存档:主时间线逐章修正第1-11章分析归档(格式已确立·前11章通读定性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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· revision/notes.md 补 08-22 续节(第2-11章各章结论·全部 D 决策点挂账)
· 关键定案与校正:
  ① D9-1 声音+模糊身影=曲宁(主线失忆钩子全归曲宁,与第4章熟悉身影=曲宁双锚;bios 苏玟旧引号作废、曲宁节改挂)
  ② D4-1 第4章开场「熟悉身影」=曲宁(正文保持留白·后文归还)
  ③ 主时间线正传龙俊杰=Sam 但非观察者(观察者道路在其后·bios 龙俊杰节加时点分层)
  ④ Lisa 口中「那个女人」=周晓晴+第7章 Lisa 憔悴第二成因(双向照镜:他见她与龙俊杰误会/她见他与周晓晴生刺)
  ⑤ 霍齐称胡局「老大」=情同父子(胡局档/bios 同步,非领导-下属)
  ⑥ 回头救的不止苏玟也是霍齐自己(已入新时间线总览「两句根」后——主线霍齐=没回头的偏执者;新线被爱=对「偏执」的一次练习)
· 霍齐主时间线性格引擎=偏执(成长线里程碑:第3章完整显影→第5章认命→第7章认罪→第8-9章被组织/记忆双克制装置接住→第10章不敢面对真相→第11章转向任务线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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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 孤子(上):第十章
霍齐狠下心接起Lisa电话时,就已经做好了第一次被Lisa责怪,甚至责骂的心理准备。当听到依然是Lisa关切的话语,反而有些不知所措,拿着手机停下脚步,默不作声。
Lisa电话里听不到霍齐的声音,更是心焦,喊道:“老公,你在哪呢?我开着车呢,告诉我在哪,我好过去找你!我看到你了,别动,我这就过去!”
霍齐听到电话挂断的声音,也将手机塞回口袋,反而开始低头往前走。
Lisa将车往路边一停,拉开车门跳下车就追了过去。龙俊杰打开后车门下了车,将Lisa顾不得关上的车门关上,然后重新回到车里。
Lisa紧跑几步追上霍齐,从后面探身一把抓住霍齐的胳膊,霍齐轻轻甩开Lisa的手,继续往前走。Lisa紧跟上去双手抓住霍齐的胳膊使劲一拽,霍齐才停下脚步,但低着头不理Lisa。
Lisa转到霍齐面前,嘴里说着:“老公,我看看,你没事吧”,一面抬起眼,想看看霍齐的脸。
霍齐脑海中立马映出一次初中同位打完群架,被妈妈遇到时的场景,赌气似地想低头转身,却被Lisa又一把紧紧抓住胳膊。
“我看看!”Lisa急得来了脾气。
好孩子霍齐没有打群架的经历,但相信如果当年被老妈碰到,肯定就是这种感觉。他没再反抗,抬起头看了一眼Lisa,眼神相交,胸中戾气已经散尽,然后他把脸扭开,嘴里含糊地说了一声:“我没事,对不起。”
“哦。”Lisa看到霍齐没有受伤,长长松了一口气,紧抓着双手微微松开,顺着霍齐的胳膊往下捋,嘴里喃喃道:“老公,你没事就好。你打他干什么,我们不是……”
Lisa想抓霍齐的手,霍齐把手抽走,Lisa也没有勉强。两人就这样在路边低头站着。
“老公,我没想到你……”,最后还是Lisa打破了沉默,她抬头看看霍齐,眼里不止是委屈,还有心疼,“我知道你很生气。我也是刚刚才开的机,看到你昨天一晚给我打了18个电话,我不是不想给你回,我是不敢。”
Lisa重新低下头,叹了口气,说:“老公,你就这么急着跟我离婚吗?”
这次猛抬起头一脸惊诧加委屈的是霍齐,他看着Lisa,张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好。
Lisa低着头,因为眼里含着泪,自然也就看不到霍齐的表情,还以为他默认了,轻声问:“是因为昨天那个女人吗?”
霍齐一听先是一愣,接着有些恼火,“你胡说什么”五个字都快到嘴边了,但看Lisa难过的样子,并没有说出口,停顿了一下,尽可能平静地说:“和她没有关系。”
Lisa用手轻轻擦擦泪,抬起头看着霍齐,说:“老公,我相信你。我真没想到你还会打人,看来这些天把你真气坏了,对不起。你想离婚,就离吧。”
说完,Lisa一面给霍齐整理着衣服上的褶皱,一面故作轻松地说:“反正离了还能再结,也不用像上次那么麻烦了。”
霍齐脑子一下子懵了。他脑子里又出现了那个声音:“装什么装,你不就是想要这个结果吗?”
霍齐想再次寻找那个身影,但没有,只有冷冰冰但也透着一丝悲愤的声音。
霍齐麻木地点点头,说:“好,明天就办了吧。我换工作了,要忙了。”
Lisa还是有些失望,点点头说:“本来还想明天就能回家了。”
明天,都赶在明天了。
霍齐心有些疼,说:“我明天就搬出去,新单位有宿舍。房子你住着就行。”
Lisa笑了笑,却满是苦涩:“你不在,我住那里干什么。明天我过去接你吗?”
约好第二天的见面地点,两人像路遇过客一样点头告别。
霍齐向地铁站走去,从头脑到四肢都是那么僵硬。这本是他预想中的结果,临了却发现,这绝非他想要的结果。既然他没有勇气去改变,他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,那就只能接受。也许这也是最好的结果。
Lisa也没有回头,同样表情木然地回到车里,发动汽车后,回头看了一眼后座上呆坐的龙俊杰,给了一个带有歉意的微笑,开车掉头向酒店驶去。
明天,都赶在明天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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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 孤子(上):第十一章
第二天早上,霍齐与Lisa走出婚姻登记处大门的时候,时间还不到十点。
走进大门的时候,霍齐担心:机关单位低下的办公效率,会影响他重返原岗位的第一个工作。那样也就只能以工作为重了,Lisa虽然没有说话,但凭借三年来的默契,霍齐也能看出她绝没有异议,甚至很期待,同样的期待。
当日黄历上看来不仅是结婚的凶煞日,离婚也是。登记处里除了工作人员,就他们两个。人少情绪好,办事效率高,两人感觉简直就是被推着完成了离婚手续。除了在核验两人姓名时,办事人员的笑场影响了气氛,整个流程都可以入选全国示范视频教材了。
真的如Lisa所说,当初结婚可难多了。
在霍齐向Lisa表白一个月后,又有顾客训斥Lisa——在那个地方,总有人以为花钱就是大爷,就是上帝。
霍齐接Lisa下班,路上一直阴着脸不说话。Lisa跟在后面,一个劲给霍齐解释着:干这一行的就是这样,自己已经习惯了。
Lisa越劝,霍齐脸色越不好看,最后Lisa拉住霍齐的胳膊,问:“你别老生闷气,你想什么就说出来啊!”
霍齐说:“我在算,如果现在我们结婚,我的工资能不能养活我们两个。”
霍齐话音未落,Lisa已经摇着霍齐胳膊跳起来了,叽里呱啦说着:“当然能了!我们也算是有房有车,省下的就是挣的。我这些年也攒了一些钱,再说我吃的也不多!”
在被霍齐喷了一头可乐后,Lisa让霍齐背着她走了一站路作为惩罚。这一站路的时间里,二人决定第二天就去办理结婚登记。
谁知兴冲冲到了婚姻登记处,又被当头泼了一大盆凉水:Lisa不够晚婚年龄,不予办理。
失望而出的二人在登记处门外徘徊,Lisa安慰霍齐:“要不再等一年吧。也不急,其实不错了,我为了办理身份证,找人帮忙,还改大了一岁呢。”
霍齐看着Lisa憨憨的表情,脑子里想到的是:一个傻丫头数大楼层数,被假警察罚款的笑话。
本身失望更见不得Lisa失望的霍齐,突然升起一股无名火,直接给原单位上级的上级打电话,把他约了出来,要求老大帮忙找找民政部门的关系,让他把婚结了,当然是以Lisa着急结婚的名义。
老大一听霍齐把自己约出来就是为了这事,顿时气得开始四处寻找有没有趁手的家伙。霍齐自然是早已坚壁清野,并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,告诉老大:不帮他解决终身大事问题,就别想安生了。
老大在将霍齐从入这行开始犯的错,挨个列举并臭骂一番后,告诉他明天再去办理结婚手续。
第二天,两人又一起坐在婚姻登记人员的办公桌前。满怀期待,又忐忑不安的Lisa,紧紧抓着强作镇定的霍齐的手,直到拿到盖了红章的证书,才做贼一般逃了出去。出门后Lisa一下子跳到霍齐身上,抱着霍齐的脖子喊了一声:“老公!”
“老公......以后我是不是就不能再喊你老公了?”
现在,同样拿着盖了红章的证书,Lisa似乎才回过神了,离婚并不是她昨天说的“离了可以再结”那么简单。
嘲笑Lisa后知后觉,是排在名字、微胖后面,霍齐的家庭第三罪行。现在他发现在离婚这件事上,自己比Lisa也强不到哪里去。
霍齐假装轻松地说:“哦,能喊,你想喊就喊。别在你以后老公面前喊就行,容易乱。”
Lisa看看霍齐,说:“老公,你以为我还会再找吗?”说完低下头,深深呼吸一下,说:“老公,你也别急着找。非要找,让我帮你看看,找一个真正对你好的人。唉,到哪找比我还对你好的人,找不到的。不要找你的那个同学,我不喜欢她。”
霍齐听着Lisa越来越不着边的话,没有厌烦,只是心里更乱了。他低头看一下手表,岔开话题说:“我要赶紧走了,单位有活动。”
Lisa说:“我开车送你。”
霍齐已经走出几步了,没有回头,说:“不用了,有人接我。”
“我送送你怎么了!”这是Lisa两天来第一次真正发脾气。
霍齐没有停留,快步穿过了路口。
走过三条街,两站路的距离,霍齐看到前面马路对面停着一辆白色SUV车。
车是新车,但车牌是熟悉的。霍齐斜穿过马路,来到车旁,伸手去拉车门,发现车门锁着呢。
驾驶座的玻璃落下来一点,女司机通过那段缝隙,无奈又有些嫌弃地看着霍齐。
霍齐立马做了一个抱歉的手势,绕过车尾跑到汽车的另一侧,拉开车门坐了进去。
霍齐坐下后,看到左手边座位上有一个黑色的密码箱,默默将它拎起放到自己膝上,愣愣地看着。
司机熟练平稳地开着车,看霍齐还在对着箱子发呆,用充满磁性的声音问:“三年不见,你不会把箱子密码也忘了吧。”
霍齐笑了一下,摁下密码,打开了密码箱。
密码箱摆放整齐的衣服上面,是一把格洛克17手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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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 孤子(上):第十二章
霍齐拿起手枪,熟练地退下弹夹,然后将弹夹里的子弹一发发退出,再将其中九发子弹压入弹夹,弹夹重新装进手枪。剩下的八发子弹,霍齐从箱子里边袋里拿出一个塑料小盒,装入其中,再放回边袋。
一切都是那么熟悉,又那么熟练。
开车的女子衣着打扮简单干练,虽然无法从容貌判断其年龄,但全身上下内外都透着成熟与稳重。她边开车边从后视镜里看着霍齐检查枪械,待霍齐将手枪放回原处,才开口问道:“三年没有碰枪,还是九发子弹,够吗?”。
霍齐笑笑说:“两个人,八发子弹足够了。”
女司机听了,没有再多说,眼睛专注地直视前方。
霍齐合上密码箱,说:“没想到是你。”
女司机显然没有把霍齐的话当作客套寒暄,在将车缓缓停在路边后,语气平缓地说道:“我也是前天晚上才接到命令。本来十天前就要行动,后情况有变,只好交由情报组全程跟踪监控。跟你搭档的原本是行动组的,路线也是他们规划的,但上级的上级突然决定让我跟你重新搭档。”
霍齐听到上级的上级亲自指挥,不由还是深深呼吸了一口气,不是紧张,只是习惯。接着问道:“有什么新情况?”
