来就是对打。一节课下来，霍齐鼻青脸肿地回到宿舍。
-这可不是什么好开端，何况对手还是一个女生。没有怜香惜玉的借口，因为全程都是霍齐在挨打，躲都躲不开，更不用说出拳反击了。
-同宿舍的几个兄弟看到霍齐的模样，没有同情，反而有些替他庆幸。说他的对手是训练营里面最能打的丫头，叫曲宁，正规警校毕业，霍齐这个大学半道出来的理工生菜鸟挨揍一点不冤枉，也不丢人。
-庆幸的是，霍齐长得还不够帅。因为据说曲宁那丫头当初在警校追过一个帅哥师兄，惨遭拒绝，所以见了帅哥就想揍，训练营里面的学员长得越帅，被揍得越狠。
-霍齐还有些不服气，对着镜子一照，那点虚荣心也凉了：现在不用说训练营里，就是从大街上随便抓一个都比他帅。
-第二天上训练课，在门口碰到了那丫头，霍齐想打个招呼套套近乎，谁知曲字姓出口，后面名字怎么也想不起来了，只能张着嘴舌头打转“曲”个没完。那女生狠狠瞪了他一眼，厉声喝道：“蛐蛐，还蝈蝈呢！”
-忘记美女名字还擅起外号的后果很严重，第二堂训练课结束回到宿舍，霍齐已经被公认是训练营里面长得最帅的人了，当然是曾经最帅。
-都说失败是成功之母，挨打是最好的老师，此话果然不虚。
-几堂课下来，霍齐算是无师自通：快不过曲宁，那就宁可挨上几拳也要贴身冲上去，重拳压制反击——其实就是撞倒，然后劈头盖脸一顿胖揍。
-一周后同样鼻青脸肿的二人，站在笑眯眯的老狐狸面前，被庄重宣布成为搭档。
-成为搭档后的第一个任务，就是练习为对方清理淤伤。在此后半小时里，恪守女士优先骑士风范的霍齐，咬牙暗暗发誓：宁可下次训练挨打不还手，也不接受蝈蝈同学的治疗。
-经过惨无人道的护理后，终于轮到霍齐当护士了。当新仇旧恨涌上心头的霍齐，狞笑着用医用镊子夹着酒精棉球来到蝈蝈面前，准备正大光明地一逞小人之志时，迎来却是满脸的杀气，丑陋的杀气，恐怖的杀气，视死如归般的杀气，于是还是乖乖作罢，老老实实地开始给曲宁清理淤伤。
-没成想任务完成，霍齐得到搭档的评价居然是：你这个熊玩意，这点疼都吃不住，还不如我。跟你搭档算倒了八辈子霉了。
-霍齐听罢很委屈，但日后就感觉委屈大了去了：跟蝈蝈当搭档，真正倒了八辈子霉的是自己。
-曲宁简直就是一个训练狂人，不死不休那种。为了跟上曲宁的训练节奏，半路出家的霍齐不得不咬牙坚持，加练已经家常便饭。而霍齐的坚持和提高，又激发了曲宁的斗志，于是训练量与强度再上一个台阶。每次训练完，两个筋疲力尽的搭档，也早就将新仇旧恨忘得一干二净，战友相扶将，双双宿舍还。
-肌肉筋骨上的痛苦也就罢了，跟曲宁搭档，还要承受精神上的折磨，双倍的折磨。
-每次项目科目训练结束，教官都要根据各组搭档的成绩与表现进行评定、排名。因名字谐音而被战友们戏称为“饼干组合”的二人，由于还处于菜鸟阶段霍齐拖后腿，总是排名垫底。与面色铁青的曲宁一起听完教官训话的霍齐，在教官喊“解散”离开后，还要再面对曲宁那排山倒海的怒气。
-从小就是乖孩子、好学生，听大声批评都稀罕的霍齐，在一次训练课后，积压已久的怒火终于火山般喷发。两人就站在操场一角，几乎头顶头脸贴脸，鼻尖对鼻尖，指天画地，为双方的责任划分大声争吵，为自己摊了这么个倒霉搭档而吼叫发泄着邪火怨气。
-战友们都躲在远处，把二人当做唇语课的现成模特，后来发现唇语课知识已经没有用了，转当听力测试了。
-更远处的办公室里，耿教头对老狐狸说：这对搭档还是拆开算了，再继续下去纯粹是浪费时间。老狐狸难得一脸严肃地说道：天衣无缝，珠联璧合的搭档上哪找去。现在让他们搭档，不是为了相互促进，只是为了一个成就另一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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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## 孤子（中）：第十七章
-那次争吵之后，大家本以为饼干组合也就散伙成渣了。谁料到，随着实战对抗阶段的开始，饼干组合却咸鱼翻身，表现惊艳到了教官都目瞪口呆的程度。
-每次执行训练任务，饼干组合都能迅速并准确无误地率先完成，领先的时间足够两人吃顿中午饭的了。而任务中设置的误导、障碍、陷阱，只要是霍齐做主，后来的确也全部都由霍齐做主了，都通通成为摆设。
-不甘心如此惨败的战友们怀疑：肯定是理工生霍齐黑进了教官的电脑，提前知道了训练课的教案。
-怀疑发展为质疑，最终演变为告发。耿教头听了不成器学生们的告状，拍着桌子训斥道：自己没本事就别瞎啰啰。还黑电脑，我那白电脑就是个摆设，教案、安排都记在我笔记本里呢，看谁能有本事从我屋里偷出去！
-骂归骂，但耿教头转头还是在老狐狸面前嘀咕：这也太邪门了吧，哪怕出一次错也行啊。老狐狸笑而不答。
-本来霍齐、曲宁唯一拿得出手的技能就是射击，到了实战，二人几乎是毫发无损地团灭对手。尤其是霍齐，近战总能提前发现对手，得以提前举枪让对手“牺牲”，这就没法用作弊来当借口了。
-而霍齐唯一弱点，自己都承认就是怕狙击手，曲宁则以狙击枪为其后盾，如此一来，配合默契的二人组合可谓是所向无敌。
-两个月的训练结束，饼干组合众望所归地获得第一名。简短结业典礼后的毕业晚宴上，霍齐在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战友中，并没有发现自己的搭档。
-第二天难得喝醉酒的霍齐起床后，昏头昏脑地想去找曲宁道个别，结果被曲宁的舍友告知，曲宁一早就搭便车走了。
-霍齐很久之后才知道，曲宁没有参加毕业晚宴，而是在宿舍偷偷哭了一晚上。她哭是因为霍齐，当然不是因为与搭档的分离，只是因为她在教官的成绩册上看到，霍齐的排名在她之上。
-虽然还有一周才开学，霍齐也没有回家，而是直接返回学校。霍齐怕父母看到自己并未痊愈的遍体鳞伤而担心，更怕因为私自选择了人生的道路而面对父母。
-回到学校，除了留下下学期的生活费，霍齐将剩下所有津贴汇回家里，那也是霍齐有生以来自己拥用的一笔“巨款”。在电话里，少有撒谎的霍齐告诉父母：因为参加大学生射击比赛集训耽误了很多时间，自己暑假就不回家了，抓紧时间准备考研。
-父母很开心，开心的不是霍齐能挣钱了，还首先想到孝敬父母，而是因为霍齐要专心考研，会有更好的前途。
-幸亏是通过电话，否则当着面，这些话霍齐根本说不出口。挂上公共电话的话筒后，好孩子霍齐心里一酸，泪水流了下来：原来父母是如此好骗。只是撒这一个谎后，以后就要继续欺骗他们，一个接一个的谎言。
-在开学后的一个学期里，繁忙的学业之余，霍齐心中时时难以抑制报国之情和被认可的虚荣心，期盼着再次被召唤；另一方面又难免暗生杂念：也许自己不是那块料，还是找个工作回家乡团聚吧。
-那个寒假，是霍齐最后一次享受家庭之乐，虽然心中依然忐忑。
-假期结束返校不久，霍齐就收到了以实习为名的召唤。走出校门，接过他简单行囊的是魁梧如山的解老大。探身进了越野车，回头对他报以淡淡一笑是舒玫。
-汽车发动，坐在后座的霍齐心中充满期待，对自己选择的未来之路，还有就是久别重逢，又能再见到自己的搭档——这半年来一直念念不忘的蝈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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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## 孤子（中）：第十八章
-当到达特情局的基地时，霍齐首先见到的是主动迎上来的“六哥”魏东。但并没有看到蝈蝈的影子，霍齐心中不免有些失落。
-等两个搭档再见面，已经是接近一年后了。
-离开训练营后，跟霍齐不一样，曲宁回到了自己的家，虽然那是她最不想回去的地方。
-曲宁出生在一个下岗工人家庭，自她懂事起，在时不时喝醉酒的老爸、整天打麻将老妈嘴里，她这个家里唯一的丫头，就是一个扔货。
-这更多是带有玩笑意味的顺嘴口头语，却让曲宁从小养成了争强好胜，甚至是好勇斗狠的性格。学习成绩一般，曲宁就通过体育成绩来获得荣誉感。高中毕业曲宁本想报考沈体，经历一系列考试，她才发现了，无论是学习还是专业成绩，受先天条件限制的她都与自己上学起的梦想相差甚远。
-退而求其次进入警校后，认识到差距的曲宁更是加倍努力，或者说简直就是以命相搏。
-解老大在一次警察大练兵比赛中，发现几乎是爬过终点线曲宁，于是选调她参加了训练营。
-曲宁在训练营毕业那晚偷偷哭了一晚，因为外表倔强内心敏感的曲宁，之前曾“无意中”听到过教官们的讨论，本次训练营，其实只有成绩最好的那个人，才可以进入特情局。
-她甚至有些恨霍齐，那个她根本看不上眼的搭档。
-梦想破灭的曲宁回到家，晚饭尚未吃罢，就在一片吵闹声中，又背着行囊住进了单位宿舍。
-随后近一年的片警工作之余，曲宁在家人的催促甚至逼迫下，进行了一次又一次的相亲。只有在相亲过程中，她才会想起搭档霍齐的好，而不是每每心中想起时的咬牙切齿。
-当被秘密通知前往南方参加特情局行动的时候，曲宁兴奋地一晚未睡，为自己梦想成真，也为能够再次见到自己的搭档。
-在特情局在金三角的临时营地，当霍齐第一眼看到曲宁，喊着“蝈蝈”就要冲过来拥抱她时，曲宁用冷漠的手势带有警告性质地制止了他。看着霍齐尴尬的表情，曲宁心里其实已经乐开了花。
-在经过一番紧急训练后，曲宁参加了特情局的行动。在行动中，曲宁对霍齐击杀敌人的优柔寡断大为恼火，任务返程的车上，她忍不住对霍齐大声呵斥。霍齐像训练营那样低头没有反驳，倒是同车的战友，有的面带幸灾乐祸的坏笑，有的则用古怪的表情看着曲宁。
-回到基地曲宁才知道，她当菜鸟教训的霍齐，已经是特情局行动队的的王牌。
-特情局第三次金三角行动，也是最后一次，是为了收网切断一条贩运军火的资金链。在公安部门将重要人犯带走后，留下曲宁与霍齐断后。并肩作战的昔日搭档，面对疯了般的敌众，且战且退，打光了所有子弹进入肉搏战时，终于等到了战友的救援。
-回到营地后，曲宁从公安人员对话中了解到：解老大在得知霍齐居然被丢在后面后，一面下令老六魏东切断了营地的网络，一面率领其余特情局人马杀回去救人，并下令霍齐回来前任何人不得离开。解老大的原话是：特情局的人都可以死，霍齐不能。
-回到京城，因为此事，胡局在联席会议上大吼：给你们一匹千里马，你们当驴子拉磨使！
-特情局也因此彻底独立出来。
-随后几个月与霍齐的朝夕相处中，曲宁不得不面临一个选择：是留在特情局，还是嫁给霍齐。
-在一次霍齐外出执行任务后，曲宁才敢因病躺了三天。
-可能是大病后脑子不清楚，曲宁向急匆匆赶来探望的木脑子霍齐主动表白，并在那一夜两人发生了关系。
-第二天，霍齐坚持向胡局坦白，申请结婚，并请求让曲宁留在特情局。
-胡局的反应完全出乎曲宁的意料。他说特情局也不是少林寺，更不是东厂，痛快地接受了霍齐的请求。只是出于人员保密的考虑，毕竟曲宁还有警察身份，二人暂时先不要领证。
-还没有来得及领证，二人不到两年时间的婚姻就走到了尽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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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## 孤子（中）：第十九章
-特情局的救援车辆很快到达，紧急将霍齐送往A市的临时抢救中心。曲宁紧紧抓着霍齐的手，一直到霍齐被推进手术室才被迫松开。
-曲宁站在手术室门外，看着医生护士进进出出，自己却无能为力。三年前，同样是站在手术室外，不过那次，霍齐只是昏迷，并无生命之虞。那时起，曲宁就做了决定，哪怕霍齐成了植物人，她也会照顾他一辈子，再也不分开了。
-但没想到竟是那个结局：曲宁在醒来后依然生龙活虎的霍齐记忆里，被完全删除了。
-曲宁并不相信，她平生第一次对胡局产生了怀疑，第一次对上级下达的命令，远赴北境半休眠的命令产生了抵触情绪。
-得知霍齐要到北境，虽不是浪漫的人，曲宁也曾幻想过无数种久别重逢的情景，但霍齐的一声“曲主任”，让曲宁的心如堕冰窟。
-霍齐没有奥斯卡影帝的演技，他真的彻底忘了自己。多大的仇恨，才会忘记一个人，一个曾经深爱的人。
-手术的时间并不长，主刀医生出来告诉曲宁，手术很成功，霍齐现在主要是失血过多，目前正在输血。
-曲宁的心这才稍稍安定，走到门前连椅上坐下。
-刚刚坐下，背包里的手机响了。曲宁拿出手机，发现是自己忘记关机的工作手机，而来电是一个未识别的号码。曲宁本不想接听，但犹豫一下，还是接通了电话。
-声音嘈杂的电话那头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：”如果你不想让他死，马上停止输血。“
-曲宁腾地站了起来，大声问道：“你是谁？！”