“为了避免引起怀疑,情报组昨天已经依次完全撤离。任务地点不变,次外围由行动组负责接应、善后处理,外围公安部门会在10分钟后赶到。”
“执行组撤销了吗?”霍齐有些奇怪。
“没有,但这次行动只有你一个人。”一直没有回头的女司机,这时回过头看着霍齐,语气冷静而坚决:“最新指令,也是最高级别指令:行动执行决定权完全在你。如果有任何危险,任务立即取消,按原计划路线撤离。行动转交国安负责。”
霍齐点点头,往后座上一靠,开始闭目养神。
说了跟没说一样,如果能转交,要我们干什么,当初我还要做那个选择干什么。
霍齐最近这一周,一直在通过专用虚拟机登录服务器,为此次行动做准备工作。而对行动目标的资料,霍齐不用看就能背出来:如果真有十八层地狱,这两个杂碎肯定在地狱的最深处有一席之地。
这两个人,不,是两个畜生,在世界上一个负责煽风点火,一个跟进卖药递刀,传说中的狼狈为奸也不过如此。但虽然隔空配合的天衣无缝,珠联璧合,却鲜有交集。这次能跑到中国来接头会面,自然有什么重大见不得人的勾当。
这些年来,两个畜生不仅能逍遥法外,还混的风生水起,保护伞的无非是两把:法律人权和国家私利。
自由自由,天下古今几多之罪恶,假汝之名以行!
霍齐几次想让自己心情平复下来,但最后都放弃了。
不知过了多久,汽车开动了,霍齐脱下外衣,放在后座上,又打开密码箱取出里面的衣服穿上。衣服很合身,看来自己婚后这三年被Lisa照顾的安逸日子,并未让自己身材走形。
三年安逸的日子,已经结束了。
Lisa......
汽车准时停靠在商务中心前面一条街的路口,霍齐将手枪装入内里口袋,冲着前面座位上的女司机点点头,开门下了车。
女司机从后视镜看到了霍齐向自己点头,但没有回应,只是默默通过后视镜看着霍齐下车、关门,然后低下了头,靠在握着方向盘的双手上。过了一会,才又抬起头,发动车辆向前驶去。
霍齐按照事先已经规划好的路线,进入商务中心,通过扶梯上三楼,然后坐直梯来到地下停车场。
这个时间点,地下停车场里面车辆稀少,而霍齐相信,在行动组的配合下,五分钟后,只有猎物的车辆会进入这个停车场,停在那个固定的私人车位。
五分钟也是那么漫长。
霍齐看到一辆高级轿车驶来,径直开向停车位。霍齐背靠水泥柱掏出手枪,打开了保险,这时候他心平如水,从未有过的平静。他不是杀手,也不是执行什么秘密任务,他在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,这是他的职责。
那辆汽车在车位上停下后,司机首先打开车门下车,后面的车门也打开,一条腿迈了出来。
一切都如情报组报告描述的一样。但就在霍齐准备转过水泥柱,面对轿车时,副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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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 孤子(上):第十三章
怎么会有第三个人?!
此前无论是跟踪情况报告,还是任务指令,都毫无疑问地确认此次行动目标是两个人。
做贼必然心虚。对手选择那个固定车位,也是有原因的。因为那里一面背墙,一面正对着进出通道口,如果有埋伏的人,那从出现到进入射程的时间,足够两人拔枪应战。而一旦交火,二对一的胜算就不下九成。
那只是针对强悍的职业杀手而已。
对身经百战的霍齐而言,对付这两个不止是幕后、双手也沾满鲜血的杂碎,虽然惊险,但经过这些天几次实地侦查、脑子里反复的演练,还是有着全身而退的自信。他会利用自己出枪的速度优势,首先干掉那个雇佣兵出身的司机。而他身后的美国佬即便已经拔出枪,视线受阻为霍齐再次射击赢得的那点时间,足够了。
但要面对三个人,霍齐没有准备,自然也就不会那么狂妄的自负。一旦计划外的那个人手中有枪,在自己开第二枪时,子弹可能就会将击中自己,即便霍齐侥幸躲开子弹,那必然也会影响自己的射击准头。而剩下的一个,或者两个即便以汽车为掩护负隅顽抗,那么行动也就前功尽弃。
但霍齐丝毫没有取消行动的念头,这根本不在他的考虑之内。
这两个杂碎必须死。
采用这种为“正道人士”所不齿的方式解决问题,上司的上司肯定也承受了天大的压力,绝对是万不得已方为之。虽然想起老大就恨得牙根痒痒,但在工作上,霍齐从没有怀疑过他的判断和决策能力。
由于身份特殊,又身系多国利益,这两个杂碎绝不可能通过常规途径将之绳之以法。如果放任他们重新走入阳光下,不需要密码暗语,哪怕是他们的衣着搭配、发型妆容,都可以向远在天边的同伙手下传达指令,屠戮生灵的指令,让他们获取逍遥法外筹码的指令。
霍齐没有停顿地走出来,他不怕牺牲,他也早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,他只是有一丝担心而已,为能否完成任务而担心。
也就在那一瞬,那个熟悉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,声音是那么骄傲:霍齐,我爷们,是天下头一号的特工。
那三个人同时抬头发现了霍齐,几乎同时将手伸向腰间。而霍齐也看清楚了从副驾驶位置下来的那个人的脸。
霍齐笑了。老天爷,你把这三个人渣凑到一起,肯定费了不少法力吧。
马三,军队的耻辱,警界的败类。
五年前,霍齐跟随老大追踪一起大型军火走私案,在解决掉一个运输环节的案犯后,本想顺藤摸瓜,没想到马三抢先下手,将其直接上线一家五口全部灭口,包括一个即便见过他那张橘皮马脸,也无法指认的,只有三个月的婴儿。
当在警局外,看着马三那张因脱罪而嚣张的面孔,霍齐走向汽车,如果不是情报组负责人严处紧急赶到一把将他拽住,失去理智的霍齐就会开车撞向被手下簇拥的马三。
霍齐同时庆幸第三个人是马三。
行动队的大哥解老大曾经夸奖霍齐:说他的出枪速度跟准头,可以跟他相提并论只有曾经的战友马三。
既然是马三,下一步行动简单明了了。
再见,Lisa。
几乎在冒出这个奇怪念头的同时,霍齐举起手枪向马三开枪。马三头部中枪向后仰面倒下,与此同时,一颗子弹呼啸着从霍齐耳边飞过。霍齐站在原地脚步不动,枪口微调,又是一枪击中司机面部。司机倚着后车门倒下。车门撞在美国佬身上,影响了他的射击,子弹向车库顶板飞去。不等他调整射击姿势,霍齐单手改双手第三枪已经响了,接着是第四枪。
霍齐保持双手持枪姿势,迅速靠近倒在地上的三人。确认两个外国杂碎已经毙命后,霍齐绕过车头,来到马三尸体前。
马三仰面躺着,那颗子弹正好穿过橘皮马脸的眉心。
霍齐冲着马三的胸口补了一枪。
解老大曾经问过霍齐:枪法怎么练得这么准。霍齐在老大面前向来老实,直接回答:我不想补枪。
这是霍齐第一次补枪,这一枪是为那血泊中的婴儿,也是为了被战友叛卖的解老大。
霍齐收起手枪,快速向步梯通道口走去。他内衣已经湿透紧紧贴在身上,但内心却难得平静。
走上步梯前,霍齐将手枪扔进一个黑色垃圾桶。然后如前几次那样上了一楼,从侧门离开商务中心,沿着人行道走过一个路口,那辆SUV也同时赶到。
霍齐上了车,对女司机微微一笑,女司机也还一个微笑。就是这个习以为常的笑容,现在的霍齐,能够体会到其包含的挂牵后的欣喜。
可能就像周晓晴说的,和Lisa结婚三年后,自己也像换了一个人。
刚想到Lisa,霍齐就通过车窗看到了Lisa。
Lisa正倚坐在那辆商务车的前部,双手撑在保险杠上,低头失神地看着自己脚前的地面。
霍齐感到一阵心痛。SUV已经加速,将Lisa忧伤无助的身影甩在后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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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 孤子(上):第十四章
霍齐整理一下情绪,以情报叙述的语态对司机说道:“情报有误,目标不是两个,而是三个,多出一个人,是马三。”
“shit!”很难想象这粗俗的词从淑女司机嘴里脱口而出。
霍齐倒已经习以为常,在女司机调整通话频道进行汇报时,他脱下外套,顺手扔到后座上,拿起自己原先那件已经叠放整齐的衣服穿上。
女司机汇报完工作,将车驶离主干道,在一个僻静的小区前面的停车区停了下来。
汽车停稳,女司机关掉通讯话机后,突然转过身,对着霍齐吼道:“情况有变你还行动!你疯了!”
霍齐同样也已经习惯,没有理睬她的怒火,而是自顾自掏出口袋里已经关机的手机,开机后低头查看着错过的电话。
没有Lisa的来电,也许她心伤的已经冷了。
也好,想到自己刚又从鬼门关口走了一遭,霍齐安慰自己:被老公冤枉离异的痛苦,总要好过当寡妇的痛苦吧。
不知从什么时间起,也不知什么原因,霍齐对Lisa已经没有了愤恨之情。那可能就是一场误会,但他们的婚姻不也是一场误会吗?
霍齐低头不说话,反而激起那头女司机更大的怒火:“霍齐!今天行动决定权是在你不假,但那也要服从组织纪律!三年了,你这毛病还没改!早晚害死自己!”
霍齐抬起头,看着一头短发似乎都被气得炸起来的女司机,低声说:“玫姐,对不起。”
听到霍齐的道歉,女司机舒玫一下子愣住了,她看着霍齐,放佛在看着一个完全陌生的人,火气也随之散尽。她转回身重新在驾驶座坐好,说:“看来你是找了个好媳妇,居然学会道歉了。”
霍齐有些窘迫,声音更低了:“玫姐,上次的事情如果有机会,我是一直想给你道歉的。那次我才是真疯了。”
舒玫笑了笑,说:“要是放在三年前,你是不会开口道歉的。再说,那事你也没有必要道歉,我知道你是不会冲我开枪的。”
霍齐的手在颤抖,那双手三十分钟前生死时刻也未曾丝毫抖过。终于,霍齐将憋了三年多的话一股脑说了出来:“玫姐 我真的是失忆了吗?我能清楚地记着我用手枪顶着你的头,就在那里。”说着,霍齐用手一指副驾驶座,“那不该是我坐的地方。我还能记的你当时的表情,没有畏惧只有失望。但我却一点也记不起为什么要拿枪指着你。我自己都没法原谅自己。还有,我醒来后知道,行动组3死2伤。但那天行动是三组六个人,还有一个人是谁,他最后怎么样了?是死是活?“
舒玫双手放在方向盘上,静静地听着霍齐的诉说,就像家里的姐姐背对着在学校里受了一肚子委屈的弟弟一样。等到霍齐情绪开始平复,她才缓缓开口:“霍齐,我们走进局里大门的时候,就被告知过保密纪律:我们知道的,就是我们应该知道的。而且,你还受过特种训练,为了保守秘密,可以将它们封存在你的大脑某个地方。你遗忘的,本就是你不应该再记起的。“说到这里,她停顿了一下,”不管是国家机密,还是私人秘密。“
说完,舒玫回转身,忍着笑盯着霍齐问:“你怎么摔成失忆的,应该还记得吧?”
那笑容,分明就是一个姐姐面对自以为长大的弟弟,脑子里回忆着他小时候尿炕、和泥巴等糗事时的坏笑。
霍齐脸顿时涨得通红,说了一声再见,打开车门,走了出去。
刚走出没几步,霍齐听到后面关车门的声音,于是停下脚步。
舒玫跟了过来,霍齐回转身。二人在汽车外面对面的次数,少之又少。
舒玫很严肃地看着霍齐,说:“你今天还是鲁莽了。这次行动本来没有必要将你唤醒,我也一样。”
霍齐看着舒玫,问:“这也是我应该知道的吗?”
舒玫瞅了霍齐一眼,说:“这是我想到的,作为你管家姐应该告诉你的。就像局长说的,我们脑子比眼睛跟、耳朵更重要。让我们两个可能已经忘了怎么开枪,怎么开车的人来执行任务,说明三年前的那件事还没完。三年前,正是因为你的鲁莽,反而证实我们两个是干净的。”
现在,霍齐明白舒玫为什么跟自己在车外交谈了。
“霍齐,不要再冲动,也不要再轻举妄动。局里有内鬼。”舒玫眼睛看着霍齐,语气坚定地说:“而且还是三年前那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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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 孤子(上):第十五章
舒玫所说的局,不在国家建制单位之列,连官方名称都没有。舒玫她们正规一点自称为特情局,到了霍齐行动队那帮不正经的家伙嘴里,就变成了七八九处。
三年前,特情局遭受重创,霍齐口中“上级的上级”胡局花费十年心血建立的行动队,三人殉职,一人离奇重伤,在昏迷一个月苏醒后,失去了部分记忆。
那人就是霍齐。
那天是对一个跨国军火贩运集团的收网行动日。因为这个集团的活动涉及的已经不止是经济利益,特情局已经深度介入了三年之久。
行动组分四组独立行动,每组由行动队、特勤组各一名特工组成,配合公安等相关部门进行人员抓捕、货物清缴的行动。本来行动开始一切顺利,霍齐这组完成任务后,按计划由舒玫驾车返回天津的临时基地。
作为霍齐的固定搭档,特情局勤务组的舒玫,负责为霍齐的行动提供一切勤务支持保障。因为工作事无巨细,如同管家、秘书一样,所以女性特工内部被称为管家姐。在甜嘴一些的行动队队员,如谢世元那里,被简称家姐。
返回基地的途中,舒玫象往常一样,边开车,边向霍齐简介其他行动组的情况。霍齐透过这些零散的情报,敏锐地预感到:今天所谓的收网捕猎行动,其实是一个陷阱,一个利用看似不相干的线索,引诱各行动队汇集一地,一网打尽的陷阱。
霍齐让舒玫立即改变路线,前往陷阱所在地七号码头。由于这不在霍齐小组的行动计划中,舒玫拒绝执行霍齐明显冒险的命令。
行动队的老四姚千山,曾对管家姐的职责有过一句话概括:以行动队员为中心,除了上床,可以做任何事情。由于过于低俗,这段话被解老大听到后,直接一巴掌过去,然后将其列为行动队最高机密,严禁外传。
霍齐则持不同观点,他认为存在一个家姐悖论:的确,家姐一切都要以行动队员为中心,但其安全也最重要部分,如果家姐为了行动队员安全,就可以拒绝任何指令。最终,小组中还是家姐当家说了算。
霍齐那天为了打破这个悖论,居然关掉车里的通讯信号,拔出手枪顶着舒玫的头,强迫她驱车前往七号码头。舒玫最后还是服从了,不是畏惧,更像是对霍齐任性行为的无奈让步。
迟未迟,七号码头霍齐如神兵天降,在敌暗我明的情况下,七秒钟内五枪四敌毙命。这也是刚才地下停车场,霍齐面对马三等,敢一对三的资本与底气。
但帅不过十秒,随后霍齐在敌人已经被清除的情况下意外倒地,与血泊中的五名战友一起被送进医院。
那天的行动难言成败:缴获了大批军火,但幕后人员踪影全无,辛苦追查多年的线索全断;霍齐及队友击毙的五名歹徒,都在国际悍匪名单上名列前茅,而特情局的核心行动队精英损失大半。
事后上级专门成立调查组,对行动进行调查总结,并按规定追究责任。最终得出初步结论:行动完全按照计划进行,唯一的违规之处,就是霍齐的擅自行动。
霍齐在同舒玫的争执中,事先自以为聪明地关闭了车内通讯设备。但他并不知道,整辆汽车就是一台通讯设备。因情况紧急,昏了头的霍齐一边枪指舒玫,一面语无伦次地对上至官员昏庸,下到流程冗杂,进行了强烈抨击。
当调查组的领导们阴沉着脸,一遍遍听着霍齐那近似歇斯底里的吼声,早已对一向“违规乱纪”的所谓特情局心存不满,并一心对其进行整治的他们,内心默契地一致决定:就选霍齐当“管理混乱,人员组织纪律观念淡薄”特情局的替罪羊,罪名是:擅自行动,打乱部署;行为失当,影响团结。
霍齐还在昏迷中,调查及整改报告底稿就已经摆在特情局胡局长的办公桌上了。本以为一向特立独行的胡局见了报告,会像往常那样,一番火力压制般的唇枪舌剑后,依然我行我素。但连调查组都没想到,胡局接过报告直接签字认可,并当场做出了整改:第一,放逐闯祸的霍齐,念其战果辉煌,暂免予处分;第二,解散行动队,人员并入情报组;第三,所有参与此次行动的人员,转入休眠状态,接受调查。
所谓放逐,是特情局里的行话,其实就是开除,只不过还给在局外找个工作,赏口饭吃而已。
幸运的是,被放逐后的霍齐,遇到了Lisa,得以手牵手开始了一段完全不一样的生活。
现在真是旧恨未了,又添新仇。
放逐岁月结束了!霍齐心中默念道,Lisa我们各自都好好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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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 孤子(上):第十六章
与舒玫告别后,霍齐在小区路口看到一条无家可归的流浪犬,忽然发现自己跟它很像。
前些天虽然不想回家,但好歹还有家可回。今天离婚手续办完,好像自己跟Lisa说房子归人家了,自己要是回家进门碰到Lisa,自己这脸往哪搁。
唉,碰到就碰到吧,也挺好的。这次任务完成了,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,Lisa好像也这么说过。
但谈什么呢?
再编一个谎言?还是管他什么组织纪律,什么保密条例,实话实说,就跟Lisa坦白,说自己原先欺骗了她,其实她老公是一个盖世英雄,现在他已经不再因被放逐而隐于世,也许明天就会为国捐躯?
想到这里,霍齐内心忽然一阵懊悔:NND,离婚了,我的抚恤金是不是就不给Lisa了啊?
还不止抚恤金呢。
霍齐他们每月的津贴是一个非常可观的数目,但为了避免收入与对外身份不符引发怀疑,同时按照老大胡局的说法,也避免这帮小子们有钱吃喝玩乐、腐化堕落,他们的津贴由局里统一管理。这笔钱具体什么时候能用,他们心里其实跟明镜似的:估计是没命享用,早晚要归入抚恤金里面。
那应该是数目不小的一笔钱,有了它,Lisa就不用再重新找工作,像以前那样受累受气,至少是衣食无忧吧。结婚前说自己吃的不多,实际上她那饭量,都赶上周晓晴两个了。
“你说你一个顶级国家特工,不想着怎么报效祖国,整天就惦记着老婆孩子热炕头,你说你有什么出息!”
又是那个声音,霍齐停止了胡思乱想,开始努力而痛苦地在脑海中追寻上次出现过的身影,但是一无所得。
这是个女人,梳着马尾身材健美的女人,知道自己身份的女人,跟自己关系紧张到恶语相向的地步,偶尔又亲密到有些肉麻的女人。但在记忆中,霍齐身边并没有这样的女性,无论是亲人、同学还是战友。
今天在车上,霍齐之所以追问舒玫第二个问题,是因为他怀疑这个女人,就是那个生死未卜的第六名战友。
显然舒玫是知道答案的,但她巧妙地回避了回答。这是为什么?那个战友与内鬼有关系,还是跟自己那天的失忆有关系?
头疼欲裂的霍齐最终还是放弃了,他只能等待下次这个声音出现,再用新的碎片来完成那缺失的记忆拼图。
霍齐在家附近的一个快餐店吃罢晚饭,顺带观察了一下自己有没有被跟踪后,回到自己曾经的家。
Lisa不在家,也没有回过家的迹象。霍齐装模作样把几件衣服扔进行李箱,才去卫生间换衣服洗热水澡。
洗澡后霍齐换上第二天要穿的衣服,像以往行动后那样和衣而卧。
躺在床上的霍齐感觉不到兴奋,也感觉不到疲倦。今天一切都那么的不真实:没有没完没了的行动问询,没有拯救者般居高临下、自作聪明的心理辅导师,他似乎只是连续观看了三场电影:早上的狗血家庭爱情片、中午的无敌英雄枪战片、下午的黑幕卧底警匪片。
而自己只是一个观众,唯一陌生却动情的就是第一场。
霍齐大学期间看过一本书,书里写:“演戏的人是疯子,看戏的人是傻子”。霍齐想,自己就是一个傻子,戏里戏外都是。
霍齐决定让自己不再去想白天的事情,安安稳稳睡个觉。他受过特训,熟睡对他来说已是一种奢望,他不能做梦,不能说梦话,每隔上十分钟左右,他就会苏醒一次。婚后霍齐感到自己的自控力明显削弱,特别是在睡觉前回想过自己以往经历,尤其是七号码头事件后。
有几次,他在一身冷汗醒来后,都看到枕边Lisa那关切、担忧,还有些疑惑的眼神。Lisa只是那样看着他,并没有问他怎么了。他已经想不起来梦到过什么,喊过什么。他也不敢问lisa,只能用亲吻、拥抱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惊恐不安。
那时还以为Lisa好哄好骗,现在想起来,真正傻的人是自己啊。
霍齐静下心,让自己进入睡眠状态。期间他每次醒来,都先看一下挂钟,确认自己的恢复情况。然后会下意识地看一下房门,虽然他知道这么晚,Lisa肯定不会回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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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 孤子(上):第十七章
早上吃过早餐,霍齐正在收拾衣物时,听到手机短信提示音。急忙打开一看,并不是Lisa发来的,是周晓晴。
短信内容非常简单:霍齐,我今天回上海。
还没等霍齐将手机放下,第二条短信来了:你能来送我吗?
霍齐自然没有拒绝了理由。七年没见,曾经习惯了“我找霍齐”的周晓晴,没有勇气在电话里听到霍齐的拒绝,所以才会选择短信:霍齐可以用沉默拒绝,而她则可以欺骗自己,霍齐只是错过了短信。
霍齐拨打了周晓晴的手机,第一声铃响后就听到了周晓晴的声音:“霍齐,你能来吗?”
霍齐说:“我马上打车到酒店接你。时间来得及吗?”
周晓晴回答:“你不用过去接我,我马上就要到机场了。你也不用着急过来,我可以做机票改签。”
霍齐停下收拾衣物,直接出门奔附近的地铁站而去。
虽然三年没有离开京城了,但霍齐对到机场还是轻车熟路。原先每次外出执行任务,都是舒玫规划好行程,二人各自从家出发,装作陌路人在机场汇合,然后再赶往行动地。
急匆匆出了地铁站,霍齐就看到周晓晴在不远处的扶梯口,开心地向自己挥手。
霍齐走过去,很自然地接过周晓晴的拉杆箱,跟她并排向候机厅走去。
周晓晴等待霍齐时,有足够时间来下定决心、理清思路、编排语言,她边走边说:“霍齐,如果你还喜欢我,去上海吧。也不一定是现在,我等着你。”
霍齐从上次分手后,对此已经有了心理准备,但还是有些意外于周晓晴的直白。他也没有停下脚步,笑着说:“还记得我们大二那年学生会组织的话剧《雷雨》演出吗?“
“当然记得。”周晓晴回答得很干脆,心中也隐约意识到霍齐要说什么。那段时间她和霍齐为了准备这次演出活动,除了上课跟睡觉,两人几乎形影不离。
“学生会请了一个老家伙,给大家讲戏,分析角色。讲到周朴园与鲁侍萍的爱情,他用了两个形容词:软弱和伪善。“
“你当时很不屑。结果跟我评论时候的声音大了点,差点被轰出去。”周晓晴说着,回忆起来还有些愤愤不平。“要不你也能在戏里领个角色露露脸的。”
“不光我大声,你声音也不小。我们讨论周朴园的虚伪,并非只是对自己风流往事的回忆而已。”
“是啊!”周晓晴停下了脚步。“岁月改变每个人。周少爷成长为周董事长,梅姑娘老成了鲁妈。周少爷的爱在鲁妈身上......“周晓晴抬起头冲着霍齐苦涩一笑,”真情只在追忆中。“
霍齐看出了周晓晴笑里的的绝望,这时候候机厅里登机的通知响起,他把手里的拉杆递给周晓晴,像大学时那样用手拍拍她的肩头,说:“晓晴,很高兴这次能见到你。欢迎你再来北京!”