-电话已经被挂断了。
-曲宁立即向手术室冲去，不顾护士的阻拦，大声喊着：“停止输血！”
-主刀医生过来本来想平复曲宁的情绪，曲宁一面推着医生往里走，一面大声喊着：“先停止输血，他这是第一次受伤！”
-果然，枪伤没有危及霍齐的生命，险些要他命的，是输血引起的并发症。
-惊魂甫定的曲宁走出手术室，一下子就瘫坐在连椅上。
-几分钟前，呼吸一度停止的霍齐几乎就在她面前死去。
-她会怎样面对霍齐的死亡？
-在又一次不知因何而起，因何激化的冲突中，霍齐一把抓住曲宁的手腕，怒视着她喊道：“曲宁，我是懦夫！那你是什么？是机器，是杀手吗？如果老大让你杀我，你会不会就一枪打爆我的头！”曲宁毫不回避霍齐的眼神，一边挣扎着想挣脱霍齐的手，咬着牙喊道：“是的！如果是命令，我会毫不犹豫扣动扳机！”
-两个人僵持了许久，霍齐松开了手。曲宁没有再动手，但依然恶狠狠地瞪着霍齐，直到霍齐低头夺门而出，逃离了他们曾经幸福的小窝。
-曲宁以为霍齐会回来，但他再也没有回来。
-几天后曲宁被叫到胡局那里。进门后，胡局示意曲宁坐下。曲宁立正站着，胡局也没有勉强，缓缓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曲宁身边。
-胡局一向自诩自己是平等待人，但按照霍齐等人的说法，这跟平等没有关系，这是为了保证自己随时可以揍他们这帮不争气的小子们而已。
-胡局在曲宁身边站定，曲宁注意到胡局手里有一把手枪，她的心跳开始加剧。胡局将手枪轻轻放在桌子上，平静地对曲宁说：“拿上这把枪，不管霍齐在哪里，去把他杀了。”
-曲宁已经呼吸急促到要窒息，她低着头不敢看桌子上的手枪。她坚信霍齐不是那种告密的人，而在她心目中，杀伐果断的胡局也不是那种开玩笑的人，她感觉到从未有过的恐惧。
-胡局叹口气，说：“这不是玩笑，是命令。后勤组会派人协助你行动。”
-曲宁手颤抖着，拿起了桌子上的枪，枪从未这么沉重过。
-胡局没有看曲宁，盯着曲宁将要走出的门，问道：“那你有没有想过，你开枪之后，你将如何面对没有霍齐的人生，还有你自己？”
-曲宁就站在那里，拿着手枪的手无力下垂着，只是勉强不让手枪滑落而已。
-胡局伸手将手枪从曲宁手里拿过来，重新放回桌上，说：“我相信你会执行我的命令，而且还会继续完成特工的使命。但霍齐不会。我不知道你们两个孰是孰非，但还是分开吧。”
-我真的会吗？曲宁自己都无法确定，现在更是如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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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## 孤子（中）：第二十章
-一个白天又过去了，霍齐依然还在昏迷中。身心俱疲的曲宁终于熬不住，歪躺在连椅上迷糊过去了。
-就在半睡半醒间，曲宁感到有人在轻摇自己的肩头，她以为是霍齐伤情有什么变化，猛地睁开眼坐了起来，发现Lisa站在自己身边。
-Lisa苍白而疲惫的脸上努力作出笑容，对曲宁说：“曲主任，这里面凉，别冻着。谢谢您，您回去休息吧。”
-曲宁看看Lisa那刚擦干眼泪的眼睛，心存愧疚地向Lisa笑了笑，坐正了身子，腾出地方让Lisa坐下。
-在北境酒店意外发现Lisa身份前，曲宁对Lisa可谓是恨之入骨。
-之前曲宁并不知道Lisa的身份，虽然她没有看过胡局处心积虑设计的第二套方案，但仍自然而然地给Lisa贴上爱慕虚荣、水性杨花的标签，归到潘金莲那一类人里面去了。每次两人见面，虽然面子上一个客客气气，一个笑容满面，其实曲宁心里却在算计着怎么掐这个贱人的脖子，打她个乌眼青。
-走进北境大酒店302房间，误会解除，真相大白。霍齐两口子居然在自己面前秀起了恩爱，曲宁心中五味杂陈，只觉得胸中沸腾难抑，那滋味还不如被蒙在鼓里呢。她只能借着回身关门，来掩饰自己的窘态，就在门锁锁上那一刻，她偷偷将额头轻轻抵靠在房门上来平复自己的心情。那时候，曲宁真有一种久违的冲动，想打人的冲动，连霍齐一起打了的冲动。
-其后的日子里，每天通过办公室的窗户，看着Lisa对霍齐送来迎回，曲宁心中已没有了恨意。尤其是看到霍齐已经进了办公楼，Lisa下车后对着办公楼伫立凝望的样子，她能看的出Lisa对霍齐的爱有多深。每当那时，曲宁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：忘了吧，祝福他们吧。
-但是她做不到。所以那天晚上，她才会情不自禁地抱住霍齐。
-曲宁看着坐在自己身边，正低头用手指使劲摩擦着车钥匙的Lisa，心想：是到了需要做个了结的时候了。
-“Lisa，别担心，霍齐不会有事的。你不是也在手术室被抢救过吗？“
-“那次他还以为我死了，哭的那个伤心啊。”Lisa停止了对车钥匙的折磨，笑了。
-“没想到他还会哭啊。从没见他哭过。”曲宁实在想不出来霍齐哭是什么样子。
-“嗯。转脸就打死不认账了。”Lisa似乎也听出曲宁话里的意思，低下头，问道：“曲......曲姐，你原先是认识我老公的吧。”
-“认识。现在他记忆恢复了，可以说了。”曲宁很坦然地说道，“我们是搭档，也是初恋情人。”
-Lisa抬头瞪大眼睛看着曲宁，嘴里喃喃地说道：“你姓曲，他是不是喊你蝈蝈？”
-“是的。你会在意他和我的过去吗？”
-“不会。”Lisa声音虽然很低，但异常坚决，坚决的就像怕曲宁会回来抢她老公一样。
-“我们两个曾经数次身陷绝境，我们肩并肩，背靠背，用能拿到手的，所有伤人的东西当武器攻击对手。而回到家，面对面时，却又把能想到最恶毒的语言当成武器，伤害着彼此。”
-曲宁看到Lisa那大眼睛里充满怀疑，甚至有些敌意的眼神，笑了笑，“主要是我。我那时太相信彼此间的感情，以为这也是爱的一部分，家庭生活的一部分，所以伤害起来肆无忌惮。最后才发现，无论是伤害者还是被伤害者，都伤痕累累，身心俱疲。”
-Lisa低着头，双手翻转着车钥匙。“他是脾气不小，但也没那么坏。那，你现在，还爱着他吗？”
-“结束了。”曲宁刻意将语气放轻松，“既然分手，那就彻底结束了。分手后我也想过，可能我们两个的家庭成长环境完全不同。他是个被呵护的会耍点脾气的乖孩子，我.....”曲宁的眼神不由有些暗淡，“我们在一起只会相互伤害，而你们在一起真让人羡慕。”
-“夫妻在外人看着，可能都挺好的。”Lisa低着头，双手一直没有停止翻转钥匙，“虽然经过严苛训练，他还是偶尔会在梦里喊你的名字。”
-“喊什么？”
-“蝈蝈，没事吧？”Lisa憋出这几个字，泪水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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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## 孤子（中）：第二十一章
-“那你就没有问过他？”
-“没有。”Lisa摇摇头。“他应该有他的秘密。但我知道，那个人肯定在他心中分量很重。“
-“哦。那是他失忆前说的最后一句话。三年前天津港七号码头的枪战，你应该多少也知道一些，我就不跟你多说了。”曲宁抬起头，脸上是幸福的笑容。“那个超级倒霉蛋就是你老公。这样跟你说吧，如果我们三个人执行任务，不用说枪林弹雨顶风挡险，就算剩下一块压缩饼干，他也会自己饿肚子，平分给我们两个。但如果不是执行任务，他会把他的所有一切，都给你。”
-Lisa停止了翻转钥匙，用力点了点头，“嗯，他会的，我知道他肯定会的。”
-这时，手术室门开了，一名护士走出来，说：“病人苏醒了，你们可以进去看一下，尽量少跟他说话。”
-Lisa一下子站了起来，刚想走开，又想起了什么，半转身向曲宁微微一鞠躬，轻声说：“谢谢。”这才向手术室走去。
-曲宁也站起来，微笑点头致意。她看着Lisa快步走到手术门前停下脚步，整理了一下衣服，又抬手捋了一下头发，才缓步走进手术室。
-无论头发长与短，曲宁最看不惯的就是女人的扭捏作态。而Lisa刚才的表现，要是以前，在曲宁眼里就是矫情。
-现在不一样了。
-真美丽，小娇妻的外表下，有一颗特工的心。
-身为特情局王牌管家姐，真美丽很清楚曲宁行动中的失误多么严重。而作为霍齐的妻子，Lisa面对曲宁没有任何抱怨，举止言行得体，为曲宁，为霍齐，也为自己保留了足够的体面。
-霍齐，特情局王牌，其实有着一颗需要家人呵护的心。
-在从小争强好胜的曲宁根深蒂固意识中，作为一名特工，即便不能像老四姚千山那样，以寡敌众慷慨无畏；不能像老三叶鹏程那样，身受酷刑从容淡定；至少也要像解老大那样，有着壮志未酬的悲壮。她无法接受自己的爷们，曾经是自己心目中天下头一号特工霍齐，在自己面前表现出恐惧、彷徨，甚至是悔恨、畏缩。
-就像她无法接受自己在他面前痛哭一样。
-曲宁记不起曾经多少次独自哭泣，为自己爱上的人的懦弱，为爱上这样的人的自己，甚至还有为有这样父母的孩子。
-但离开霍齐之后，尤其是七号码头枪战之后，曲宁才明白解老大那句：特情局的人都可以死，霍齐不能的含义。
-霍齐不能死，因为他是特情局的王牌、灵魂，更是不畏死的急先锋。
-离开行动队来到北境后，因为级别高，曲宁负责特情局的资料整理工作。在那些行动资料中，有一系列代号为孤子的行动。那些只是简单文字描述的行动，无一不是事关重大、惊心动魄。
-一个特工代码在资料频繁出现，而行动的日期，正是霍齐独自外出执行的时间。曲宁曾经因为霍齐给情报处帮忙而大为光火，每次面对霍齐拥抱，无论是临行，还是归来，她都略带不耐烦地将他推开。
-世上哪有这样一次次出生入死的懦夫！
-Lisa说的对，夫妻在外人看着，可能都挺好的。战友也是如此。
-只有霍齐，才给她坦露了别人无法触及的心灵，那脆弱的一面。因为在霍齐心中，曲宁不是他的战友，而是他的爱人，他的家人，在失去双亲后唯一的家人。
-在北境孤身一人，每想到此，曲宁都悔恨交加。
-看着Lisa的背影，心中释然的曲宁笑了。

chapters/中/ch22-ch22.m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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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## 孤子（中）：第二十二章
-躺在手术室内间的霍齐，醒来后眼睛一直在看着门口。当看着面带微笑的Lisa推门进来，脸上也露出了同样的笑容。
-Lisa搬了把小凳子来到霍齐的左侧，抓着他的手坐下。霍齐的手从来没有这么凉过，Lisa紧紧握住他冰凉的手，恨不得把自己全身的热量通过手传递给他。
-霍齐收起笑脸说：“你这个乌鸦嘴，说我身上没有一处伤，现在好了，你老公金身不破的神话被打破了。”
-Lisa没有笑，只是把霍齐的手拿起来贴在自己脸上。
-霍齐感到手上温暖的水珠，一边轻抚她的脸，一边说：“挺好的。我又不是赵云，不是灯笼精。要是身上没个伤，等老了看孙子，孙子要是问我：爷爷你这个老骗子，还说自己是特工，身上连个伤疤都没有？奶奶才是特工。那多没脸。”
-Lisa笑了，轻轻掐了一下霍齐的手算是惩罚，说：“护士让你少说话。”
-霍齐笑笑说：“没事。我这伤比你上次的伤差远了。”
-“你也不进去看看我，就知道在外面哭。”一想到那个场景，Lisa脸上总是挂着神秘的笑容。
-“装死装得挺像的，快吓死我了。”霍齐终于不再嘴硬，但也没有承认。
-“老公，我又不是故意吓你的。是胡局让人给我打了针，还嘱咐我不让我动。不能动，但什么都听见了，我没想到老公居然也是特工。其实我在里面，又怕吧，还又盼着你进去。你为什么不进去呢？”
-“那个老狐狸骗我说，给你做了深度解剖。”霍齐恨恨地说，“老家伙知道我就肯定不会进去了。”
-这还是夫妻两个第一次，静下来谈及京城手术室那并不遥远的往事。
-护士过来给霍齐检查一下血压等指标，告诉Lisa幸亏曲宁及时提醒，现在霍齐已经没有大碍了。
-Lisa送走护士，回来坐下后，低头看着霍齐迟疑了一下，问道：“老公，曲宁说你记忆已经恢复了，是吗？”
-霍齐记忆已经完全恢复，虽然暂时缺血，脑子还清楚。以他对曲宁和Lisa的了解，Lisa已经知道了足够多，但还不是全部的往事。
-于是他只是笑着点点头。
-Lisa也只是笑着亲了一下老公的额头，没有再问什么。
-霍齐当晚被转移到A市郊区的一个工作站，在那里进行了一周的康复性治疗。
-霍齐恢复的很快，早早就惦记着回家，尤其是Lisa因为工作返回A市后，霍齐更是有些急不可待。
-一天下午，霍齐进行完恢复训练后，正在沙发上无聊地翻看报纸，听到有人进了房间，本以为是Lisa回来了，站起身来才发现来人是曲宁。