周晓晴笑着点点头,拉着拉杆箱向安检口走去,待安检结束,她转身笑着挑起大拇指,在胸前用力一震。霍齐笑着回应了同样的动作。
那是大学期间,霍齐与周晓晴学校工作完工后的标志性动作。成为特工后,霍齐已经忘记了这个动作,因为每次完成任务后,自己孤身一人,无人回应。
目送周晓晴的背影消失在登机口,霍齐正准备坐地铁离开,接到了舒玫的电话。电话里舒玫知道霍齐人在机场,几乎用命令的口吻让他不要离开,原地等待自己开车前去接他。
坐到舒玫汽车的后座上,霍齐习惯性向自己左手边座位看去,那里空无一物。舒玫开着车,一言不发,霍齐也没有开口询问,只是后来看到越来越多熟悉的建筑物后,霍齐开始警觉起来。当汽车在一座三层办公楼前停下后,霍齐感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,身体随着心跳而震动。
这是特情局的临时急救站。当有特工受重伤后,会被紧急送往此处。这里地下手术室里,有着最先进的仪器,手术最高明的医生也会第一时间赶到。战友们开玩笑说,只要还有口气进得了这座楼,阎王爷都只能在门外干瞪眼。
但是,绝大数人没有这个运气。
霍齐下车自己走进了办公楼,陌生的便衣警卫没有拦阻他,给他做了一个下地下室的动作。霍齐下了地下室,在手术室门口看到了自己最不想见的人:老大胡局。
胡局冷冷地看了霍齐一眼,推开手术室的门,领着他走了进去。
手术室里没有工作人员,外间空荡荡的,只有里间手术台上,静静的躺着一个人。
霍齐向里望去,看到了白布单外那张苍白没有生机的脸。
Lisa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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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 孤子(上):第十八章
看到Lisa的那一瞬,一道强光在霍齐脑中闪过,并迅疾迸裂向全身扩散。
霍齐想冲进手术室内间,胡局那双曾经无数次教训过他们的手,在他身体就要撞向房门时,一把把他揪住,旋拽了回来。
四肢乃至真个身体都麻木无力的霍齐,只是能勉强支撑站立而已,自然无力反抗。他盯着胡局,颤抖的手指着内间手术台,吼道:“Lisa怎么在那?你们把我老婆怎么了?”
“现在说是老婆了?”胡局脸上、语气里满是鄙夷之情。“你们不是离婚了吗?你那时候不是挺绝情的吗?”
“关你屁事!”霍齐已经没有长幼尊卑的概念。
“怎么不关我事!?我胡力功英雄一世,老了怎么走了眼,为国家招了你这个不成器的手下?是谁死乞白赖求我,为了结婚连一天都等不得?只是为了打发你放逐后的空虚寂寞?”胡局也向里间猛地一指,恨铁不成钢地看着霍齐,一字一顿地说道:“Lisa是你老婆,她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吗?你还有脑子吗?脑子和良心都喂了狗吗?!”
看着霍齐那带着不服气冒火的眼神,胡局压抑已经的怒火一发不可收拾,他将伸出的右手收回,点指着霍齐,几乎是吼道:“霍齐,我放任你们,只是为了让你们不迷失自己的本性,不成为一台机器。但这些年你这脾气,也就Lisa受得了你!不服气,你打我啊,我知道你想打我很多年了,来啊!”
何止是霍齐,跟霍齐受训的战友,兄弟,哪个不想揍面前这个老狐狸。但现在,霍齐怒视着胡局,却只想杀了那个害死Lisa的人,不管他,他们是谁。
地下室的门被半推半撞的开了,脸上青瘀红肿未消的龙俊杰冲了下来,然后跌跌撞撞地向里间奔去。
看到龙俊杰,这些天的发生的事情,如无限倍数播放的影片般在霍齐脑中闪过,夹杂着Lisa熟练开车时笑容,几乎从不打开的车窗玻璃,还有,那张引导他与Lisa相遇的汽车4S店名片。
霍齐伸出胳膊拦住龙俊杰,虽然他现在明白Lisa是什么人,他依然讨厌龙俊杰这张脸,不允许他跟Lisa再靠近那么一点。
胡局已经收敛了怒容,抬头看看地下室门口站立的情报组与行动组的负责人,冲还在对峙中的两人疲倦地挥挥手,说:“你们两个,走,一起到二楼会议室开会。”
龙俊杰有些意外,问:“我也参加吗?”
本来已经转身准备上楼的胡局,回头看看龙俊杰,然后向里间的门扬扬下巴,说:“当然,本来躺在里面的应该是你。”
霍齐沿着楼梯慢慢走到地下室门口,停下回头看看静静躺在里间的Lisa,他多想过去拥抱她,亲吻她,但是他不敢,他怕一旦自己那样做了,就只能接受Lisa身体已经冰冷这个冰冷的现实。
小会议室里,胡局、情报组严处、行动组高明还有龙俊杰围坐在一个四人方桌周围,霍齐远远地倚坐在一张条桌上,目无表情地听他们汇总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。
引发整个事件,是霍齐那份简短的意外报告。
接到报告后,整个特情局顿时炸了锅。堂堂国家特情局,居然在自己眼皮底下让人玩了大变活人的戏法,不用胡局下令,各部门、各小组就开始了自查。
无论是各小组独立的情报,还是情报组整体串联汇总的情报,都明白无误地指向同一个结果:交易只是在行动目标二人间进行,并未涉及到第三方。
Lisa那组彻查结束已经是次日凌晨三点,Lisa开车送龙俊杰回家。那时的Lisa还一切正常——除了因为离婚的事情情绪略微有些低落。之后Lisa的车载通讯就中断了,而手机也提示关机。行动组全体出动进行搜寻一无所获。反而是执行组意外发现:此前在凌晨二点三十分,曾经有条指令通过局里的网络发送给龙俊杰,让他五点赶到第三联络点。执行组立马赶往第三联络点,结果在联络点前的路口,发现了背部中枪倒在血泊中的Lisa。
每次听到他们提到Lisa的名字,霍齐的心都一颤。但这并没有影响他大脑的思考,因为他现在首先要做的事的,就是为Lisa报仇。
没有人能欺负Lisa,我也不行。好,那就用我的命,让这胆敢向Lisa开枪的畜生付出加倍的代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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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 孤子(上):第十九章
霍齐听着桌子旁的四个人还在纠结着马三怎么会突然出现,谁通过局内网络发送了那条指令,Lisa为什么会不通知龙俊杰而自己孤身前等等,就像一个早已知晓推理小说全部剧情的读者,旁观他人热烈的争论,又像一个考试前偷到试卷答案的学生,冷眼看同学们伏案苦学。
霍齐在特训时期的实战训练中,数次被怀疑有作弊嫌疑,因为他总能轻松破解教官费尽心机布下的迷阵陷阱。这次霍齐虽然没有作弊,但自己还是觉得确实不公平,因为相比桌边的人,局里的人,有两件事情,除了他之外没有人知道:地下车库的枪战,还有Lisa的为人性格。
霍齐已经基本锁定了目标,确定了答案。他不揭晓,一是出于特工职业习惯,还需要更多证据的验证,再者,也是最关键的是,对结局,他不想做旁观者,他要做终结者。
霍齐有些厌倦时间无谓的浪费,他想Lisa了。
他抬起头看向胡局,发现胡局其实一直在等待自己的目光,就像以往等待他考试时给出答案一样。
胡局打断了严处的发言,做了工作部署:情报组负责追查所有Lisa组与局里的通讯记录,行动组负责侦查案发时,三号联络点周围来往人员情况。最后,胡局抬头看看霍齐,似乎第一次看到他在场一般,指定他负责对涉及案件的所有局内人员的调查工作。
严处皱了皱眉头,习惯性地用“这个......”,来暗示局长这种人事安排显然不妥。
胡局则对此直接无视,继续指派情报组特工龙俊杰听从霍齐指挥,那表情里甚至丝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:现在特情局还没有改名特别情报局,老子说了算。
严处、高明、龙俊杰起身离开后,胡局对也准备离开的霍齐,做了一个等一下的手势。等霍齐闷不声声走到他身边,胡局犹豫了一下,用带有歉意的语气告诉霍齐:因为情况紧急而特殊,没有通知霍齐,局里法医就对Lisa进行了深度解剖。
霍齐没有说话,他现在只想去跟Lisa说说话。
地下手术室已经清理过,霍齐走到里间的门前,隔着玻璃看着里面已被白布单完全覆盖的Lisa,泪水终于止不住流了下来。他转过身来,仿佛怕让Lisa看到自己流泪模样。但一转身看不到Lisa,霍齐感觉自己整个人一下子垮了,他想倚靠在墙上,双腿却无力支撑身体,他顺着墙滑坐在地上,双手捂住脸失声痛哭起来。
六年前,一夜间成为孤儿的霍齐闻知噩耗,也曾想大哭一场,但战友在身边,他不能哭。
现在,只有他一个人,他终于可以痛快地哭出来,喊出来。
“Lisa,你这个傻瓜!我给你打那么多电话,就是想问问你到底怎么了。你倒好!你这个傻媳妇!我答应离是怕,怕我那天就一去不返你受不了。你倒先走了!留我一个人,咱俩谁心狠啊......“
霍齐就那样坐在地上,哭着,说着只有他跟Lisa能听懂的话,直到泪水流干。
当擦拭完泪痕的霍齐走出地下室的时候,迎面遇到了行政组匆匆赶来的王姐。
王姐见到霍齐先是一愣,虽然是特情局里送别战友最多的人,眼圈也是红了,说:“每次见面美丽都夸她老公,没想到你跟美丽是两口子。”
霍齐给王姐轻鞠了一个躬,说:“后面的事,麻烦王姐了。”
王姐忙扶住霍齐,哽咽地说:“这怎么能叫麻烦。美丽也是为国捐躯,我也不多说了,你节哀。”
为国捐躯。
霍齐第一次来到这个临时急救站,是五年前,来告别为国捐躯的战友老四姚千山。
那次行动是接应一个国外叛逃的重要情报人员。在撤离叛逃者与留守待援的两个方案中,霍齐选择了撤离。结果负责掩护任务的姚千山,遭遇了火力强大到可以打一场小规模战斗的敌方特工组。
后来战友们告诉霍齐,在被送往急救站的车上,姚千山最后一句话是:“告诉老七,他是对的。”
对此,霍齐始终不相信。
他宁可自己不做那个选择,宁可与姚千山一起留守,一起面对无法战胜的敌人,一起为国捐躯。
“别难过了。我们都会死的,但我们是为国捐躯,死得其所。”
伴随那熟悉的声音,没有身影,有的是一个温暖的拥抱。
那是霍齐现在多么希望得到的拥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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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 孤子(上):第一章
当霍齐在奥林匹克大酒店外,看到妻子Lisa与一个男子同时走下轿车的时候,整个人顿时呆住了。
早上霍齐跟Lisa吃过早餐,Lisa开车送霍齐上班。路上Lisa兴高采烈地说着,今天原先一个一起打工的姐妹新店开张,她要过去帮忙,晚上可能要回来晚一些。
霍齐像往常一样微笑倾听着,但脑子里有些乱。 就在昨天晚上,霍齐接到上级单位的通知,今天要去中心区进行新工作面谈。本来霍齐想跟Lisa说不去单位,直接送自己到市中心的,但上车后Lisa就风风火火往单位方向开了,也就作罢。
霍齐心烦,因为三年来,他就没有离开过这座城市,已经习惯了现在朝九晚五平淡甚至有些沉闷的工作,也习惯了与Lisa男主外女主内,远比工作精彩的小日子。重返原单位,意味着更多的别离,更多的牵挂。
都说温柔乡,英雄冢。
你这熊玩意也算英雄……
霍齐下意识摇摇头,想摆脱脑子里出现的这个熟悉的声音。
自己心烦,就不想让Lisa也受影响,所以霍齐还是三年如一日般在单位门口下了车,微笑着跟Lisa挥手道别。
待Lisa的车转过十字路口,霍齐没有走进单位办公楼,而是坐地铁前往市中心。
没想到,却目睹了这意外的一幕。
Lisa开的车不是自家的小轿车,那是一辆高档商务车。对汽车如数家珍的Lisa,不止一次跟霍齐夸奖过这个品牌型号的车,每次霍齐都在脑子里计算着自己的薪水加补贴几年能够给Lisa圆她的汽车梦。
而从副驾驶室下来的是一个帅哥,如假包换的帅哥,帅得足以轻而易举地与道貌岸然、衣冠禽兽联系在一起。
Lisa熟练地打开后备箱,拎出行李箱,笑吟吟地拒绝了帅哥的搭手,然后并肩走进酒店。
霍齐就那么僵立着,直到身后一个推婴儿车的女士喊了几声让路,才回过神来,木然地让开路,再往酒店门口望去,已经不见二人的背影。
霍齐闭上眼睛做了几下深呼吸,平息一下冲进酒店的冲动,让自己暂时冷静下来。
那不是最好的选择。Lisa不是那样的人,也许,也许……
犹豫了一下,霍齐还是向约定会面地点咖啡馆走去,经过酒店门口,还是忍不住投去愤怒的目光,然后低头继续疾步行进。
从咖啡馆出来,霍齐的心情没有更好,也没有更糟,一块石头落地,另一块石头还在悬着。
他走过酒店停车区,那辆车还在原地。找了一个不引人注意的一个角落,霍齐就在正午强烈阳光下,默默地注视着那辆车,眼神中少了愤怒,多了无奈。
不知站了多久,手机铃声响了。霍齐看着那熟悉的号码,手微微颤抖着按下接听键。
“老公,吃饭了吗?”电话里传来Lisa银铃般的声音。
“嗯。”
“别忘了吃饭。”电话里Lisa急匆匆说着,并没有听出霍齐语气有异,也许是并未在意。“我这边有些忙,晚上可能没法回去给你做饭了,你自己做饭吃,啊,也不用等我了。”
“好。”霍齐挂断电话。
在刚才那段时间里,霍齐曾经数十次想象过,Lisa会怎么在电话里做虚伪的欺骗,他又会如何揭穿Lisa的谎言,继而用自己能想到最难听的话语,发泄胸中怒火。
而现在,电话里话语几乎丝毫无差,但胸中的愤懑他已无力发作。
坐地铁回到单位,做过简单的交待,霍齐难得提前早退,回到自己的家。
二室一厅的房子,是上级单位分配的,在全国房改结束的年代,已经算是很大的福利。但是代价就是终生的合同。
霍齐没有吃晚饭,一个人端坐在沙发上,像以往那样看着电视。
电视画面上,一个美国记者在世贸大厦孤零零的南塔前,报道着最新一起造成数十人伤亡的袭击行动。
“还不如让他们都死在飞机上呢。”
霍齐关死电视。 三年了,一切又要回到从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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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 孤子(上):第二十章
霍齐走出办公楼,看到舒玫正站在一辆老旧的轿车旁。
舒玫见霍齐出来,给霍齐打开副驾驶座车门,自己绕过轿车坐回驾驶座上。
霍齐走过去关掉车门,自己开后座门坐到老位置上。舒玫也没有说什么,发动汽车离开了临时急救站。
两人沉默了一个路口,舒玫才开口,没有安慰霍齐,只是故作轻松地告诉他:老大他们一起走,嫌自己的车人多挤,就把她的车征用了。她现在是开着老大的车,送霍齐去临时工作站,那里无论通讯设备,还是账号、权限都已经安排好,休息一下,明天就可以开工了。
霍齐自然明白老大换车的目的。他望着车窗外的夜景,问舒玫:“你以前在勤务组见过Lisa吗?”
舒玫回答:“很久之前见过。那是她刚入职不久,你撞坏那辆标致车,就是她修理的。”停顿了一下后,舒玫说:“你节哀。本来这次行动,勤务组最初安排是Lisa跟你搭档的,计划、路线都是她拟定的。后来才临时把我唤醒。”
霍齐目光没有从窗外移开,苦笑了一下,说:“真是保密到家了。那辆车撞坏可不怨我,是你狗拿耗子非要冒充我去贼窝里接头。”
舒玫不屑地笑了一下,没有说话。也许太多次了,已经懒得跟他争执;也许这样,能让霍齐的心情能好那么一点点。
汽车停在一栋公寓楼前。霍齐扭转回脸,盯着后视镜似乎下了很大决心后问:“姚千山牺牲那次,你开车送我一起去那鬼地方的,除了你、我,当时还有谁在场?”
舒玫没有看后视镜,右手手指挑着一串钥匙往后一抬,说:“我忘了。这个很重要吗?”
霍齐接过钥匙,说:“现在也不那么重要了。我原先还以为那个人是Lisa。”
这个工作站霍齐并不陌生,三年了里面变化几乎没有。
霍齐进门首先接通电源,打开终端,在等待连接服务器的时间里,他去给自己烧了一壶水,回来时,系统登录界面已经显示在屏幕上。
登录系统后,霍齐发现自己这个调查员权限大了不少,人员信息列表里面不再只有他一个人的名字。
霍齐用颤抖的手操作鼠标点击了那个熟悉的名字,随即一张特工人员信息表出现在屏幕上。
看着信息表右上角Lisa的免冠照片,霍齐忍不住笑了。
行政组这帮懒蛋,多少年了,照片也不换一下。
照片里是一张青涩的面孔:清瘦的脸盘、比男孩子长不了多少的短发。
这是我的Lisa吗?
看着照片里Lisa那尖尖的下巴,霍齐笑得嘴角都颤抖起来。难怪行政组那些年整天喊经费紧张,谁让你们招了个这么能吃的主。
再看那清澈的大眼睛、微微上翘的嘴角、发自内心毫无掩饰的笑容。
这就是我的Lisa啊!
霍齐笑着,屏幕上Lisa那充满期待又略带紧张的笑容,渐渐朦胧模糊。
模糊的不止是照片,还有左上角姓名栏那三个字:真美丽。
Lisa一点都没有骗霍齐。她确实是十六岁那年,不堪父亲和继母的虐待,在唯一疼爱她的奶奶去世后,拿着自己新办的身份证,跟随同乡来到京城。期间辗转流离,饱暖自知,直到两年后,遇到了招兵买马的胡局,Lisa因吃苦耐劳、勤学上进而被招募进特情局,负责车辆维修保养工作。
这也要托霍齐的福,那段时间里,霍齐是局里出了名的汽车杀手。
才出狼窝,又进虎穴,这段经历也不能算是隐瞒,毕竟也是打工。
只不过进入特情局后,Lisa晋升速度之快,却是出乎霍齐,也应该是局里所有人的意料:一年后,Lisa由勤务人员转入特工序列,其后两年每年晋升一级,在霍齐被放逐前,Lisa已经是三星级特工,排在她前面的勤务组特工只有老资格舒玫一人。而晋升原因栏只有简单的两个字:忠诚。
这已经是特情局最高的评价了。
霍齐被放逐后,与七号码头事件并没有关系的Lisa也转入休眠,不久经组织批准与一名普通公司职员结婚。
结婚属于私人申请,理由也简单:人好可靠,对我好。
本来已经清晰的屏幕再次模糊起来。
霍齐身子往椅子后背猛地一靠,仰头看向天花板。
Lisa,真美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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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 孤子(上):第二十一章
第二天一早,龙俊杰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到工作站。
进门后龙俊杰将手里的热咖啡递给霍齐一杯,霍齐接过咖啡,道了声谢,把龙俊杰领到办公桌旁,听取他关于此次事件的情况汇报及分析。
霍齐在看完Lisa的资料后,也将龙俊杰的个人资料调取出来。龙俊杰并非像外界传说那样,只是在欧美周游列国,他先后在美国、英国三所名校获得了四个学位,即便在当年霍齐的同学中,拿出哪个都能引来羡慕的目光。
文理全才的龙俊杰能进入特情局,凭借的是传说中那过目不忘的超人记忆能力。龙俊杰情商相比智商也不逊色,地下室胡局的一句话,让他在会议室里听多说少。只有今天遇到霍齐,才知无不言,连同自己以及Lisa的情况分析向霍齐全盘托出。
Lisa因为与龙俊杰负责主要跟踪监视任务,得知情报有误的消息后,首先是自责。在抹掉眼泪后,二人立即开始对全程监控数据进行重新核审。但核审结果与其他小组的一样:交易只是在行动目标二人间进行,并未涉及到第三方。
Lisa怀疑是洋鬼子利用各监控小组逐步撤离的时间,重新拉第三方加入交易。但龙俊杰觉得不可能,因为监控小组是逐步撤离,时间有限,何况这么大的买卖,不会这么轻易就能拉一个人入伙。
由于特情局人手有限,很多监听数据,能通过合规手段获取就由国安代劳,然后转至特情局的。龙俊杰就是负责整理、汇总两方的资料,上报总部。
结果在对监控数据进行重新核审中,记忆力超群的龙俊杰发现了一个问题:国安提供的几条监听数据,在后期总部下发审核数据中并未体现,也就是被删除了。他把发现告诉了Lisa,但Lisa并不相信自己,当时自己还有些窝火。
“你是在什么地方告诉Lisa的?”霍齐一边在一张纸上,画着只有自己才能看懂的图案,一边问。
“在从我们两个的工作站回酒店的路上。”说完,龙俊杰看看霍齐,有些委屈地说:“我俩真的没事,你也知道Lisa是我家姐,管家姐。我们回酒店,是因为那里还有一台备用的机器,我想进行进一步核实。因为就是那个时间段,有数据遗失。我拉上Lisa,是因为Lisa,她有权限使用U盘下载数据。”
“但Lisa没有让你进去,她自己去的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Lisa说我这脸,最好别抛头露面引人注意。所以她自己去了酒店。”
“因为那是管家姐的职责范围。Lisa回来之后怎么说?”
“她没有下载,说根本没有什么遗失的数据。我说她可能记错时间段了,我要亲自去一趟。Lisa不同意,还发了脾气。那天她心情不好。”龙俊杰看看霍齐,下意识摸摸脸上伤痕,没敢多说话。
霍齐明白了,龙俊杰那天犯了自己三年前同样的错误,而正是这个错误,害了Lisa的性命。但他无法怪罪龙俊杰,因为那是Lisa自己的选择。
霍齐让自己保持尽可能保持平静,问:“你从酒店回到了工作站,就没有注意到让你去联络点的通知吗?”
“没有。”龙俊杰回答的很干脆。“通知都是发送给我们二人组的。我回去后继续核对那些监听数据,如果有通知Lisa会通知我的。”
“那些遗失的数据,主要是什么内容。”霍齐终于问到最关键的问题。
龙俊杰停顿一下,说:“货已备齐,只等运送人按计划完成买卖。”按他的记忆能力,那应该是在进行汇总,给霍齐最需要的也是最简要的答案,最后又补充一句:“预案跟三年前一样。”
“什么货?”
“没有说什么货,只是代指。”
霍齐分明在龙俊杰脸上看到了一丝犹豫。那并不是说龙俊杰在隐瞒什么,只是不想告诉自己他的推论结果,所以没有追问,而是换了一个目标,问:“运送人是谁?”
龙俊杰这次是有些拿不准,说:“这不止存在于遗失的数据里,但在整个通话中也提到,但没有明确是谁,什么组织。但在最后一次中,提到了silk camel。”
一切都明白了。
霍齐没有再问什么,而是交代给龙俊杰一个任务:再与国安方确认一下,那些数据是否特情局单方面遗失。
在给龙俊杰开门的时候,霍齐向龙俊杰表达了歉意。
龙俊杰现在已经不放在心上,说:“过去的事了,都别往心里去。要怪就怪我那搏击课教官水平太次,跟你那教官没法比。”
霍齐脱口而出说:“你长这么帅,要是遇到她,会更惨。”
说完,霍齐自己都有些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说,便岔开话题问:“你跟Lisa第一次汇合的时候,是直接去的酒店吗?”