-曲宁告诉霍齐，她就要离开A市了，这是专门前来与他告别的。
-曾经无比亲密的两个人面对面，拘谨地笑着。
-最后还是曲宁开口，倾诉了压抑在心底多年的话：“霍齐，我没有你的预知决断天赋，没有解老大的阅历，没有谢世元的身体素质，更没有魏东的脑子。我不想被当作一个扔货，只能靠我自己的努力，用我的命去拼，去赢得认可。你跟我一起受训，一起执行任务，你应该比谁都更清楚我吃了多少苦，付出了多少。你不知道我有多么羡慕你们，嫉妒你们。如果我有你们的天赋，我愿意用我的命去换，一条命不够，再加上一条，九死而不悔。”
-霍齐静静地听着。这些记忆已经回来了，幸福的回忆，当初他也是因此而爱上曲宁。
-“我爱你，在训练营我就爱上你了。为了你，我退出了行动队，我甚至可以为了孩子，放弃我用大半条命换来的特工身份。但我接受不了你的畏缩，在我眼里那就是懦弱。我恨我爱的人成为懦夫，我恨你，更恨自己。“
-曲宁看着霍齐，已经说不下去。
-霍齐想到了那个晚上，在挨了曲宁耳光后，他失去理智一个屈肘，用前臂将她顶到墙上，呼吸困难的曲宁，已经开始痛苦地呻吟，也许再用一点力，他就会像杀死朱八一样，杀死曲宁。
-他失忆，因为他最想忘记的，是当时没有任何反抗的曲宁眼神里，无尽的绝望。
-“对不起。”霍齐低着头，他不敢直视曲宁，他的双手跟声音一样颤抖。
-“对不起。”曲宁强忍着泪水，但声音已经哽咽。她对霍齐点了一下头，急转身快步走出了房间。

chapters/中/ch23-ch23-迟到的分手，最好的分手.m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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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## 孤子（中）：第二十三章 迟到的分手，最好的分手
-曲宁走出霍齐的病房，是那么的不舍。
-她本有太多的话要跟霍齐说，但不争气的眼泪让她无法开口。曲宁依然无法忍受自己在别人面前落泪，尤其是在霍齐面前，从训练营开始便是如此。
-曲宁没有告诉霍齐，在七号码头仓库中，霍齐声嘶力竭喊着她名字的时候，她并不是因为赌气而不应声。那时的她，倚靠集装箱坐在地上，用手捂着嘴，已经哭成了泪人。
-同是特工，并数次与霍齐出生入死的她最明白：霍齐根据情报，的确凭直觉就能够意识到七号码头是个陷阱，但如果不是知道曲宁涉险其中，他是不会打破家姐悖论，拿枪顶着舒玫的头，强迫她驱车前往码头的。也是因为曲宁的生死未卜，霍齐才会像个傻瓜一样，拎着手枪冲进仓库，让自己成为活靶子，打破僵局，解开危局。
-原来那个自己以为不懂自己的爱，不值得自己爱的人，对自己的爱是那么深。
-她爷们霍齐，就是天下头一号的特工。
-而自己，居然会拿起桌子上的枪。失望的，不止是胡局。
-曲宁也没有告诉霍齐，在奥林匹克大酒店外，霍齐看到的那个熟悉的身影其实是她。
-霍齐执行的任务，本来是应该由曲宁来完成的。但胡局最后还是决定交由霍齐执行，也只有霍齐能够完成，曲宁自己心里也清楚。
-行动前实地侦查的时候，曲宁三年来第一次见到了霍齐。她一度想故意让霍齐发现自己，然后当面质问他一声：你这个熊玩意，是真的忘了我吗？！
-当时曲宁并不知道Lisa的身份，当她后来看到霍齐手拿手机失魂落魄的样子，心疼的都快要碎了。如果是三年前，她肯定要鄙视甚至痛斥霍齐没点男人样。但那一刻，如果不是有任务在身，她忍不住想冲过去抱住霍齐，告诉他：爱你的我在，我们重新来过。
-现在不必了，霍齐已经找到了他的幸福。
-上次激烈争吵后霍齐离开后，曲宁还想如果霍齐回来，就分手的事情，两人好好谈一下。
-但霍齐再也没有回来。两人此后也曾相遇，但对分手的事实心知肚明的二人，擦肩而过，形同路人。
-又一次分手，曲宁却心有不甘。
-“蝈蝈！能再抱一下你吗？”
-听到身后霍齐的声音，曲宁停下脚步转过身来，泪水已经再也止不住了。
-上辈子欠这熊玩意什么了！这辈子的泪都当着他的面流了。
-小时候逢年过节，曲宁看到动心的衣服，虽然知道自己开口父母也会给买，但一想到他们那不情不愿的样子，也就没有了心情，失去了勇气。同样，刚才离开前，曲宁是多么想让霍齐给自己一个拥抱啊，哪怕是战友、搭档间的那种拥抱。这是霍齐欠她的，也是她欠霍齐的。
-但又怕他为难，就没有开口。
-霍齐似乎还是三年前那个霍齐，但又跟三年前大不一样。也许，真的如舒玫聊天中有意无意提到的那样，霍齐找了一个好媳妇。
-曲宁张开双臂，缓缓地走向霍齐。霍齐伸开双臂，紧紧抱住了曲宁。曲宁也报以同样的拥抱，并试着亲吻霍齐，霍齐没有回避。
-这是迟到的分手，也是最好的分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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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## 孤子（中）：第二十四章
-在与曲宁分别的第二天，霍齐接到了出院返回北境的通知。Lisa既高兴能够回家了，又有些担心霍齐的伤情，回北境的路上，她唯恐汽车颠簸，难得开得很慢。
-路上Lisa把局里的通知告诉了霍齐：A市行动已经结束。曲宁调走了，霍齐与Lisa则暂时转入休眠。
-霍齐告诉Lisa：“曲宁昨天来跟我道过别了。”
-“曲宁都告诉我了。”Lisa认真地开着车，扭脸看看霍齐，笑着说：“都结束了，是吧？老公。”
-霍齐看看Lisa，说：“是的，结束了。”
-“老公。她说局里人都知道七号码头的事，可我真的不知道。你能给我讲讲那天的事情吗？”Lisa看霍齐有些不好意思，继续说：“说起那件事，大家虽然嘴里说你是超级倒霉蛋，但笑话归笑话，我从他们说话时眼神里看得出，那天你，我老公一定干了一件很了不起的大事。”
-霍齐看Lisa那好奇甚至有些激动的神情，笑笑说：“真没什么的了不起的，其实也就跟地下停车场的行动差不多吧。“
-最终还是拗不过Lisa，霍齐简单将那天的行动讲述了一下。
-听着霍齐平静的讲述，Lisa全程一脸骄傲、幸福的表情。只是在听到霍齐拿枪指着舒玫的头，逼她开车去码头时，还是吓了一跳：“老公，这事你还真干了？”
-霍齐苦笑着点点头，“我冲昏头了。后来见了舒玫，总感觉抬不起头来。”
-听完霍齐的讲述过了一会，Lisa目视着前方问：“老公，如果我当时在仓库里面，你也会这样吗？”话一出口，她觉得自己说错话了，扭脸给霍齐解释说：“我知道你肯定会的。”
-“是的。”霍齐一边示意她好好开车，一边抚摸了一下她的面庞。“我失忆的时候，曾经一度怀疑就是你在仓库里。”
-Lisa笑了，没有再提起这事，她也很后悔自己提起这事。她心里其实很明白：即便是现在，如果曲宁在七号码头再遇险，霍齐依然也会不顾一切地去救她，不惜再次用枪指着舒玫的头。
-虽然想到这些，Lisa感觉心里很不舒服，又酸又痛，酸痛的都有些影响呼吸了。但想到如果是自己遇险，老公也肯定会去救自己，也足够满足了。
-回到北境后，Lisa除了每天开车接送霍齐上下班，还为了给他补充营养，中午饭也是每天做好之后送过去的。
-很快办公室里就出现传闻：曲主任曲宁是喜欢上了霍齐，但被霍齐老婆发现，一哭二闹三上吊，曲主任只好调走。而霍齐老婆怕再有女妖精缠着自己老公，所以每天将老公盯得死死的。
-传闻真假没人关心，反正增加打发无聊时间话题外，Lisa每次中午给霍齐送饭，同时都给大家带来足量的水果、零食，这就足够了。
-每次几个女人在那里八卦此事时，一向不掺和、也不屑掺和这种事的苏玟，都会嘴角带着微微冷笑，在白纸上涂画着什么。
-因为曲宁调走，很多工作转移到霍齐这边，有单位的，有特情局的。
-一天霍齐正在加班，办公室门被推开，顶着鸡窝头、抱着杂志的苏玟走了进来。
-霍齐抬头看看苏玟，笑着简单打了个招呼。自从那晚在酒吧外遇到苏玟，霍齐始终对她保持着警惕。
-苏玟笑了笑，霍齐第一次见她笑而嘴角不撇。
-“霍工的枪伤好了吗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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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## 孤子（中）：第二十五章
-霍齐在训练营中，成绩最差的既不是体能，也不是搏击，而是情绪控制。如果不是老大的溺爱袒护，在耿教官那里，直接就一票淘汰了。
-虽然如此，但面对苏玟开门见山的问话，霍齐自信还能应付得了。他表情不变地继续工作着，静静等待苏玟的后续出招，或者什么都没有，只是诈他一下而已。
-苏玟似乎对霍齐的表现很满意，同时也燃起了自己的斗志。她拉开霍齐对面的椅子，侧身坐下，将宝贝一般的杂志放在桌子上，自顾自说道：“你们挺有意思啊。你老婆背上的伤刚好，你这肚子又挨了一枪，就你前女友曲主任运气好，毫发无伤。”
-霍齐没有抬头，但还是看到了苏玟那标志性的嘴角下撇，他意识到自己的失误：刚才敲打键盘的手指， 不应该停顿的。
-“别听她们瞎传，没有的事。”紧接着话一出口，霍齐发现自己又犯了一个错误，他不应该否认的，而且还是漫无目的的否认。
-“谁说我是听外面那几千只鸭子传的。”苏玟抬起头看着霍齐，就像猎人发现了陷阱中可怜的猎物一样。“她们说的是曲宁插足你们的家庭。切！曲主任还不止是你前女友，你们两个是初恋情人，至少曲宁是初恋。你们上过床吧？”
-苏玟从椅子起身，身子前探盯着霍齐，脸上浮现出的笑容，除了那晚酒吧外的妩媚，还有一丝狡黠。这张脸在鸡窝头下，显得那么诡异，霍齐不禁有给她一拳的冲动。
-苏玟带着笑容重新坐回椅子。“是不是想打我啊？要是曲宁可能就给我一拳了，我可没有那么傻。所以只能和你说了。”
-霍齐也把身子坐正，笑着看着苏玟。其实在他内心里，一面抑制着揍她的冲动，一面想：这倒是实话，要是曲宁，早就一拳上去，打她个乌眼青了。
-面对未知的对手，有时承认比否认更能摆脱被动。这倒不是教官教的，是舒玫跟自己说的：我就是承认了，你能拿我怎么样？
-只是回忆起来，舒玫说这话时，神情并不是无所谓，而是有些悲愤。不管靠不靠谱，现在也只能拿来应急了。
-“失忆是一种什么感觉？”
-刚稳住阵脚的霍齐心理防线，一下子又被冲的七零八落。
-霍齐笑容消失了，强作笑脸本不就是他特长和喜欢的。
-苏玟也收起了笑容，难得正视着霍齐问：“把所爱的人彻底遗忘是什么感觉？在迷雾里茫然无措，还是晴天白日下走在大道上，却不知下一步会不会踏入莫名的浅坑？“
-霍齐看着苏玟，嘴上没有回答，心里却在说：是的，都有。
-这时桌上的电话响了，霍齐拿起电话，眼睛却没有离开苏玟。
-苏玟脸上又恢复了往日慵懒的神情，起身拿起桌子上的杂志抱在怀里，对霍齐说：“你太太来接你了，我就不打搅了。”
-霍齐眼神始终没有离开她，冲着她点点头。
-苏玟走到门口，转过身来冲霍齐嫣然一笑，问：“你不会杀我灭口吧？”然后没等霍齐回答，转身步履轻盈地走了。
-霍齐出了门，低头径直上了Lisa汽车。Lisa看到老公脸色不好，急忙也上了车，没有发动车而是先问霍齐：“老公，你怎么了？”
-霍齐一愣，反问道：“怎么怎么了？”
-“老公，你也没跟我打招呼，就上车了。”Lisa觉得情况不妙，“发生了什么事？”
-“我没跟你打招呼吗？我记得的打了啊？”霍齐看看Lisa盯着自己的眼神，说：“哦，光想事了。”
-Lisa没有再说话，发动了汽车。
-“对不起，老婆。”车开出一段距离后，霍齐才稳定住情绪。
-Lisa笑了笑，她早就习惯了霍齐这种走神，现在也开始习惯老公时不时给自己道歉。
-“老婆，你记忆力好，你以前在特情局见过苏玟吗？”
-“没有。如果见过，我肯定记得住。你出门前，我还跟她打过招呼。怎么了？”
-霍齐向窗外看了片刻，将刚才苏玟跟自己的对话，向Lisa复述了一遍，有剪辑的复述。
-“老公，她就是个妖精啊！”Lisa吃惊非小，惊呼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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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## 孤子（中）：第二十六章
-”这世上哪有什么妖精。“霍齐面露疲惫地说：”我刚才想了很多，她可能是为我们特工提供心理辅导服务的专业人员，所以才会知道的那么多。”
-Lisa一边开车一边说：“不会吧。我原先也接送过心理辅导师，但没有见过她。再说，就算她是，曲宁也应该告诉你啊。”一提到曲宁，Lisa心里还是有点发酸。
-“但是，她怎么会知道我们受伤的事呢。”霍齐开始挠头发。