龙俊杰回答:“是的。Lisa开车在我家附近接我,然后直接去酒店开始监控任务。”然后叹口气说:“只是没想到那两个家伙突然要离开京城,才……”
霍齐点点头,将龙俊杰送出门。
霍齐锁好门后,回到书桌旁,拿起那张已经画满奇形怪状图案的纸。
猎物锁定,该布下陷阱,扣动扳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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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 孤子(上):第二十二章
Lisa遇害后的第三天,内鬼落网。
霍齐自然是功不可没。他与胡局两人配合默契,一个在工作站施压,一个在外布局,搅得特情局中高层人人自危,内鬼也就乱了方寸。
开始,霍齐先是对那天的行动添油加醋,陡生了许多枝节。尤其是对马三那一补枪,也被他颠倒了顺序,死去的马三也无法为霍齐报告中的嫌疑人犯含冤;接着,霍齐又提出凶手杀害Lisa,是为了报复自己,在电话里歇斯底里要为妻报仇;最后,直接要胡局给自己下铲除内奸指令,凭借自己从未犯错的历史战绩,就在特情局那简陋的办公楼里执行任务。
似乎怕内鬼监听不力,胡局电话里大骂霍齐的声音提高了八度。最后又压低声音,告诉霍齐:根据Lisa的尸检报告,从她送龙俊杰回家到中枪之间,有一个小时的时间。这段时间里,没有人知道Lisa的去向。胡局怀疑Lisa就是在那段时间,将存有下载遗失数据的U盘隐藏起来。
霍齐与龙俊杰配合地同时“回忆起来”:Lisa因为执行任务换穿衣服的箱子不见了。箱子里面装的衣服,是Lisa用自己在特情局工资购买的,平时不敢让霍齐知道,肯定存放在某个地方。当局里还在效率低下地查找这个地方时,内鬼急匆匆赶到特情局早期为Lisa安排的临时房,进门后发现房间里Lisa的行李箱旁,坐着的是的行动队队长高明。
霍齐想做终结者的愿望落空了。显然胡局怕霍齐在场会控制不住情绪,造成无可挽回的后果。
霍齐关闭了几乎将Lisa的个人信息页面当成屏保的终端,起身离开了临时工作站。
舒玫已经在公寓外等候多时。霍齐罕见地坐到副驾驶座位上,二人一同前往内鬼落网的工作站。
车行驶了十几分钟,舒玫开口问霍齐:“还记得那次,你也坐难得副驾驶位上,不是三年前那次,我没有那么记仇。”
霍齐说:”记得,我们三个从金三角回来,难得你坐车。”
舒玫难得笑了笑,说:“解老大开车。记得他怎么说你吗?他说你不该选择这条路,不是你不适合,是以你的能力,在其他岗位同样可以报效国家。”看霍齐还在目光呆滞地看着窗外,舒玫叹口气说:“Lisa的事情我们都很难过,现在已经结案,你该考虑换个岗位,换个环境,这样下去对你、对工作都没有好处。”
霍齐转过脸,目视着前方说:“谢谢。我欠Lisa的太多了。我不知道她是以什么样的心情面对死亡的,但我肯定她的心在流泪,被她最爱的人误解、狠心抛弃。我原先总觉得Lisa嫁给我,会很幸福。其实,真正幸福的人是我,被她宠着、惯着。我就是个混蛋。“
骂完自己,霍齐感觉心情似乎好了那么一点点,他扭头问舒玫:“我不知道老狐狸是看重Lisa哪点了,又是怎么把她忽悠进来的。你进特情局的时候,他问过你那个愿意付出什么的问题了吗?”
舒玫没有回答,但脸上的表情显然是默认了。
霍齐把身子往座椅后背一靠,说:“Lisa应该也被问过。而我现在,除了生命,都已经付出了。包括Lisa的生命。”
(草稿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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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 孤子(上):第二十三章
内鬼被关押的临时工作站,是一间老式办公楼的后院仓库。没有直接押送回局里,是因为现在局里正在忙着清查抓捕其手下。
看到霍齐开门走进房间,本来坐在桌子上的高明站了起来,显然是做好了阻拦霍齐冲上来的准备。
霍齐冲高明疲倦地摇摇手,慢慢走到坐在椅子上严处面前,轻声问:“为什么杀我老婆?”
严处抬头看看霍齐,然后低下头说:“我没想到去联络点的人是Lisa。当时有点紧张,就开枪了。抱歉。”
“抱歉?紧张?”霍齐整个人身子挺直了,眼睛盯着严处,呼吸声开始加重。身边的高明再次紧张起来。
严处虽然是情报组组长,没人在乎他的名字,却是特情局仅次于胡局的二号人物。他同样仅次于胡局,对霍齐最器重,最关照的领导,自从他知道霍齐身份之后,就一直想把霍齐挖到情报组委以重任。
霍齐笃定他就是内鬼,但唯一有些意外的是,他居然会向Lisa开枪,还是背后开枪。
严处抬起头说:“Lisa就在到达联络点之前,给局里某个人打过电话,电话声音有干扰,但里面提到了你,说你们上午办理离婚,要把什么东西交给你,衣服不要给你。”
“我X!你就为这个!”霍齐自然明白Lisa要给自己的是什么。他猛然间爆发,如果不是早有准备的高明一把抱住他,他能冲上去将这个凶手打的不成人形,用拳头,用膝盖,用脚,用牙齿。
严处眼睛盯着与高明撕扯着的霍齐,冷冷地说:“霍齐,难道你不知道你的名字,在特情局意味着什么吗?我当时已经不止是紧张,是恐惧。”
霍齐慢慢冷静下来,因为他的脑海中映出了Lisa那流泪的脸,还有那僵直缓慢行进孤独的身影。在走向联络点时,Lisa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,她是为了战友而冒险,但那一刻她心里割舍不下的只是霍齐。
这时候房门开了,胡局走了进来。看到霍齐跟高明二人的架势,他示意高明放开霍齐,将严处带走。
屋里现在只剩下霍齐跟胡局两个人。
“Lisa最后那个电话是打给谁的?”霍齐终于打破了沉默,眼睛盯着胡局。
“打给我的。”胡局回答得很干脆,但语气里带着遗憾。
“也就是说,Lisa去联络点,是局里的安排,是你的安排?”霍齐的拳头已经攥紧。
“是,也不是。”胡局看看霍齐的脸,再看看他的手,继续说:“她接到就那份不合流程的通知后,通过车载电台的专用频道行了汇报。Lisa是三级特工,也是个老实孩子。她虽然不知道执行任务的人是你,但依然很自责,坚持自己前去联络点。下车后突然给我打了那个电话,然后在没有等掩护人员到位的情况下,就直接去了联络点。当时她已经断开了通讯,联系不上她了。“
“跟Lisa没有什么关系。内鬼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。让大家都盯着两个老外,其实他只需要联络马三就可以了。“霍齐松开拳头,找了一个椅子坐下,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说:”如果我执行任务失败,是不是Lisa就没事了。“
“你觉得Lisa听到你殉职的消息会没事?”胡局也在霍齐旁边找了把椅子坐下,叹口气说:“说实话,我宁愿听到噩耗的人是你,至少还能有一个人活下来。”
霍齐没有抬头,继续看着自己的手,说:“听你说的,就好像我就是古代算命的说的那种丧门星,逮谁尅谁。自从跟了你,我现在真的只是孤身一人,光棍一条了。”
说完,霍齐扭过脸看着胡局,问:“我遇到Lisa是不是也是你安排的?那张名片,真那么巧?”
胡局抬起头眼睛看着前方,仿佛在看三年前的那一幕,说:“是的。但就像媒人,只是安排你们见面一样。我也没想到那么快你们就急着要结婚。”
霍齐笑了一下,笑里满是苦涩与无奈。“您老真会演。我求你帮忙办理结婚登记的时候,你是不是心里其实得意地想唱两句?”
胡局没有笑,他正色看着霍齐,说:“没有。我知道你们结合意味着什么。”
“那你还当月老给我们牵红线!”霍齐喊声里面带着哭腔。“为了这个国家,为了这个时空的国家,我牺牲自己也就罢了!.”
为朋友,为爱人,为父母,你会做怎样的牺牲?
为了国家,你会牺牲什么?
如果让你牺牲的,还有前面你肯为之牺牲的所有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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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 孤子(上):第二十四章
胡局没有回答霍齐的话,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,缓缓地念叨:“为了国家,总要有人付出,无论付出是个人的幸福,还是家庭......”
当他注意到霍齐脸上那副“又来了”表情后,今天晚上第一次对霍齐喝道:“霍齐!这话你现在是不爱听了!是不是听够了?但总有人爱说,也总有人爱听!”
是啊,总有人爱听。
我就是当年听着你这番话,走上了这条路。回到七年前,我依然会听着你的话,热血沸腾,做出同样的选择。
当然,也有人永远听不够,比如解老大。
解老大解丰可谓是满门忠烈。从大沽口到上甘岭,从白山黑水到缅北滇西,都曾洒下过他家族先辈的热血。
霍齐毕业后所谓到深圳实习,其实是第一次执行任务。在从缅甸返回的时候,落在队伍后面的霍齐,看到断后的解老大在队友们走远后,面向南方长跪于地,嘴里念念有词,在磕了三个头后,才起身追赶队伍。
后来跟解老大熟悉后,他才知道,解老大的爷爷和两个叔伯,当年随远征军入缅作战,三人三地壮烈殉国,长眠于此。
与霍齐等人还有个良民公开身份不同,解老大就职于公安部门,三级警督。本来即便没有显赫的家庭背景,解老大也有着不可限量的前程。但一次对昔日战友,当时同事马三的轻信,让他经手的一件要案功败垂成。遭到叛卖的解老大没有任何推诿,直接承揽了全部责任,就在他递交辞呈的时候,遇到了正在重建特情局的胡局。
由于有着警察的公开身份,执行任务时解老大向来是入先出后。对霍齐而言,解老大不仅是他的战友,也是他的老师,更是他特工生涯初期的心灵支撑。有解老大在,无论是并肩而战,还是坐镇后台指挥,即便面临生死,霍齐也从感到过孤单无援。
造化弄人。解老大没有如他梦想那般,和家族先辈一样战死疆场;也没有像他誓言中所说,与特情局兄弟生死与共。
击倒无可战胜解老大的,是病魔的魔爪。
得知解老大脑瘤晚期入院的消息,执行任务赶回的霍齐第一时间前往医院。由于身份特殊,霍齐没有办法公开探视,他只能利用身体检查的理由和机会,与解老大见上最后一面。
解老大每天只要不是刮风下雨,就会坐在轮椅上,让妻子推着在住院楼前不大的院子里,享受阳光的沐浴。当他看到远远站在走廊口的霍齐,立马将头昂起,并将倚靠在轮椅靠背上的身体努力挺起。
看到解老大曾经如山一般的身体,在轮椅里也显得如此单薄,霍齐心中一阵酸楚,但那迎面而来依然如炬的目光,告诉霍齐要坚强。
那眼神饱含不止是坚强的传承,有壮志未酬的不甘,还有对战友的不舍与牵挂。而那不舍与牵挂,就像舒玫今天在车上所回忆的,更像是仁厚兄长对不谙世事弟弟的一种怜爱。
霍齐就站在那里与解老大默默对视,直到解老大的妻子推着轮椅转回病房。霍齐明白,那时的解老大已经再也无力让自己的身体保持挺直,哪怕是依仗椅背的支撑。
霍齐想对解老大渐渐远去的背影,行一个从他那里学会的军礼。但他不能,他的右手只能颤抖着,紧握着一只同样颤抖的手。
记忆里,那不是Lisa细嫩微胖的手,是一只瘦小略带粗糙,但结实有力的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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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 孤子(上):第二十五章
胡局同霍齐一样,情绪都稳定了一些,说:“你立了大功。这次行动绝不能失败,他们的货不能运出去。”
“核弹装置。”霍齐低头说。
胡局还是有些惊讶地看着霍齐,咧嘴一笑说:“知道你厉害,没想到现在快成精了。“
霍齐没有笑,依然低着头说道:“两个老外跑到我们国家,兜着圈子谈买卖,肯定想找一条运货通道。马三自从三年前被我们断了财路,一直想捞一票大的。双方一拍即合,想用西北那条走私线运送核弹装置。妈的,假道伐虢。”
胡局叹了口气,说:“隔岸观火烧眉毛。”
霍齐抬起头,看看胡局说:“局里怎么传我了?还我的名字意味着什么?不是您老背后黑我吧?那天是我运气好,他们三个下车后,两个老外有一半精力放在防备马三上了,才给了我机会。”
胡局看看霍齐,严肃地说:“我还是那句话,你,你们不是杀手,不是机器。如果只是为了杀人,从社会上雇杀手简单多了。”说完这句后,胡局换了一个语气,说:“还记得你们几个小子,晚上躲在小屋里看外国片子,叫什么兄弟连的。”
霍齐笑了,说:“不是被你发现,都关到厕所里去了吗?你倒自己看了一晚上。”
“谁让你们不带着我一起看的!”胡局说得理直气壮。“里面被传说杀战俘那个史毕尔,说过:或许特西斯知道让人以为他是罗马军团中最狠毒最强悍的角色,有其存在价值。霍齐,你也一样。”
霍齐看看胡局,说:“既然我这么有价值,立了这么大功劳。那就恳请胡局,把我那档案里绝密部分解密了吧。“
胡局幽幽地说:“舒玫说的没错:你遗忘的,本就是你不应该再记起的。”
霍齐瞪了胡局一眼,高声嚷道:“我们说话你也监听!”