-“算了，老公。别想了，她能把我们怎么样？”Lisa见老公这么纠结，不禁有些愤愤然。“哼，她要再敢惹事，我替你收拾她，撕掉这妖精的画皮！”
-霍齐看看老婆恨不得要挽挽袖子开撕的架势，笑了。
-第二天下班后，不出霍齐所料，苏玟又抱着杂志晃晃悠悠进了他的办公室。
-跟昨天相比，苏玟脸上多了一份得意。
-“你是心理辅导师？”等苏玟坐下后，霍齐开门见山问道。
-“切！”苏玟给了霍齐一个颇为鄙夷的表情。“那当垃圾桶的工作，给本小姐一座金山也不干。我更喜欢我说，别人听。”说完苏玟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，带有挑衅性地斜看了霍齐一眼，说：“还不得不听。”
-“那你说，我听着。”霍齐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强颜欢笑，还是在女人面前。
-苏玟将椅子往前拉了一下，靠近霍齐媚笑着说：“其实我是有事相求。你要能帮我一个忙，我就告诉你我怎么知道你们秘密的。”
-“我们能有什么秘密？”霍齐强作镇定说道，“但凡有什么能帮忙的，你尽管说就是。”
-苏玟嘴角又是一撇，对自己遭到轻视有些不满，看来需要给霍齐上上课了。
-“你以为我是瞎猜，诈你呢？我能看出你小媳妇受过伤，因为你们刚到北境的时候，你总是站在她右侧后方护着她。而你最近回来后，动作比原来要迟缓。而你小媳妇也总是护在你右侧，下意识纠正你的动作，眼神还时不时看看你右腹。”
-霍齐微微一笑，这些都被苏玟看在眼里了，而他们夫妻两个反倒没有注意，因为都不是刻意的。
-“还有一点，就是你那小媳妇以为没人时，高兴了就往你身上蹦。”苏玟说着，脸上出现了少有灿烂笑容。“但你回来后，不蹦了，也不使劲拥抱了，就差把你搀上汽车了。”
-“那也未必是枪伤。只是身体不适。”霍齐没想到这些也被苏玟观察到了，回去是得跟Lisa说说，在外面要注意形象了。
-“那接着就说说你们三个人的身份。”苏玟对霍齐的犟嘴有些不满。“你、曲宁、你小媳妇，你们三个身上有着相同的特质。开始，我还真有些忽视你那小媳妇了。后来见的次数多了，才发现你们两个的特质才更相近。”
-霍齐没有再说话。
-“你们三个虽然都属于随时准备......”苏玟皱着眉头，思考着措辞，“抛头颅，洒热血的那种人，但又不完全一样。你跟你小媳妇属于先把自己生命置之度外的那种，而曲主任，则是要先把对手干掉再说那种。难怪你和曲主任成不了，她太强势了。”
-霍齐看着苏玟，开始的那种因抵触而产生的厌恶感，已经渐渐消失。这并不是第一个人这么评价自己和曲宁，但苏玟显然跟老狐狸又没有什么交集。
-“说了这么多，不给我倒杯水喝吗？”苏玟已经感觉一切尽在掌控中。
-霍齐起身出去拿了一个茶杯进来，倒了一杯水递给苏玟。
-“谢谢。”苏玟报以一个甜甜的微笑。只不过这个露出白牙的微笑，让霍齐有些不寒而栗。
-“说说曲主任吧。”苏玟边低头慢慢喝着水，边从眼镜上方看着霍齐，笑容有些诡异。“你们是搭档，因为你们两个在一起时，行动太一致，太默契了。无论是上下汽车、开门进门，还是她从椅子上起来，你顺势坐下，一个多余动作都没有，一秒钟也不浪费。但你们的关系，又绝不只是搭档那么简单。”
-“曲主任原先不是现在这男人婆的模样吧？”苏玟将茶杯握在双手中间，探身问霍齐。
-“她头发原先是马尾巴，眼睛雪亮雪亮的。”霍齐平静地用Lisa的描述回答道，脑海中又出现了曲宁脑后马尾晃动的样子。
-“她很爱你。这辈子也只爱你一个了。”苏玟居然叹了口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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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## 孤子（中）：第二十七章
-“她会找到自己的幸福的。”霍齐低声说。他真心希望这样，但又没有信心，这是他从与曲宁分别后，一直心中挂牵的。
-“不会的。你自己都不信，不是吗？”苏玟扭头看着窗外。“估计是知道你要到北境，曲主任就开始魂不守舍了。等你一进办公楼，只要你在她的视线范围内，她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你。一次我故意说了你一句坏话，她那激烈要动手的反应，让我确信你们两个关系不一般。还有一次，我看到平日里连洁面乳都不用的曲主任，居然还抹了口红。“
-苏玟扭回脸看向霍齐，两人都不觉得好笑。霍齐更是想象不出曲宁抹口红的样子。
-“后来是擦掉了，但擦得不干净，逃不过我的眼睛的。真是女为悦己者容啊。我开始很讨厌你，觉得你就是一渣男，甚至是个人渣。“苏玟冷冷地上下打量着霍齐，似乎颇为曲宁的痴情不值。
-霍齐没觉得冤枉，也明白为什么刚开始接触那段日子，苏玟总是对自己那么敌视的原因。
-“我后来确定你们是分手的恋人，而你也没有那么渣，是那天晚上在酒吧外遇到你们。”苏玟说着，又露出同样的笑容，只是没有了精致的妆容映衬，笑容显得有些狡黠。
-“怎么觉得我没有那么渣了？”霍齐笑了笑，还是没法把两个人联系起来。
-“我能看得出，你在当宝贝一样用心护着她，而她也很享受。知道我为什么跟你们打招呼吗？你把曲宁当搭档，她可是把你当情人。她那手啊，几次想去拉你的手，都快碰到，又放下了。都快三十的人了，还假装跟个小姑娘似的。”苏玟说到这，嘴角习惯性地一撇，但眼角却少有带着笑容。
-霍齐似乎看到了那个场景。原来，苏玟当时是在幸灾乐祸地跟曲宁打招呼，难怪曲宁会还以挑衅式的神情，并正大光明地挎着霍齐的胳膊离开。
-霍齐还看到了多年前相似的场景，只不过，那时甩着马尾急火火行进的是曲宁，欲牵还怕的，是自己。
-“看你没有那么渣，曲宁也不是那种受气的人。那唯一能够解释你们这种微妙关系的，就是你失忆了。”苏玟收敛起笑容，眼神犀利地盯着霍齐说。“你为什么失忆，跟曲宁有关系？”
-霍齐没有回避苏玟的眼睛，默认了。
-苏玟很得意地一笑，没再乘胜追击，而是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：“她是不是原先不涂口红的？”
-霍齐点点头说：“她从没有用过口红。有一年过生日，我给她买过当礼物，还被她扔了。”霍齐自己都不知道，为什么要跟苏玟说这往事。说完后他也未感到后悔，只是感觉心里轻松了很多，继而把话题转开：“还没说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。”
-“我两年前在美国，曾经参与过一个大学的研究项目，后来半途而废了。我现在想重新加入。但从美国托运回来电脑，系统啊，专业软件啊，原先都是我前男友Sam给我安装的，我对这个一窍不通，实在搞不定，想请你帮忙整理一下。”
-苏玟虽然说的轻描淡写，但霍齐看得出，她眼神中似乎笼上一层薄雾，那绝对不是一个美好，哪怕是平淡的经历。而且她提到Sam名字的时候，明显是鼓足勇气刻意说出来的，不是思念，不是怨恨，而只是想证明自己已经放下了。
-就像自己刚才提到曲宁一样。
-惊弓之鸟霍齐，虽然看到了苏玟的破绽，却也不敢斗胆反击，唯恐是这个妖精的一个陷阱。于是他痛快地答应了下来。
-这还是霍齐有生以来，第一次这么怕一个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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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## 孤子（中）：第二十八章
-周日下午，霍齐与Lisa两口子应邀前往苏玟家“做客”。
-在路上，霍齐反复交代Lisa：见到苏玟后，能少说话就少说话，能不看她眼睛就别看她眼睛。
-Lisa嘴上答应的挺好，心里却很不以为然：我真美丽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，还怕这个鸡窝头不成？吓唬我老公，看我不给她点颜色看看。
-进了苏玟的家门，霍齐发现她平时那不修边幅堪称邋遢的打扮，并非是伪装，因为她家里除了书桌旁的书架，也是乱七八糟。
-有洁癖的Lisa哪里忍受得了，进门后就开始忙活起来。苏玟自己平时懒得收拾，但自然也知道整洁利索好，有人帮着打扫整理，乐得跟在Lisa后面帮忙。
-霍齐在书房里将苏玟的电脑安装起来，一开机无需密码，首先映入眼帘的苏玟大尺度照片壁纸，把他吓了一跳。由此来看，苏玟说自己对电脑一窍不通，并非谦辞。
-苏玟的电脑很高档，里面安装的软件也颇为专业，但从文件属性中的修改日期看，已经有两年没有使用过了。霍齐调试系统的等待间隙，看Lisa在房间里忙个不停，心里不免嘀咕：又上了这妖精的当，这哪里是什么请客？自己被抓差也就罢了，还把媳妇也搭进去了。
-等Lisa把房间收拾的焕然一新，也到了吃饭点。进了厨房，Lisa才发现，苏玟口中所谓的晚餐，就是一些现成即食的罐头、火腿、水果而已。
-于是Lisa把自己帮忙收拾起来的围裙又拿出来，亲自下厨。一个小时不到，苏玟家冰箱里的存货，变成一桌子丰盛的晚餐被摆上了餐桌。
-餐桌上的三个人，主人不像主人，客人不像客人，风卷残云，将晚餐一扫而光。霍齐发现，跟单位里面那几个爱美节食的女同事不一样，苏玟不吃饭，原来只是懒得做而已。
-吃罢晚饭，霍齐在书房继续安装调试系统，Lisa跟苏玟则在厨房清洗餐具。
-Lisa边刷着碗盘，边跟苏玟闲聊。想到自己跟老公夸下的海口，她早把老公在车上的叮嘱忘得一干二净，主动问道：“苏小姐，听我老公说，你还会算命啊？”
-苏玟接过Lisa递给自己的盘子，微微一笑说：“叫我苏玟就行。你老公这么说我啊。要说算命，我还真会那么一点。怎么，你也要算一下吗？”
-Lisa低头继续刷着盘子，说：“好啊！”
-苏玟看着没有抬头的Lisa，嘴角习惯性向下一撇，说：“你跟你老公是一见钟情，没有海誓山盟，却相约天长地久。”
-Lisa甜甜地笑了笑，没有说话。
-“那时你们两个了解并不深，不过不妨碍你们相爱结婚。生活幸福美满，也不能说没有磕磕绊绊。“苏玟停顿了一下，右手五个手指在那里掐算着，”你们两个都有自己心底的秘密。”
-“每个人都有秘密啊！”Lisa满不在乎地说道，手上的动作明显慢了。
-“是啊，每个人都有秘密。有的秘密是杞人忧天，有的秘密是自作多情。说出来其实根本无伤大雅，甚至还可以增进感情。比如你小时候的遭遇，就算你不说，老公也知道，他不说只是怕你难过。”
-Lisa笑容消失了，把一个刷干净的盘子递给苏玟。
-苏玟接过盘子，一边往旁边的架子上放，一边说：“可你有的秘密就不一样了，真正的秘密。”说完，苏玟故意停顿了一下。
-Lisa则继续使劲刷着盘子，还强作镇定地回头笑了笑，说：“你不是给我老公算过命，说他身份特殊，那他应该都知道才对啊。”
-“就是因为这样。这个才是只有你自己知道的秘密，绝不能让老公知道的秘密。”苏玟把声音降低，笑吟吟地看着Lisa。
-Lisa拿起盘子想递给苏玟，当目光与苏玟相遇，动作一下停住了。
-“你杀过人。”苏玟笑着眨了一下眼睛。
-“咣~啪”Lisa手里的盘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。
-“怎么啦？！”一直挂念着这边的霍齐，从书房急忙赶过来问道。
-“没事，没事！”苏玟冲霍齐笑着说，“是我不小心没接住盘子。”
-霍齐看到Lisa脸色苍白地站在那里，双手还保持着刚才拿盘子的姿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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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## 孤子（中）：第二十九章
-回家的车上，Lisa神情木然地开着车。霍齐本来还想打趣她也中了这妖精的招，但看看老婆的脸色，怕她把车开到沟里去，就没敢说话。
-回到家，Lisa失魂落魄地进了卫生间，半天才出来。霍齐迎上去问：“你怎么了，苏玟跟你说什么了？”Lisa抬头看看霍齐，似乎把自己吓了一跳，低头说：“没事，不早了，明天你还要上班呢。”说完就往卧室走去。
-霍齐觉得不对劲，追上去问：“我说过，苏玟可能知道我们的情况，别吓唬自己。”
-Lisa突然转身，对着霍齐喊了一嗓子：“不是的！她就是个妖精！”说完就冲进卧室，坐在床上大声喘着粗气。
-霍齐慢慢走上前，坐在Lisa身边，搂住她问道：“到底怎么了？跟我说啊，有我呢！”
-Lisa抬起头，直勾勾地看着霍齐，眼神里满是恐惧，用梦呓般的声调说：“老公，我是个杀人犯。你会抓我吗？你还会要我吗？”