胡局一脸冤枉,答道:“你们在车里说,那设备开着,我总不能捂着耳朵吧。不用说了,7号码头的事没得商量,局里最高机密。”
霍齐呸了一口,恨恨地说:“除了我的名字,那事是局里最公开的最高级别秘密。”
胡局一看霍齐这个态度,也来了气,转脸冲着霍齐骂道:“你还好意思说!你,霍齐,特情局头号特工。我老胡亲自挑选的学生,手把手教的徒弟。哦,平地里自己摔个后脑勺着地,在医院躺了一个月,传出去我丢不起那人!”
霍齐也面对着胡局,红着脸嚷道:“我怎么知道这么大的仓库,地上还扔着一截棍子!”
那是霍齐失忆前那刻最清楚的记忆。那之后,他成了局里传说中的那个超级倒霉蛋。
吵归吵,霍齐也没有指望老大会开恩。过了一会,他问胡局:“我总是有种感觉,我曾经和一个.......,这么说吧,你就告诉我:我以前有没有和别的女人,结过婚什么的?”
“没有!”胡局回答的异常干脆。“还是那句话,就你那脾气,也就美丽能受得了你!”
提到Lisa,房间里本来随着争吵而开始热闹起来的气氛,又冰冷了下来。
沉默了一会,胡局干咳一下,说:“局里接连发生这一连串事件,这大半年是别想肃静了。你也暂时转入休眠状态,北境小镇的那边信息中心正好缺人,你就先调过去,就当换个环境,休假调整一下。”
北境小镇本来是特情局计划在西北建立的基地。但由于俄罗斯那位强势的领导,逞能开飞机栽了下来,计划搁浅。原办公楼、设备、库房等转归地方管理,成为数据时代档案电子化的试点,也是霍齐现在所在单位的服务对象单位。
霍齐没有说什么,站起身来,准备离开。胡局喊住他,问:“你不想知道美丽最后那个电话里,说把什么给你吗?”
霍齐停下脚步,头也不回地说:“抚恤金。”
“哦。”胡局应了一声,听语气似乎还有些意外,又加了一句:“美丽的装衣服的箱子我也让人放到舒玫车上了。”
霍齐手抓着门把手,问:“Lisa的后事什么时候办?”
胡局也起身,边走边说:“最晚后天,需要办理一些对外的手续,办理完了之后再公布。”
霍齐本来已经拉开了房门,犹豫了一下,还是转过身来,有些为难地对胡局说:“有件事,想请您帮忙。”
跟霍齐吵了一晚上的胡局,听了后有些受宠若惊,忙说:“有事尽管说。怎么一下这么客气了。”
霍齐做了一个重呼吸,说:“请您再帮忙找找关系,把我跟Lisa的结婚手续办一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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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 孤子(上):第二十六章
“什么?!”一听霍齐这个请求,三年前那一幕还历历在目的胡局,顿时气涌心头,冲着霍齐大声说道:“你为了这抚恤金用得着这多此一举吗?”
“你这老......"霍齐一听气得怒目圆睁。
一看霍齐真生气了,胡局也觉得说错话了,忙解释道:“好好好。我不是那个意思。你以为我手眼通天,找个人办事这么容易。三年前你知道我转了多少个弯子,托了多少人才帮你们办成的。现在什么都上系统,你让我到哪给你弄结婚证去。”
霍齐不理胡局的解释,说:“我欠Lisa的。我不能让她带着离婚证在那边孤苦一个人。”
“你欠美丽的,跟我什么关系?”
“我们两个都是你招进来的,你说没有关系?”
“我们是唯物主义者。”
“Lisa信那个。”
“Lisa不会在乎的。”
“她在乎!我也在乎。”
两人面对面,眼睛互相逃避着对方对峙了一会,最后还是胡局妥协了。
“好好好,给你当领导难啊。这样吧,我让勤务组找个女同志,比着美丽的模样化化妆,冒充美丽去跟你办理登记。别这么瞪我,不是开玩笑,我是认真的。今天周六,后天周一一早,美丽的证件在也在勤务组证物那,你带好你的材料,在你们原先登记的那个地方等着。都少说话,就当是执行任务了。“
霍齐也已无心无力发作,叹口气,谢字也没说就开门走了出去。
舒玫还在外面等着霍齐,霍齐疾步走过去,说:“任务结束了。你也该忙你的,不用送我了,我随便溜达一下。”
舒玫打开后车门,说:“管家姐的任务还没有完。现在都一点多了,我家里也没有什么能忙的了。”
霍齐坐在车上看着车外的夜景,不知道,也不想知道舒玫要把自己送回家,还是送回来时的临时工作站。直到来到自己家的楼下,霍齐才回过神来。
舒玫回头对霍齐说:“Lisa的衣物箱子在后备箱,别忘拿了。”
霍齐惨然一笑,说:“她最后了,还不忘给头打电话,说把抚恤金给我,衣服不要给我。”
舒玫回过身说:“她是不想暴露身份,也不想让你瞎猜疑,她哪来钱买的衣服。还有,以女人的角度猜,她也不想让你以后媳妇穿她的衣服。”
霍齐点点头,说:“嗯。Lisa应该就是这个意思。我不会再找了。”
舒玫摇摇头表示怀疑:“你们男人都会这么说。”
霍齐无心解释,边开车门边对舒玫说:“再见,玫姐。我已经转入休眠了,你也可以专心照顾孩子了。”
“霍齐,”舒玫叫住了霍齐,“刚才那句顺嘴就说出来了,别往心里去。过去的就过去了,以后得路还长着呢,你还会找到值得你爱的人。”
舒玫显然还想说些什么,但迟疑一下,还是没有说出口。
霍齐下车从后备箱提出Lisa的行李箱,待舒玫的车驶离视线后,才拉着行李箱回到自己的家。
自从霍齐上次被放逐后,房间里从没有这么长时间无人居住,一切都那么冷清冰凉。
这一天从未如此漫长。行尸走肉般的霍齐不知道自己在忙什么,也不知道为什么忙,忙完后又忘了自己刚才忙了什么。唯一记住的事情,就是明天办理登记的材料准备好了,就在还没有取出离婚证的那个背包里。
他感觉自己的确是个杀手,想杀死时间的,蠢笨的杀手。
周一,霍齐早早赶到婚姻登记中心,站在熟悉的大门外,看成双成对的男女进进出出,或悲或喜,但都与己无关。
一辆大奔斜穿过马路,停在登记中心的门口。龙俊杰从驾驶座的车窗探出头和左臂,跟霍齐打了个招呼,然后嘴角与左手大拇指,同时向后座方向挑了两下。
看到龙俊杰伤痕已消的脸上那幸灾乐祸的表情,霍齐胸中怒火已经燃起,直到通过半开的后车窗玻璃,看到了Lisa苍白脸上那清澈的笑容。
这世上没有什么人皮面具,即便有,人的笑容也无法复制。
“老公,局长说伤重不让我来。可我怕那女同事万一看上你,赖上了怎么办。”
霍齐摇摇晃晃扶着汽车走过去,拉开车门,单膝跪在后座椅上,颤抖着用手托住Lisa的脸颊。
“除了你,还有哪个傻瓜会看上我。”
谁说人的眼泪会流干。能流干的,那也只是悲伤的眼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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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 孤子(上):第二十七章(上部收尾篇)
在婉拒了龙俊杰自告奋勇代为排队的建议后,霍齐小心翼翼扶着lisa进了婚姻登记中心,在等候区找了一个并排的连椅,左手搂着Lisa,紧挨着坐下。Lisa将头歪靠在霍齐的肩头,双手紧紧抓着他的右手,不肯松开片刻。
两人就那么静静坐着,没有了时间的概念,等候也就不再枯燥。
期间霍齐唯一的杂念,就是脑海中闪过老狐狸那奸诈的笑容:小子,敢惹我,有你好瞧的。
在工作人员异样的眼神中,霍齐跟Lisa跟三年前一样,手拉着手,办理完了一周内的第二次登记手续。
走出登记中心大门,霍齐用眼神示意龙俊杰先行离开,然后坐出租车回到了自己的家。
等到一进了家门,憋了半天的Lisa一下子抱住霍齐的脖子,急切地问:“老公!那天你在手术室外面,哭着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?!”
Lisa话音未落,如同在片场导演喊了cut一般,特工之家的爱情戏也戛然而止。
霍齐立马进入第二次失忆状态,不是装聋作哑,就是问东指西,顾左右而言他。如果不是Lisa枪伤未愈,早就追着跳到霍齐背上施以粉拳了。
除了Lisa的枪伤,家里一切欢腾如故。
Lisa入睡前,霍齐对她背上的伤口做了一下检查,并进行了简单的处理。
闹腾了一下午,很多问题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,霍齐擦拭着脓血未消的伤口,轻声问:“后悔吗?”
Lisa摇摇头,说:“不后悔。”说完后,仿佛怕霍齐听不明白她说的什么,又补充说:“要不,怎么会遇到你。”
对两人来说,这样的一问一答,也足够了。
第二天,霍齐早早做好早餐,才叫Lisa起床。两人面对面吃着饭,霍齐总感觉有些别扭,放下筷子问:“老这么看着我干什么?”
Lisa笑笑说:“一切好像都没变,又好像又不一样了。”犹豫了一会,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:“老公,那天在地下停车场,真的是你吗?”
霍齐笑着点点头,说:“是你老公我。”
Lisa眼睛里、语气里满是骄傲:“原来我老公就是局里那个超级......”