-霍齐安慰说：“我也杀过人，杀过很多人。”
-“老公，不一样，不一样的！我杀人是在到特情局以前。”
-真美丽进入特情局之前的最后一份工作，是在一家汽车维修改造厂工作。她一进工厂，身份证被老板以核验为名收走扣下。
-工厂在远郊山区，交通不便，每天工作超过12个小时。这也就罢了，不怕吃苦的真美丽倒也乐在其中。直到后来她发现自己进了贼窝：她听到老板在电话里说，要把她的初夜卖给一个南方的老板。
-真美丽吓坏了，她宁可死，也不愿受到这种侮辱。她做出了同归于尽的打算，利用检修车辆的机会，将老板汽车的刹车装置做了手脚。以往同老板外出，一般都是真美丽开车。这样老板带她出去，在山上公路下坡到了一定速度的时候就会失灵。
-但那天中午，老板突然接到一个电话，自己开车提前出去了。晚上，她通过工友嘴里得知，老板的车冲入公路旁深沟，车毁人亡。
-第二天工厂来了两辆车，一辆车上下来的人，在厂里进行着仔细的搜查。一夜未睡的真美丽，站在昨天未完工的汽车旁，根本无心工作。后来她看到从另一辆车上，下来一个年纪不小的男人，在跟司机交代了几句话后，向她走了过来。
-本来一直心中忐忑的真美丽，感到自己的心脏快蹦出来了。
-来人走到她面前，和蔼地问：“你叫真美丽？”
-真美丽机械地点点头。
-那人从口袋里拿出一张身份证，笑着递给她：“这是你的吧。”
-真美丽低着头，双手颤抖着接过身份证，这身份证本应该在死去老板那里的。她说了声谢谢，但那声音自己都听不见。
-那人看真美丽如此紧张的模样，似乎想让她放松一下，笑着问：“听说你们这的汽车，都是你修的，水平不错啊。”
-听了这话，真美丽已经快哭出来了。她点点头，同时脑子里飞速地回忆着，来京的列车上听过广播，她已经到了国家的刑事责任年龄。
-看到那人把手伸进口袋，真美丽不止手脚，浑身都已冰凉，她已经做好伸出双手迎接手铐的准备。
-那个人从口袋里拿出的不是手铐，只是一张卡片。
-他笑着将卡片递给真美丽，说：“你老板出事了，厂子估计也要关门。有没有兴趣到我们那里工作？肯定要比这好上几百倍，这是地址，去了就说是老胡让你来的。”
-真美丽道了谢，看着老胡同志转身向汽车走去。到了汽车旁，好像对司机不给他主动开门颇为不满，而司机很不耐烦地下车，开了后车门，等老胡刚钻进去，就猛地关上车门。
-真美丽第二天经过一番周折后，赶到卡片上的地址时已经是晚上。
-她去，不止是为了一份工作，也不是感激对老胡同志的信任，主要是她不想逃避，就像奶奶从小跟她说的那样。她也没有坦白，因为内心倔强的她，心有不甘。
-一年后，又是胡局亲自通知她：经过组织考察，她由勤务人员转入特工序列。Lisa很激动，更松了一口气。因为经过一年的工作，她明白这个组织考察意味着什么，哪怕她依然心存侥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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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## 孤子（中）：第三十章
-但在遇到霍齐后，昔日的阴影再次笼罩Lisa的内心。她想做老公心目中完美的妻子，她更怕嫉恶如仇、眼里不揉沙子的霍齐，会因此而嫌弃甚至离开自己。
-Lisa倒在霍齐怀里，没有哭泣，只是紧紧抓着他的手。
-“老公，我可以去自首。但相信我，我不是坏人。我当时只是吓坏了，也没有想到他会突然出去。”
-“自首你个头。”霍齐嘴上骂着夫妻间最重的话语，手却在怜爱地轻抚着Lisa的秀发和脸庞。
-Lisa仰起脸，回家后第一次正视霍齐的眼睛。
-“你整天吹嘘自己眼神好，你怎么就没有注意到，那天给老大开车的人是谁？”
-“开车的人？我没有注意。”
-“那就是你老公我。”霍齐将Lisa从自己怀里扶起来，看着她说：“杀死你老板朱八的人，不是你，是我。除了贩毒运毒、走私枪支、杀人劫掠，再给他加条贩卖人口罪。”
-“不可能！他是出车祸死的，明明是我在刹车上做了手脚。”
-“杀他是个意外。为了不打草惊蛇，我们就临时制造成了车祸。我对汽车是一窍不通，估计老大发现刹车已经被动过了，而且技术手法还挺高的。我当时还挺奇怪，他怎么坚持要去找你。”
-“那你怎么没有看到我啊？”Lisa还是有些不相信。
-“当时光顾着跟老大怄气了，他不该光天化日之下露面转悠的。再说你那时候还没开始吃穷特情局呢。”霍齐笑着摸摸Lisa的二下巴。
-Lisa也笑了。
-这天注定的缘分，未必是相遇，也可以是错过。
-如果两人那时相遇，因为有曲宁，也不过是擦肩而过。
-Lisa和衣而睡，看着她脸上甜蜜笑容，霍齐的心情反而沉重起来。
-为了让Lisa打开心结，霍齐却自己揭开了旧日的伤疤。那是他最想遗忘，却总难如愿的记忆之一。
-执行任务杀人，那不是霍齐第一次。但却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搏击杀人。
-从金三角返回后，特情局就盯上了马三的合作伙伴朱八。那天胡局不知是不是心血来潮，非要自己亲自出马，带着霍齐前去与朱八谈判。
-谈判约在朱八窝点附近，开始还算顺利，在胡局软硬兼施、威逼利诱下，朱八同意合作。但在接了一个电话后，朱八突然发难，向胡局发起攻击。一直保持警惕的霍齐本能出手，一肘击碎了朱八的咽喉。
-难以避免地回想起当时的情景，霍齐下意识闭上了眼睛，急速地晃动几下自己的头，想把那个恐怖的画面，从自己脑海中驱走。
-几天后，霍齐前往朱八家周围侦查情况。相关的疑犯没有出现，朱八家里吊唁的人没有几个。霍齐看到了朱八的妻子，一个朴素的不能再朴素的中年女人，抱着还穿着小学校服的儿子在痛哭，哭得那么无助，那么撕心裂肺。
-那就是一个霍齐身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家庭。妻子失去了丈夫，孩子失去了父亲，家庭失去了支柱。
-霍齐第一次对自己的选择产生了怀疑，第一次有了沉重的负罪感。
-他杀了一个罪犯，也毁掉了一个家庭。
-霍齐应付完心理辅导师，急匆匆赶到曲宁的住所，他的家。
-跟以往一样，曲宁很晚才一身疲惫地回来。她边脱着衣服边跟霍齐说：局里又在招兵买马了，据说还招了个打工妹专门维修车辆。然后警告霍齐，以后执行任务时开车注意点，别老让舒玫背黑锅，丢行动队的人。
-霍齐想去抱一下她，却被曲宁面带厌恶地一把推开。霍齐看到了她手腕上厚厚的新绷带，还有后背一片青瘀，就没有再说什么，将她脱下来的衣服拿去卫生间洗了。回来的时候，曲宁已经趴在床上打着呼噜睡着了。
-霍齐坐在曲宁身边，一夜未眠。
-这一夜，霍齐同样未曾合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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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## 孤子（中）：第三十一章
-Lisa第二天送霍齐上班的路上，突然将车停在路边。然后问霍齐：“老公，昨天你说是你杀的人，是不是为了安慰我？”
-霍齐严肃地说：“老婆，我们现在说好了：从今以后，我们任何一个人可以不问，但只要开口，对方一定要实话实话。我现在回答你：是我杀的。”
-Lisa笑了：“好，老公，那你再回答我，那次我躺在手术室，你在外面说的那些话是不是真的？”
-“啊？哪次？快点，上班快迟到了！”霍齐第N次开始装傻卖呆。
-“我就知道你不会老实交代！”Lisa开始对霍齐施以粉拳。
-在单位的这一天，除了出去领午餐，霍齐基本都呆在自己办公室里。
-下班点过了，苏玟抱着杂志踱进了霍齐的办公室。霍齐假装没有看到她，依然低头操作着电脑。
-“还真生气了？上次揭你的底，也没看到你生气。还是心疼你那小媳妇啊。”苏玟笑嘻嘻地说。
-霍齐抬头看了她一眼，没再理她。
-“我跟你小媳妇有言在先，有的秘密纯属杞人忧天。如果真吓着她了，我给她道歉。”说是道歉，却没有歉意，还颇为得意。
-霍齐停下手里的工作，抬起头看着苏玟，强压怒火假装平静地说：“没事了。”
-苏玟拉开霍齐办公桌对面的椅子，坐了下来。霍齐感到心跳在加速。
-苏玟瞥了一眼霍齐，微微一笑，说：“别那么紧张，我又不是妖精。上次跟你说过，你、Lisa，还有曲宁都是一个组织的。能让一个特工那么紧张的秘密，肯定是私人大秘密，而说起这个秘密的时候，Lisa眼睛里除了恐惧，还有杀气。人在回忆的时候，总是难免带有那时的情绪。“
-“那是个误会，到此为止。”霍齐抬起头看着苏玟，语气里带着警告意味。
-“当然。如果她真是杀人犯，她就不会留在组织里了。而且从她眼神里看得出，她并没有直接杀人，或者说以为自己杀人了。但Lisa还是害怕你知道，因为你的身份和职业，更关键是你的脾气性格，她害怕你无法接受，害怕失去你。”
-“不会的。“霍齐回答的很干脆。
-“你们是一见钟情，这我说的没错吧。”苏玟笑了笑，想把气氛缓和下来。
-“是的。”霍齐也不想恋战。
-“而你和曲宁肯定不是。因为你们三个人成长的家庭环境完全不一样。Lisa吧，从小缺少爱，甚至从父母那里根本得不到爱。她装扮出一个假象，戴了一个面具，面具表面装饰的，是她奢望得到的笑容。后来她遇到了你，你这个从小就在父母宠爱中长大的家伙。你看到了熟悉的笑容，就像看到了自己；她从面具后面，看到了她梦想的笑容。”
-霍齐没有说话。
-“但是，Lisa不知道，你也戴着面具。”苏玟语气突然变得冷漠起来。“你跟曲宁相识的时候，那才是你的真面目吧。所以曲宁会爱上你。曲宁跟你们两个又不一样，其实她父母爱她，却不会表达。她也只是没有她得到她想要的那种爱而已，看到你，她是羡慕嫉妒恨，然后才是爱。告诉我，后来出了什么事，让你戴上了面具，回忆的面具？”
-“我要下班了。Lisa可能已经在外面等我了。”霍齐站起身。
-“别生气啊，我还想到你们家吃饭呢。我喜欢Lisa的厨艺。”苏玟并没有走人的意思。
-“那你跟Lisa说吧。”霍齐也不管她了，径直向办公室外走去。
-“别生气，别生气。人生气的时候，内心最容易暴露。”苏玟坐在椅子上，头也不抬地自顾笑着说。
-看霍齐没有理她出门走远，苏玟嘴角一撇，自言自语道：“更生气了，看来这家伙的秘密快暴露了。藏得还挺深的啊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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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## 孤子（中）：第三十二章
-第二天，霍齐庆幸自己平安无事地渡过了八小时。谁知一出门，就远远看到苏玟跟Lisa站在汽车旁笑逐颜开，正聊得热火朝天。
-看到霍齐表情怪异走过来，Lisa笑着打招呼说：“老公！苏玟姐夸我厨艺水平高，在她家实在是施展不开，想到我们家吃饭！你不会不欢迎吧。”
-“当然欢迎。”霍齐强颜欢笑答道。他也注意到，苏玟也在笑，但绝不像自己笑的这么假。
-回家的路上，霍齐问Lisa：“有什么事，让你们俩个聊得这么开心？”
-“啊？什么事？想不起来了。”Lisa一愣。
-“你这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啊。我这边防她还来不及，你倒好，把这个妖精请进门。”霍齐无奈地叹口气说。
-“没事的，老公。苏玟这人挺好的，至少不是坏人。”Lisa感觉老公居然没有生气，心里坦然了很多。
-霍齐扭头看看Lisa，没有再说话，心想：女人啊！
-周六下午，梳妆打扮过的苏玟自己开车到了霍齐家。那是一辆大红跑车，却被苏玟开得如乌龟一般。
-虽然苏玟的妆容没有A市那天晚上那么惊艳，但也足以把Lisa从厨房吸引到客厅，却只丢下霍齐独自下厨。
-霍齐一边忙碌着，一边观察两个女人在沙发那叽里呱啦，手舞足蹈。心中不免愤愤：无组织无纪律，还无原则。
-打着见识Lisa厨艺而来的苏玟，对霍齐做的饭菜同样赞不绝口，吃的风卷残云。霍齐真是怀疑她是不是在北境后，就没有像样吃过饭，吃过饱饭。
-晚餐结束，送走苏玟后，Lisa立马急不可待一溜小跑跑回屋，将自己隐藏的首饰盒找出来，开始对着镜子，将从苏玟那取来的化妆真经付诸实践。
-可怜历来衣来张手，饭来张口的霍齐，还要负担起打扫战场的工作。
-收拾完厨房回来，看老婆在梳妆台前那兴奋、沉迷的状态，霍齐不由感慨这妖精的害人策略，已经由恐吓改腐化了。
-Lisa从镜子里看到老公，先来了一个媚眼，然后给自己解释说：“老公，我也是借机接近了解苏玟。我已经发现了啊，她开的车、拎的包、穿的衣服、用的化妆品，都是高档的。你说，她是不是有什么阴谋？”
-霍齐不听还罢，一听气笑了：“还阴谋？真美丽同志，我们单位就是特情局的一个工作站，有问题还劳您亲自了解调查？”
-Lisa一听，觉得也是，放下手里的眉笔问：“那她接近我们什么目的？”
-霍齐无奈地一叉腰，说：“估计是她在这地方呆久了无聊，拿我们两个当傻瓜，活动活动脑子，寻开心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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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## 孤子（中）：第三十三章
-此后日子里，霍齐一面自己防着苏玟，一面还要暗暗防着Lisa被越走越近的苏玟算计。
-不过，估计苏玟是脑子活动了，也开心了，倒也太平无事。隔三差五，苏玟还会请霍齐夫妻两个到她家里"做客"。到家之后，依然是霍齐帮她按照清单，一一处理计算机相关的问题，而Lisa则是收拾房间，下厨做饭。
-在帮助苏玟处理系统及网络应用问题的过程中，虽然知识领域不同，但霍齐依然能够感受到苏玟知识的渊博，还有文笔的流畅。苏玟显然不属于那种混文凭、寻闲职的海归。她如流放一般待在北境这个偏远小镇，必然有她的目的，甚至是苦衷。
-Lisa的工作也轻松了不少，不必再做难为无米之炊的巧妇：苏玟事先已经买好各种食材，足够Lisa在厨房里施展厨艺。
-如此一来，每周到苏玟家做客，成为好了伤疤忘了疼的Lisa最期盼的事情。
-又过了一阵日子，霍齐被公派到A市出差一周。出门之前Lisa很是紧张，霍齐花了不少时间给她解释：这只是信息中心的行政业务，并非特情局的任务。
-到达A市后，霍齐每天给Lisa打电话报平安，Lisa这才放下心来。到了第三天，霍齐给Lisa打电话的时候，开始并没有人接，反是霍齐有些担心了。后来电话终于接通了，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，霍齐吓了一跳：接电话的人居然是苏玟！
-霍齐还没等发问，便听到了Lisa那熟悉的笑声，一颗心才又放回肚里。接着传来就不只是Lisa的笑声，还有苏玟夹杂着尖叫的笑声。
-过了一会霍齐才明白，原来Lisa正开着苏玟的豪车在高速公路上飙车。
-霍齐笑着叮嘱了一声“别让交警抓住”后，就挂了电话。
-霍齐近来虽然防着苏玟，但却没有阻止Lisa与苏玟交往。这一方面是霍齐隐隐有种预感：苏玟并非危险分子，而且她与曲宁的关系也绝非同事那么简单；更主要原因则是希望Lisa能够享受更多的生活快乐。
-与Lisa结婚后，霍齐一度很自信能够给Lisa带来她梦想的幸福与快乐。后来的波折让霍齐明白，他给Lisa带来的，仅仅是他自以为是的幸福，甚至可以说，Lisa是被困在他编织的自以为幸福牢笼里。与其说是他给Lisa带来幸福，不如说他生活在Lisa用自我牺牲，给他带来的幸福里。
-等知晓了Lisa的身份，尤其是被苏玟“诈出”秘密后，霍齐更为心疼Lisa。作为特工，他可以作出牺牲，但却不忍心Lisa也付出同样的代价。他希望Lisa能够享受更多的快乐，包括像正常人那样，除了亲人、爱人，还有自己的朋友。
-至少，霍齐曾经拥有过，因此更懂得他的珍贵。
-这样即便将来失去了霍齐，Lisa也可以获得精神上的帮助。虽然，苏玟根本不像是靠谱的朋友。
-出差最后一天，霍齐开完会离开会场，准备返回宾馆收拾行装即刻返回北境。刚出会场大门，一辆跑车疾驰而来，急停在霍齐面前。车门打开，两个妆容精致、衣着时尚的美女走下车来。霍齐首先认出的是苏玟，然后才是自己的老婆！
-看着目瞪口呆的霍齐，Lisa跟苏玟已经不顾上下车时的淑女风范，笑弯了腰。
-还好，Lisa没有跟着苏玟一起泡吧的念头，与苏玟挥手道别后，就拉着老公前去市中心逛街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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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## 孤子（中）：第三十四章
-Lisa挎着胳膊紧紧依偎着霍齐，沿着A市最繁华的大街漫步。
-霍齐虽不习惯但也享受。
-离京前，对龙俊杰“贪恋美色”的喊冤，霍齐是真的恼火，但婚后单位同事们夸赞Lisa漂亮，霍齐也只当作是一种恭维而已，否则Lisa身份证上的名字，不会是“家庭战火”的导火索之一。
-现在的真美丽Lisa是真美丽。
-霍齐写在脸上的骄傲与享受，让Lisa有些如释重负，下午3个小时的化妆时间，她还担心老公会不开心。
-“谁会嫌自己老婆美丽动人？”霍齐感觉自己以往对老婆太严肃甚至苛刻了。
-“苏玟说的没错，女人的美丽真是时间加金钱。”Lisa笑着说。“像舒玫姐不化妆，就那么漂亮的人真是少啊。”
-听Lisa提到舒玫，霍齐问：“你这身衣服，是不是也藏在那次的行李箱里？”
-Lisa低头不好意思地笑了。“里面有的衣服是执行任务需要，有的衣服是真喜欢，忍不住买的。买了吧，只能自己穿，还不敢让你看，真觉得浪费。现在好了！”
-霍齐见老婆那兴奋的样子，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。Lisa停顿了一下，也仰脸亲了霍齐一口。
-正当两人还沉浸在幸福中，Lisa手提包里的手机响了。Lisa脸色顿时变了，喊道：“坏了！”
-霍齐一惊，问：“怎么了？”
-Lisa边拿出手机，边低声跟霍齐说：“光顾着跟你逛街了，忘了答应苏玟请她吃饭了的事。喂，玟姐，不好意思啊……”
-“死Lisa！你这是见了老公就黏上拔不动腿了！我这都快饿死了！”
-不用开免提，霍齐就能听到电话里传来的苏玟怒吼声。几天不见，绵羊已经变雄狮了。
-Lisa手拿手机，陪着笑脸，点着头，鞠着躬，就像苏玟在面前一般，同时用眼神示意老公赶紧叫出租车。
-在A市最好的湘菜馆吃罢晚餐，有些微醉的苏玟坚持要Lisa开车返回北境，并在开车前，把霍齐从副驾驶座赶到后座上。
-也就从那之后，副驾驶座被苏玟霸占了。
-日子过得很快，秋去冬来，转眼已近年关。
-春节前五天，北境小镇上的已经很少见到行人，大家要么返回内地团聚，要么前往A市过年。信息中心也只剩下霍齐和苏玟。
-身兼数职的霍齐属于留守值班，而苏玟似乎也没有离开的打算。只不过没有了工作事项，她不再像以往那样卡点上下班，而是每天到办公室待上几个小时，翻翻杂志，抄抄笔记，偶尔还跟霍齐讨论一下。
-经过半年来的交往，霍齐与苏玟的关系已经不再那么敌对，但也一直保持着警惕性。他们依然不多的交流，已不再是霍齐与Lisa的过去，而是苏玟正在准备论文的相关内容。
-除夕中午，接收完最后一份上级传真，霍齐给Lisa打过电话后准备下班。前几天都早早离开的苏玟，还在工位上看着杂志。
-看到霍齐站在自己前面，苏玟知道他是想催自己下班，便起身收拾一下，抱着杂志跟霍齐一起出了办公楼。
-Lisa刚刚将车停在办公楼前，看到苏玟很是惊喜，打开车门后一只脚刚着地就喊道：“玟姐，你还没走啊？”
-苏玟嘴角一撇，笑了笑：”你老公没跟你说啊。”说完看看霍齐。
-霍齐心想：关我什么事。
-“每天下班来接我老公，都没见到你，还以为你也回家过年了呢。”
-“我没地方可去，就在这了。”苏玟说的轻松，话语里带着受到冷落的委屈。
-“那太好了！”Lisa说着就上前抓住苏玟的胳膊，似乎怕苏玟被别人抢走一般。“到我们家过年吧！”
-“这好吗？不会打搅你们两口子过年吧。”苏玟嘴上客气着，但人已经开始跟着Lisa下台阶，往自己的专属副驾驶位置去了。
-“当然好了！过年就是要热热闹闹，我们两个结婚后终于有人跟我们一起过年了！”Lisa边兴奋地说着，边给苏玟打开车门，又跟还傻站在办公楼门口的霍齐打招呼，让他快点上车。
-霍齐上车后，看到苏玟脸上闪过一丝笑容。他一直很怕苏玟笑，因为感觉每次苏玟的笑容后面，都心机满满，暗藏杀机。
-但这次苏玟的笑很单纯，只是喜悦，发自内心的喜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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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## 孤子（中）：第三十五章
-苏玟到Lisa家蹭饭已经常态化，但除夕年夜饭却是最热闹、最丰盛的一顿。霍齐、Lisa照旧喝可乐，苏玟则喝着家中为她保留的红酒。半年来的趣事、八卦，已经成为餐桌上的主要话题，霍齐也融入到欢声笑语中。
-在三人将Lisa忙碌一天的劳动成果风卷残云后，苏玟起身告别。吃多了的Lisa坐在椅子上，拉住苏玟不让她走，说：好容易一起过年，既然来了，就别走了，明天一早一起吃饺子。
-听到第一次吃饺子，苏玟很高兴地答应了。
-休息够了后，霍齐在客厅开着电视，边看春晚边和面、准备水饺馅。Lisa跟苏玟则负责打扫战场。
-苏玟现在已经由看客、下手升级为助手，两人在厨房边聊天，边默契地收拾着盘碟碗筷。
-“你怎么不回家过年？”Lisa还是忍不住问苏玟。
-“不想回。”苏玟回答地很干脆。“那边也没人想让我回去。我要是回去，就有人肯定要走。既然大家都不开心，何必呢。”苏玟看看Lisa，苦笑着补充道。
-“哦。我也是不想回。”说完，Lisa停顿了一下，深深吐了口气。“让我回，我也绝不回去。”
-“怎么了？”苏玟从Lisa手里拿过盘子，放进消毒柜。
-“如果不是为了奶奶的头七，我一天都不愿在那鬼地方待！”这话语似乎是从Lisa起伏不停的胸口喷薄而出。
-苏玟第一次在Lisa的眼睛里看到了怨毒的神情，她安慰式地笑着说：“我要是回去，连我家的泰迪都要躲着我。”
-Lisa意识到自己的失态，低下头刷着碗，笑着说：“我还好。我走那天，家里的大黄一直追着我，赶都赶不回去。”
-过了一会，苏玟问：“霍齐，你老公呢？有任务不能回去？”
-Lisa回头心疼地往客厅看了一眼，低头说：“没有了。”她抬头看了一眼苏玟，然后垂眼说：“一起没的。”
-“你们认识之前？”
-“嗯。玟姐，千万别跟他提家人的事。他从不说，也不让人说。”
-苏玟点点头。
-Lisa的话，印证了她这半年来，对霍齐关键环节的分析推断。但苏玟没有半点成就感，要是以往，她早就把冷笑挂在那轻撇的嘴角上。不仅如此，她反而感觉到隐隐的心痛，估计是看着Lisa那心疼的样子，受到了感染。
-当两人在厨房忙活完，一前一后回到客厅，看到面多加水，水多加面而膨胀的大面团，沉默被一扫而空，取而代之的是Lisa没心没肺的大笑，跟苏玟刻薄的讥笑。
-春晚在《难忘今宵》歌声中结束，精力旺盛的Lisa与苏玟毫无睡意，继续挤在沙发上随意看着电视。霍齐本想看场足球转播，无奈少数敌不过多数，只好躲到书房在电脑上玩游戏。
-早上吃罢水饺，Lisa开车送苏玟回家，然后把霍齐送到单位值班。
-临近中午，霍齐正在电脑前整理资料，听到办公室门响，本以为是Lisa给自己送午饭来了，抬头才看到是苏玟。
-苏玟没有像以往那样抱着杂志，而是将手抄在口袋里，一步三摇地走进霍齐的办公室。
-“还记得我原先问过你的问题吗？”苏玟坐下后，仰脸斜视着霍齐问：“就是出了什么事，让你戴上了面具。”
-“跟你有关系吗？”霍齐冷冷地说。
-“没关系。算我多管闲事。”苏玟并不在乎霍齐的眼神，继续说道：“是愧疚吗？”
-霍齐看着苏玟，眼睛里已经有了怒火。
-“对你父母的愧疚。”苏玟没有回避霍齐的眼神，“如果有冒犯，请见谅。”
-霍齐没有说话，眼神里的怒火渐渐熄灭。他上次就明白，苏玟这个妖精已经猜到了真相。她当时没有说出来，肯定不怀好意；而现在，则绝无恶意。
-苏玟脸上表情没有了以往那种冷漠，也没有了刚才的不羁。
-“看得出你跟父母感情很深，生活里关系很融洽。你内心的愧疚，应该是你的选择违背了父母的意愿，甚至是背着他们的。放下吧。有的埋在心底的心事，像Lisa的那种，总可以有人帮着分担。而对自己父母的愧疚，就只能是一个人扛着，越扛越重，越扛越久。你痛苦，爱你的人也痛苦。放下吧，你是他们生的，他们教的，无论你做什么选择，他们都会接受，也会为你骄傲的。”
-霍齐静静地听完，轻轻地说：“谢谢。”
-“谢什么。”苏玟的语气里又恢复了高冷，“这劝人鸡汤从一个不把爹妈气死不罢休的人嘴里吐出来，是不是有点滑稽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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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## 孤子（中）：第三十六章
-霍齐本来想问一下苏玟：她为什么会到北境？又跟曲宁有什么关系？这是困扰他许久的问题，尤其是后一个。
-苏玟嘴角带着微笑看着霍齐，显然她知道他想问什么，也在等着他提问。
-但霍齐还是没有开口。他依然不相信苏玟，这个嘴里不知哪句是真，哪句是假的妖精。
-“刚才Lisa给我打电话，让过来吃午饭。”苏玟站起身来，冲霍齐眨眨眼，笑笑走出了霍齐的办公室。
-原来如此。霍齐心想：我说这妖精怎么会这么好心，专门跑过来当知心大姐。
-待三人吃罢Lisa送来的午餐，本来晴朗的天空突然飘起雪花，而且越下越大。就像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雪一样，Lisa跟苏玟兴奋地冲出门去，如顽童般在漫天飞舞的飘雪中奔跑、嬉闹。
-霍齐站在窗户前，看着飞雪中的两个疯婆子，脑海中的记忆终于可以无拘无束地闪现。
-自己考上大学的第一个春节，也是这么大的雪，父母非要拉着自己出去拜年。在大雪中不情不愿的霍齐，一不小心脚下一滑，顺势拉倒了一直拉着他手的老妈，而身后一路上小心翼翼看护着两人的老爸，本想出手相助，结果也被前面两人带倒，来了个四脚朝天。
-霍齐笑了。
-当时他可没有笑，只是自顾自爬起来，还带着怒气埋怨老爸老妈多此一举，下这么大雪还非要到处拜哪门子年。老爸老妈根本不理他，不理他的怨气，只是笑着互相搀扶，互相打趣。
-释放记忆的感觉真好。
-雪越下越大，似乎没有停的架势。回家的路上，小心驾驶的Lisa问身旁的苏玟：“看样子这几天门都没法出了，你家里还有吃的吗？”
-苏玟看着Lisa，摇摇头。
-“那怎么办？”Lisa说着，不由回头看看老公。霍齐只顾看着车窗外的雪，似乎没有听到也没有看到。
-“没事的，好像还有牛奶。我原先经常几天不吃饭的。”苏玟停止了摇头，笑了笑。
-”不行。你还是住我们家吧，也好相互照应。“Lisa下了决心。
-“把书房收拾一下，沙发挪进去将就一下吧。”霍齐说着，眼睛并没有离开窗外的雪景。
-“好啊！我们这就到你家拿换洗的衣服跟被子。”霍齐的反应有些出乎Lisa意料。
-苏玟没有反对，也没有客气，只是笑了笑。
-回到家，Lisa与苏玟就开始收拾书房，霍齐则下厨做了一锅热汤面，给在雪里疯够了的两人驱寒充饥。
-等苏玟睡下了，Lisa才回到卧室。关上卧室门后，Lisa有些紧张地对霍齐说：“老公，别生气啊。”
-“有什么生气的？”
-“没等你同意，我就让苏玟住我们家了。我是怕雪太大，不知会发生什么意外……”
-“这有什么可生气的。”霍齐起身抱住Lisa。“对不起，其实看你开心我就开心，我只是……”
-霍齐没有再说下去，因为Lisa已经亲上他的嘴。
-第二天早上Lisa醒来，看到霍齐坐在床沿上发愣。
-“怎么啦？又做梦了？”Lisa心里一紧，原先霍齐每次梦里喊“蝈蝈”，早上就是这样。
-“嗯。”霍齐盯着Lisa，笑着说：“做了一个梦。说出来，你可别打我。”
-“说出来，我保证不打死你。”看着霍齐的笑容，Lisa心里轻松了很多——只要不是梦到曲宁就行。
-“我梦到我老爸老妈了。”霍齐看看Lisa，忍着笑容。
-“梦到他们了？他们好吗？”Lisa起身挨着霍齐坐下，这她是第一次听霍齐提到自己父母。
-“不好。梦到我老妈追着打我，我爸也不管。”
-“你小时候经常挨打吗？”
-“没有。他们从来没有打过我。”
-“那你妈为什么打你？”
-“她说：让你找个鸡窝头当媳妇，看我不打死你。”
-“你！”Lisa看看霍齐，又看看卧室门。“你敢做这个梦，我也打死你！”
-“我边跑边解释：妈，那个不是你儿媳妇，胖的那个才是！”霍齐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。
-“敢说我胖！我不打死你，我掐死你！”Lisa压低了声音，掐着霍齐脖子摇晃着。直到霍齐开始咳嗽了，Lisa才松开手，开始给老公捶背。
-“后来呢？”
-“我妈，你婆婆就不打我了。说：嗯，胖也没胖哪去，但人一看就不错，我说我儿子眼光肯定差不了的。”
-Lisa没有再打霍齐，也没有笑，只是看着他。过了一会问道：“老公，你是真梦到了吗？不是编的吧。”
-霍齐揽住Lisa，说：“快七年了，这是我第一次梦到他们。”
-“真想进入你的梦里啊。”Lisa头歪靠在老公肩上，脸上的笑容幸福而略带遗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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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## 孤子（中）：第三十七章
-雪又下了一夜，终于停了。发现积雪已经快把门都堵住了，Lisa非常自豪自己明智的决定。
-Lisa准备开火做早餐，顶着鸡窝头的苏玟也从书房里晃晃悠悠出来了。看到苏玟那红红的眼睛，Lisa以为她换了地方不适应。苏玟打着哈欠说：“ 本来睡得挺好的。是做梦惊醒了，睡不着就起来写论文了。”
-一听到苏玟说做梦，Lisa看看苏玟想笑，但看她那不开心的样子，还是忍住了。
-吃罢早餐，两个女人坐在客厅的地毯上看电视、闲聊。霍齐习惯性地接过苏玟的活页记录本，到书房把苏玟的新作录入到电脑里。
-苏玟的文字录入水平，比单位的田鑫强不到哪里去。这半年来，霍齐水平提高最大的是久已搁置的英文。“帮助”苏玟录入英文文稿过程中，霍齐脑子里也自觉不自觉翻译成中文，同时提高的自然还有专业水平。这也是霍齐能“积极”干好助理工作的动力。
-今天的文稿应该是一封答复函，是对此前论文几处关键点的进一步阐述和说明，仅从页数看，这一夜苏玟的确没有怎么睡。但相比此前苏玟论文严谨平和的风格，这篇文章苏玟的个性跃然纸上：尖刻、犀利，甚至气势咄咄逼人。文稿最后部分，几个大写字母虽然被胡乱涂掉了，但依然能清晰看出是以F开头的。
-霍齐一口气打完文稿，不得不说，这不是苦差。待存盘并发送到苏玟的邮箱后，霍齐才发现从进门后就感觉不对劲的原因：书房是苏玟昨晚过夜的地方，苏玟的衣服还杂乱地扔在平放开的沙发上。
-霍齐赶紧出了书房，好在Lisa跟苏玟都已经去厨房准备午餐去了，没有人看到霍齐的窘态。
-厨房里，苏玟正在给Lisa当着助手，闲聊中突然问道：“Lisa，你开过枪吗？”
-Lisa犹豫了一下，说：“只是训练打过靶。怎么了？”
-“我昨晚做梦，梦到你气急败坏地要开枪杀我。还是第一次看到你生气的样子，所以吓醒了。”苏玟看着Lisa，似乎在跟梦里的那个Lisa做着比对。
-“怎么可能？！我杀你干什么。”
-苏玟只是笑笑，没有回答。
-Lisa虽然跟苏玟交往中大大咧咧，但听到枪这个涉及到自己身份的敏感物件，还是警觉地避开了。很快两人的话题又转回到美食上来。
-中午开饭前，霍齐帮着苏玟把Lisa做好的饭菜摆上餐桌。苏玟罕见地对霍齐帮忙录入文稿表示了感谢。
-霍齐客气一下后，问她：“上次的论文通过了？”
-“本来通过了，就是一个老流氓找茬。谁不知道谁，我还怕他不成？要不是怕影响你打字，我非骂死他不可。”苏玟恨恨地说道，说完看看霍齐，那鄙夷的眼神分明在说：你们男人都懂的。
-“皓首匹夫！苍髯老贼！”霍齐低下头盛着米饭，熟稔的台词脱口而出。
-“哈哈哈！我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！”苏玟大笑起来。“我回去就用英文加上！”
-春节假期结束，霍齐家余粮耗尽，北境小镇的积雪也终于融化，可以出行了。期间霍齐一直没有再进过书房半步，好在苏玟也没有再有新作需要霍齐帮忙录入。
-冬去春来，不知不觉间，两个月又过去了。
-一天下午，短暂加班后，霍齐走出了办公室。公共办公区内，照例只剩下苏玟一个人。
-同十几分钟前霍齐从窗子里看到的一样，苏玟还坐在自己办公桌前，双脚搭在办公桌上，面无表情地将一支签字笔在手指间转来转去。突然，苏玟手指停止了拨动，又过了有一分钟，那支可怜的签字笔被狠狠地掷到桌子上。
-霍齐假装什么都没有看到，低头走了过去。
-“霍齐！Lisa来接你吗？”苏玟看到霍齐，有些意外。她将双脚从办公桌上放下，站起身问道。
-“接。她已经在外边了。”霍齐没有回头，也没有停下脚步。
-“Lisa开车带我兜兜风可以吗？”话虽然这么说，但丝毫没有商量的语气。
-Lisa对兜风这事自然不会拒绝，而已经变成好老公的霍齐，对Lisa不拒绝的事情自然也不会拒绝。于是三人先到苏玟家，换乘她那辆红色跑车，上了高速公路向西一路驶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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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## 孤子（中）：第三十八章
-Lisa驾车开出一百多公里地，下了高速公路，在一座桥旁停下，三人一起观赏初春的长河落日。
-心情大好的苏玟与离开办公室时判若两人。她坐在副驾驶座上，一边欣赏风景一边喝着果汁饮料。
-突然她转脸问：“Lisa，你中文名字叫什么？”
-“你猜？”Lisa微微一笑，然后回头用眼神警告了一下坐在后座上老公。
-霍齐喝了一口可乐，笑了笑，转脸继续看窗外的风景。
-“你不会姓李吧？”
-“不是。一次了啊。”
-“你不是崇洋媚外的人，你老公也不是那种浪漫的人，肯定不是他给你起的名字。如果认识你之前你就叫这个名字，只喊你英文名而不从喊中文名，那就是你的名字特别土。王丽莎？”
-“两次了~”
-Lisa拉着长腔说完，不忘得意地回头撇了一眼老公，意思是：这妖精本事不过如此啊。
-霍齐假装没有看到，但嘴角带着笑。
-“待我掐指算来。”苏玟皱着眉头，开始掐着五根细长手指，嘴里还念念有词。
-看苏玟这装神弄鬼的架势，Lisa紧张地一会扭头看看苏玟，一会回头看看老公。霍齐忍着笑耸耸肩，双手一摊，意思是：我可没有告诉过她。
-过了几分钟，苏玟停止了掐算，看看Lisa，看看手指，面带微笑地点点头，然后突然食指一指Lisa：“真美丽！”
-“啊？！”Lisa惊的目瞪口呆了将近一分钟，“玟姐，你太神了，你真会算卦啊！”
-一直绷着的苏玟一听，再也忍不住，在座椅上笑得是前仰后合。
-Lisa莫名其妙地看看已经快笑岔气的苏玟，又向霍齐投去求援的眼神。
-霍齐刚喝了一口可乐，只能强忍着笑，用手指指前面。Lisa一脸疑惑地转过脸，才看到自己夹在遮光板上的驾驶证，上面赫然印着：真美丽。
-“你们！”Lisa气得第一反应要回身打老公，但离得太远，而且可乐咽下的霍齐，已经快趴到座椅上了。于是Lisa探身掐住苏玟的脖子，摁在座椅上使劲摇晃着。
-苏玟一边咳嗽着，一边举手告饶，但笑声却没有停过。
-“我要回美国了。”
-两个前排女士闹腾够了，在返程的路上，苏玟突然开口。
-“回美国干什么？”Lisa因为意外而吃了一惊。
-“我的那个研究项目申请通过已经有一阵子了。再不回去，又要半途而废了。”苏玟看看Lisa，淡淡地说。
-霍齐并不奇怪。
-已经有一个月了，苏玟没有再找他帮忙搜集整理资料、录入文稿，却让他帮忙把台式机里一些的必要的程序，安装到一台新购买的笔记本电脑中。
-下班后，异常烦躁的苏玟，是在将手里签字笔掷向桌面的那一刻，才做出了这个决定。
-看来对苏玟而言，美国不是美好的记忆。
-苏玟回美国那天，Lisa开车把她从北境小镇送到A市。
-因为分手午餐太过丰盛，加之因离别而伤感的Lisa没有控制好车速，到达机场的时候，时间已经有些紧张了。于是Lisa前去停车场停车，而霍齐肩背电脑包，手拉唯一的行李箱，送苏玟先去候机楼。
-登机的时间快到了，还不见Lisa的身影。催促苏玟快点安检登机的霍齐，与坚持等候Lisa的苏玟，略显尴尬地在安检口前面对面站着。
-为了打破尴尬局面，也为了解开这大半年以来疑惑，霍齐壮着胆子问：“那些事真的只是你分析的吗？”
-“抱抱我，我就告诉你。”苏玟笑着说，那笑容妩媚中毫不掩饰一贯的狡黠。
-霍齐嘴角一撇，没有理她。
-“我能掐会算。我爷爷当年在你们山东，跟山大的高亨先生关系很好的。”
-“高……”霍齐刚准备跟这说谎不打底稿的妖精理论一番，却发现苏玟正抬头看着自己。同样是从眼镜框上面看人，但四目相对，那是一个完全不同的苏玟，眼神里没有慵懒，没有不羁，没有娇媚，只有满满的不舍，还有一丝怨恨。
-霍齐忙回过头，假装寻找迟迟未到的Lisa。
-“骗你的，傻瓜。”苏玟轻声说着，抬手帮霍齐整理了一下被电脑包背带弄乱的衣领。
-“Lisa！这边！”下一秒，苏玟扯着半年来练就的大嗓门，向拎着一袋子水果零食奔跑着的Lisa挥手示意。
-霍齐心想：这妖精的演技也越来越精湛了，在美国即便不搞学术研究，到好莱坞发展也能大红大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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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## 孤子（中）：第三十九章
-Lisa跑过去紧紧抱住苏玟，心中纵有千言万语，最后却只是哽咽着说了声“保重”。
-“没有你给做饭吃，现在这体重是保不住了。”苏玟一句话让Lisa破涕为笑。
-“能抱一下你老公吗？”苏玟轻拍着Lisa的后背问。
-泪眼婆娑的Lisa点了点头。
-苏玟用力抱了一下Lisa后，夸张地向霍齐张开双臂。霍齐笑了笑没有理会她，只是将小行李箱的拉杆递给了苏玟。
-在安检入口，苏玟停下脚步，笑着向两人挥挥手，然后转身走进安检门，没有再回头。
-似曾经历的一幕。
-“苏玟还回来吗？她就带了那么点东西。”走在通往停车场的路上，依偎在老公身上的Lisa抹着眼泪问。
-“应该不会了。带东西越少，越不会回来了。因为这里没有什么可留恋的。”
-“我们难道不是吗？”Lisa抬头看着霍齐问。
-“你把她当成好朋友，但我们在她眼里，也许只是过客。”霍齐感觉到了Lisa的失望，但又不想让他那心地单纯的老婆，在日后因过多的牵挂，反最终陷入更深的失望漩涡。“对苏玟来说，北境就是她人生一个临时落脚点。她跟我们，终归不是一个圈子，往小里说，大到一个阶层，甚至是一个世界的人。”
-Lisa的眼里没有了泪水，但眼神也黯淡了许多。她点点头说：“嗯，也是。不用说她的车，就是她那套香水，都够买我们家那辆车了。”
-果然如霍齐所说，也如他所愿，苏玟走后就渺无音讯。
-但心存牵挂的Lisa开始想主动给苏玟打电话，询问苏玟在美国生活的怎么样，只是因为考虑到内部纪律而作罢。
-毕竟，没有苏玟，Lisa少了太多的快乐。少了快乐，就多了悲伤。
-一天，Lisa终于忍不住，拿起电话跟霍齐商量：不说别的，只是简单问候一声。
-向来无组织无纪律，违反老大制定的规章制度如家常便饭的霍齐，摇身一变成了纪律标兵，背条令，摆案例，苦口婆心地将Lisa打电话的念头打消。
-渐渐的，Lisa也就接受了老公预言成真的现实，开始把重心重新转移回二人世界。
-夏天来临，本应是吃水果的季节，但北境的超市里却见不到几种像样的水果。于是不便使用电话联系的Lisa，开始利用接送霍齐上下班的机会，与霍齐办公室里那剩余的几个女同事，约定好各自心仪的水果，然后再与A市的一个水果市场取得联系，通过定期的长途车顺带运送到北境。
-吃着新鲜的水果，听着Lisa电话里简短急促地与市场女老板讨价还价，霍齐开玩笑说：老婆大人颇有经商的头脑，如果不是组织上有限制使用通讯工具的条条框框，满可以把水果生意做大，都不用再算计那些退休抚恤金了。
-两个月后的一个周六中午，正在做午饭的Lisa，接到长途汽车站的电话通知：她预定的水果到了。Lisa忙解下围裙塞给霍齐，难得让老公先帮忙，把做了一半的海鲜疙瘩汤出锅。临到门口，还转身叮嘱霍齐：剩下的杭椒牛柳就不要做了，等她回来再做。
-半个小时后，抱着水果箱Lisa用脚踢了半天门，也不见霍齐前来开门。她只好将水果箱放在地上，腾出手转动门把手开门。
-门没有锁，家里异常安静，没有了厨房里抽油烟机的噪音，也没有了电视直播球赛的喧闹声，似乎她已经离开了很久。
-餐厅的餐桌上，摆放着那碗海鲜疙瘩汤，而大汤碗的旁边，只有孤零零的一个空碗，一双筷子，一把汤匙。
-Lisa回身将水果箱搬进屋，轻轻地放在门口地板上，回手关上房门，默默地走到餐桌旁坐了下来。
-Lisa静静地坐在那里，眼睛无神地盯着那碗已经没有热气的海鲜疙瘩汤。过了几分钟，她探身给自己盛了一碗疙瘩汤，满满的一碗。然后拿起汤匙慢慢地喝着，直到用汤匙把碗里的粥刮得干干净净，才抬起头，凝视着餐桌对面那空空的椅子。
-不是说好了，走之前一定要跟我道个别吗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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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## 孤子（中）：第四十章
-霍齐离开的当天晚上，Lisa接到了带有特情局暗语的电话通知，霍齐是以对口援外的名义，出国执行任务了。
-微不足道项目，微不足道的人物，没有人会深究合不合理，符不符合流程。
-霍齐走后，Lisa就再没有走出过家门，除去每天例行的家务，就是等待，在餐厅自己的椅子上等待，在能看到门前霍齐归来马路的窗前等待。
-第五天一早上，Lisa打开窗户的时候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，不是霍齐，是龙俊杰。
-原本一头自来卷发已经剃成了板寸的龙俊杰，显然已经在路旁等候许久。比他的发型更醒目的，是右侧脸颊上，一道从太阳穴下方到下颌的长长伤痕。
-看到曾经搭档龙俊杰眼里那带有愧疚的神情，Lisa明白了一切。她木然地转身，机械地走到门前打开了门。
-看到Lisa开门，龙俊杰也步履沉重地走了过来。片刻沉默后，龙俊杰低着头简短地告诉Lisa：霍齐牺牲了。
-Lisa只是冲龙俊杰轻轻点了一下头，表示自己知道的同时，也表达了谢意，然后关闭了房门。
-她没有请龙俊杰进门，那样霍齐会不开心的。
-随后的一天里，Lisa平静地接受了信息中心领导的吊唁、慰问，只是特意确认了霍齐在援外遭袭殉职的日期。
-在官方通知里，霍齐不是牺牲，是在巴基斯坦援外信息建设的途中遇袭，尸骨无存。
-没有哭泣，Lisa甚至微笑着拥抱安慰了泣不成声、哭花了脸的田鑫。因为她记得霍齐曾经跟她说过：他们都会死的，但他们是为国捐躯，死得其所。
-零点一刻，Lisa按照傍晚一个电话的约定，准时打开了房门。出现在她眼前的是胡局和一个年轻人。
-那个年轻人是如此年轻，甚至可以称得上稚气未脱。Lisa认出了他，在京城她受伤那次，就是他第一个赶到，抱着她一路狂奔冲向救护车。后来胡局告诉Lisa，如果不是小伙子跑得快，Lisa就听不到霍齐的哭诉了。
-Lisa侧身请他们进门。胡局进门后向Lisa深鞠一躬，身后的年轻人犹豫了一下，也跟了进来，在Lisa向胡局回礼起身后，双手紧贴身侧向Lisa鞠了一躬。
-Lisa也回鞠一躬，出于礼貌，也出于感谢。
-但出乎Lisa意料的是，那年轻人见Lisa向他鞠躬后，惊恐地侧身躲开，然后迅速弯腰屈膝跪下，给Lisa磕了一个头，伏地不起。
-Lisa一时手足无措，不知如何是好，只能用求援的眼神看着胡局。
-胡局弯腰费劲地把年轻人拉了起来，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头，点头示意他出去吧。
-年轻人又向Lisa深鞠一躬，拉开房门跑了出去。
-就在年轻人起身那一瞬，Lisa看到他那青涩的脸上，泪涕纵横。
-Lisa将胡局让到客厅。胡局在单人沙发上坐下后，示意还站在那里的Lisa也坐下。
-Lisa一直站着，直到胡局几乎要站起身来时，才在长沙发的一角低头坐了下来。
-“对不起，任务紧急又特殊。霍齐那天本来是想跟你道个别的。”一段凝重的沉默后，胡局终于开口。
-Lisa点了点头。
-又是一段沉默，似乎比刚才更加漫长，更加凝重。
-“局长，我知道局里的纪律，但我还是想问一件事。”重新打破沉默的，是Lisa。
-“对霍齐来说没有什么纪律。你尽管问。”
-“局长。”Lisa抬起头看着胡局，喃喃地说着。眼神里与其说是对答案的期待，不如说是不容置疑的确认。“您就告诉我，我老公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？”
-“美丽，别听他们瞎传胡说！什么杀手，什么恐怖！那都是我胡编乱造出来的。的黎波里的天使，天使，怎么会是杀手。不用说他挽救的生命，就是你老公手把手救下的人，也比他杀的坏人多得多！”
-胡局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，低下头，将脸埋在自己双手手掌间。
-“我从没见过他这么老实的人，这么傻，这么好忽悠的人。如果不是情况特殊，那边几个协同国家的人，都只是信任他一个，我是绝不会让他去送死的。他妈的，什么世道啊，送死还得有资格。”
-Lisa看着老泪纵流的胡局，一个与以往完全不同胡局，一个一下子苍老了几十岁的老人，没有像他一样哭泣，只是任由泪水冲刷她的面颊。
-她最后的一丝幻想，也破灭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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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## 孤子（中）：第四十一章
-门铃响起的时候，Lisa正静静坐在餐桌旁，坐在霍齐离开那天自己坐的位置。
-Lisa起身前去开门。该来的都来过了，还会有谁呢？
-打开屋门，门外站着的是身穿一身黑色套裙的苏玟。
-两人默默地张开双臂，轻轻地拥抱一下。
-Lisa将苏玟让进屋，待她在沙发上坐下后，问道：“你刚从美国回来吗？饿了吧，我去给你做饭。”然后转身向厨房走去。
-“不用，我不饿。”苏玟起身拉住Lisa，让她跟自己并排坐下。
-“其实也没有什么给你做的了。”Lisa像做错事一样低着头，看着自己的双手。
-“我是从原先的工作组里知道了霍齐的事。还好及时赶回来了。”苏玟看着Lisa，有些无奈地说：“你不会真的就等明天了吧。”
-“嗯。”Lisa抬头看看苏玟笑了笑，又低下头。“七天了，明天我就可以去找他了。”
-“你觉得他会像以前那样，张开双臂欢迎你吗？让你再跳上去抱住他？”苏玟的话里刻意增加了一点冷酷，冷酷地她自己都有些难以承受。“不会的。他只会像你梦里一样，冷漠地看着你，就像看一个陌生人。”
-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Lisa抬起头，傻傻地看着苏玟。“他就是那样，他不认识我了吗？”
-“因为我了解你老公。他决绝不希望，也绝不原谅你做傻事。他希望的是你好好的，他希望的是你能像他为之牺牲的人们那样幸福地生活下去。”苏玟盯着Lisa，似乎怕她从自己视野里逃离一样。“你知道的！”
-“我不知道！”几天来，Lisa第一次有了可倾诉，可吼叫的对象。“我不知道我老公是什么样的人！他就是个骗子！他答应过我的，执行任务时会跟我道个别。结果呢？半个小时都不等我。就那么急吗？！我还会不让他走吗？我还不知道保密吗？我要找他去，不管他高不高兴，乐不乐意，他都不能扔下我一个人！”
-苏玟缓缓站起身，紧抓着Lisa的双手半蹲在她的面前，然后用自己额头顶住Lisa低垂的额头，直视着Lisa那已满是泪水的双眼，缓缓而坚定地说：“Lisa，别做傻事。你比我更知道你老公是什么样的人。活下去，Lisa，为了你老公活下去，幸福地活下去。”
-Lisa拼命摇摇头，避开了苏玟的眼睛。
-“Lisa！看着我！”苏玟用双手捧住Lisa的脸，大声说：“活下去！活到那一天，再没有秘密的那一天，可以告诉世界，告诉人们的那一天。告诉他们，也告诉我，你老公为之付出，为之牺牲的一切。别让他像尘埃一样无声无息地来去。”
-Lisa没有再回避苏玟的眼神，使劲点点头，不让自己哭出声来。
-“也告诉他们，你们是那么恩爱，那么幸福。”苏玟说着抱住了Lisa。
-Lisa趴在苏玟肩头终于嚎啕大哭起来。
-听到Lisa的哭声，苏玟一直悬着的那颗心才终于放下。她缓缓将自己的脸歪靠在Lisa的肩头，轻声说：“告诉他们，曾经有个自以为是的妖精，垂涎你们的幸福，却终因你们的恩爱，落荒而逃，远遁海外。”
-说完，苏玟仰了仰脸，徒劳地想阻止眼里的泪流下来。
-第二天，Lisa开车送苏玟到A市乘机回美国。同一个安检入口，与半年前不同，少了一个人显得却如此孤冷。
-“玟姐，你还真会算卦啊。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要……”Lisa依然是恋恋不舍。
-“你还真信啊。”苏玟苦笑着叹口气。“你原先跟我说过，你在家乡的时候，就算每天都挨打，也是忍到你奶奶头七之后才离家出走的。你这么看重头七，所以我就急着赶回来了，幸亏及时赶到。签证的关系，我不能陪你了。都过去了，千万别再做傻事了。没准哪天他会突然出现在你眼前呢。”
-“听你的，我等着。”Lisa微笑着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