“超级倒霉蛋。”霍齐头也不抬地说。幸亏没有抬头,否则满脸都会是被Lisa笑喷出来稀粥。
霍齐一边洗着头,一边告诉Lisa,他要去西北那边的北境小镇。铁心不再分开的Lisa如原先一样欢欣喜悦,催着霍齐早点交接,早点动身。
还在啰里啰嗦交代养伤注意事项的霍齐,几乎是被Lisa推出家门的。出门后他才想起日常用的手机,几天没有开机,估计已经打爆了,索性开机也就没有翻看。
到了单位,知道霍齐要远赴西北的同事们,有羡慕的,有安慰的,七手八脚帮着收拾个人物品。
阳子后来想起一件事:霍齐的一个大学女同学,因为老是打不通他的手机,电话打到单位问他怎么样了。
霍齐给周晓晴打了个电话,对她的关心表示感谢,告诉她:自己这几天一直忙调动的事情,马上就要和妻子要一起去西北工作了。
谈到自己的情况,周晓晴说:没有想象中那么好,也没有那么差。但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。
回到家,想想Lisa那天的表现,霍齐还是没有敢全盘交代。
三天后,霍齐、Lisa还有龙俊杰被召集到一个联络点,进行上次行动的简单总结,重点是统一公开解释的口径。
召集人是知晓三人身份的行政组洪主任,他给三人出示了胡局亲笔拟定的解释方案:花花公子龙俊杰,贪恋美色,借机与Lisa交往,并苦苦追求;Lisa丈夫霍齐,脾气暴躁,心胸狭窄,嫉妒多疑,对妻子与龙俊杰交往颇为不满,跟踪中与龙俊杰产生肢体摩擦;其婚姻一度破裂,幸而经组织调解,二人终归于好。但鉴于Lisa与龙俊杰旧情未了,所以霍齐申请调动到西北工作。
霍齐一看顿时火冒三丈,指着自己那几个形容词,问洪主任是不是胡局亲笔所写,这是典型的人身攻击、打击报复。
那边龙俊杰也大喊冤枉:自己怎么看着不是风流是下流,还贪恋Lisa美色?
此话一出,霍齐那边又不干了:什么意思?说我媳妇不美?
洪主任一看二人义愤填膺的架势,连忙拿出第二套方案放在桌子上。本来刚刚还在两头劝慰的Lisa一看,顿时也来了脾气。这个方案前面内容更简单:霍齐妻子Lisa爱慕虚荣,与花花公子龙俊杰交往,导致婚姻破裂。
洪主任十分冷静地告知拍桌子的三个人:胡局态度非常明确,两个方案可以随便选,但一个字也不能改。
然后,洪主任和颜悦色地给三人解释:第一个方案就当一拆二,其实那些贬义词,都是当事人一方用来形容另一方的,谁会自己贬低攻击自己啊?
霍齐和龙俊杰想想也是,都转脸看看Lisa。Lisa皱着眉头看看老公,又看看搭档,最后无奈地指着第一份方案说:“要不就用这个吧。”
在回家的路上,后知后觉的Lisa突然对霍齐说:“不对啊,老公。说是一拆二,但跟你们这两个坏蛋在一起,我能好到哪里去啊?”
霍齐其实也在一直琢磨,只是他琢磨的不是这个,而是方案一中那四个字:旧情未了。
只怕此次西北之行,没有那么简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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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 孤子(上):第二章
熬过了婚后第一个没有Lisa的夜晚,天还没亮,霍齐就在家附近的运动场冒雨开始了每天的晨跑。
要是以往,就算是毛毛雨,Lisa也会坚决不让霍齐出门的。
现在,不管烦还是不烦,都没有人再管霍齐了。
昨晚Lisa一夜未归。只是在快零点时分,打过一个电话。第一次打这种电话Lisa怯生生找了个自己都不信的理由后,似乎已经明白了电话那头霍齐沉默的原因,也无奈选择了同霍齐一样的沉默。最后,Lisa用近似哀求的语气说道:“老公,别生气,别生气,不是你想象的,你知道我的。”
怎么会不生气。怎么会不生气!
雨越下越大,操场上只有霍齐一个人在跑步,他加快了奔跑的速度,脚下溅起连续不断成片的水花。
Lisa是什么样的人?自己的老婆是什么样的人?
霍齐是第一次遇到Lisa就喜欢上了她。
那是三年前,准确说是三年三个月前。霍齐在上级单位闯了大祸,好在祸是祸,后果战绩优异,所以只是被下放到下级单位而已。
离开单位前,上级的上级,单位老大亲自跟他谈话。一番恩威并施的敲打后,告诉霍齐,单位给每个员工申请了一辆私家车的费用补贴。然后未卜先知地“警告”霍齐,不许拖,马上办,同时给了他一张汽车4S店的名片。
霍齐到新单位报到后,为了完成领导交代的任务,也为了散散心,就按照名片地址找到那个4S店,第一次遇到了在门口负责迎宾的Lisa。
Lisa那小胖脸上灿烂的笑容,一下子驱散了霍齐当时心中的阴霾。即便是现在,想到Lisa的笑容,霍齐胸中的郁闷也减缓了不少。
Lisa不是那样的人,但我真的了解Lisa吗?
在4S店,霍齐毫不犹豫就购买了Lisa推荐的那型号的汽车。这让霍齐后来成为同事们嘲笑的对象:人家都是借买车机会接近心仪的姑娘,你倒好,一下子把车买了,再去人家还以为你去看车模呢。
那时霍齐可想不到这么多。每天下班后,他都会绕道去4S店,跟门口笑的眼都快没了的Lisa打招呼,被她笑着引导进店,无目的闲逛一圈后,出门与依然笑容灿烂的Lisa点头再见后,才恋恋不舍地回到自己的家。
虽然后来发觉Lisa其实对其他顾客也同样热情后,霍齐心中多少有些失落,但也没影响此后两个月里,霍齐沉浸这样被Lisa迎来送往的快乐里。
直到有一天,当看到一个客户在店里无理取闹,冲着陪着笑脸的Lisa吼叫,一向低调规矩的霍齐第一时间冲上去,给Lisa打抱不平。迎着对方“狗拿耗子”的挑衅,霍齐脑子不转就回了一句:“这是我女朋友。”
话音出口,霍齐发现身旁Lisa那整天笑成弯月的眼睛原来也不小。
等晚上Lisa下班关上店门,等候多时的霍齐迎上去,结结巴巴对下午的事情向Lisa解释。
Lisa低着头,嘴角带着霍齐从未见过的笑容,柔声慢语地说着:“你每天都来,我以为你是来找哪个车模姐姐的。我还想,你要是为我来,该多好啊!你又不说,这谁知道。”
霍齐慢慢停下脚步,站立在雨中,任冰冷的雨水冲刷着身上的汗水,感觉着自己跳动强于平日的心脏跳动逐渐恢复。
是啊,不说怎么知道。还是去找Lisa问一下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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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 孤子(上):第三章
从体育场回到家,霍齐冲澡换好衣服,简单给自己做了一顿早餐。
Lisa说过,人再生气也要吃饭。现在吃早餐已经跟Lisa没有关系,昨天在单位交接工作后,霍齐必须尽快适应,或者说恢复到原先的工作状态。
这三年来上下班几乎都是Lisa车接车送,霍齐对上班高峰期的地铁恐怖场景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,等到置身地下那激流涌动的人潮中,他有些找不到东西南北,中途转车的时候,居然坐反了方向。
好容易出了地铁站口,霍齐迎着已经强烈耀眼的阳光,静下心来告诉自己:不能这样了。要重新开始了,这样可不行。
这时候,他又听到了另一个声音:你是个熊玩意,干什么行啊......
大酒店的停车场里,昨天那辆商务车还停在原先的位置。快走到酒店门口的时候,霍齐口袋里的手机响了。
手机接通后,传来一个标准的有些刻板的声音:“您好。您原先的602号通讯号因长时间闲置已停用,现通讯号为717号,欢迎使用。”
霍齐一边听着,心里一边想:看来局里这三年没停下招兵买马啊。
就在挂断手机的同时,霍齐也看到酒店大厅里,Lisa与同伴一前一后正向服务台走去。
Lisa没有穿昨天那件束腰夹克,而是穿着一件米黄色风衣,同身边那一身浅色系休闲打扮的帅哥倒也非常般配。
在霍齐印象中,Lisa似乎很少穿风衣。记得一次逛商场时,Lisa看中了一件风衣,试穿后让霍齐给个意见,霍齐随口来了一句:“就你那小短腿还穿风衣。”
结果,除了背上挨了Lisa几击粉拳,好像也就没有以后了。
Lisa穿风衣真是很好看的。
酒店大厅里,服务人员在为Lisa和同伴办理着退房手续,柜台外,Lisa拿出手机,在跟同伴说着什么。
在大学三年级结束的那个暑假里,霍齐曾经上过几节唇语课。即便没有那点三脚猫功夫,凭借这三年来的朝夕相处,霍齐也能猜出Lisa在说什么:Lisa显然是想给自己打个电话,而同伴先是劝阻,然后指指手腕上的手表,意思是时间很紧张了。
Lisa最后还是走开几步,打出了那个电话。
手里的电话同时响了起来,霍齐没有移开自己的视线,木然地接听了电话。
“喂,老公。”
“嗯。”
“老公,别生气。我是真的有事,不是那种事。我可能要出去一段时间,事情办完我马上回来。”
“你还回来干什么,回来搬东西办离婚吗?”
虽然从早上开始,霍齐就一遍遍告诉自己,要冷静,要理智,即便Lisa有外遇这件事情是真的。但情绪主导的话语出口那一刻,大脑已经失去了作用。
远处Lisa伸手用一个果断而坚决的动作,制止了同伴的规劝,然后半转身向酒店大门没人的角落走去。霍齐可以在更近一点的距离,看到Lisa脸上那焦急而有些气恼的表情。
“老公,别乱说话。我是有些事情没有告诉你,结婚以前的。但绝不是那种事,回来后,我会想办法全告诉你的!你一定要相信我啊!”
“不用了。我也有很多事没有告诉过你。回来就离婚吧。”霍齐冷冷说完,挂断了手机。
Lisa拿着手机,绝望而无助地站在那里。帅哥同伴拉着拉杆箱走了过来,看样子想安慰几句,Lisa一把拉过箱子,快步走出酒店大门,那帅哥紧跟在后面,一同向停车场走去。
霍齐退后了几步,看他们走远,脑海里Lisa苍白的脸上那鲜亮的口红是那样醒目。
Lisa有多少事情没有告诉过自己?
向Lisa表白后,霍齐知道了Lisa十六岁就从湖南老家跟几个同乡姐姐来到京城。随后那些年里,霍齐用Lisa老乡双簧相声里面的段子总结Lisa的经历:迎宾保安,出纳会计哈是我一个人。玩笑归玩笑,问都不用问,就能想象出那些年Lisa吃了多少苦,受了多少罪。
仅此而已。
即便是Lisa的名字,真实的中文名字,也是快要去结婚登记了,Lisa在三番五次让霍齐保证不许笑后,才不情不愿地将身份证拿出来给霍齐看。霍齐当时正端着自己那杯可乐喝,看到Lisa身份证上的名字后,刚入口的可乐顿时都喷到Lisa的头上。
自己又有多少事没有告诉过Lisa?
在满怀期待地提出要去见霍齐的父母,却发现触动了霍齐心灵深处最脆弱的神经后,Lisa就没有再主动问过霍齐过去的任何事情。
本以为爱情能够抚慰各自心灵的创伤,填平彼此间的沟壑坎坷。到头来却发现,最脆弱的就是爱情本身。
霍齐抬起头仰视着天空,让阳光给自己眼里的泪水一个充足的理由。同时,一股久违的豪迈之气满塞胸中。
我霍齐回来了。我霍老七又回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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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 孤子(上):第四章
一个熟悉身影的经过,打断了霍齐繁乱的思绪。也正是因为思绪繁乱,让霍齐反应有些迟钝,待环顾寻找之时,已经觅不到那个身影。
霍齐一时也想不起来那个人是谁,最后还是放弃了胡思乱想,向一街之隔的商务中心走去。
在其后的一个多小时里,霍齐在商务中心漫无目的地闲逛着,从一楼到三楼的商场转了个遍,信步进了直梯,开门发现到了地下停车场。出了电梯,又在停车场继续转来转去,直到找到步行楼梯后才又回到了一楼。
“霍齐!”
终于转出来了,霍齐向一楼正门走去,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喊自己的名字。
霍齐回头一看,不远处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在向自己挥手打着招呼。
霍齐在脑海里首先将美女跟在酒店前那个身影对比了一下,确定不是那个人。然后才反应过来,这是自己大学时的同学周晓晴。
霍齐笑着挥手回应着。周晓晴兴奋地跑了过来,说道:“霍齐,真的是你啊。我一眼就认出你来了,七年了,你一点都没变!”
“你比大学时候可漂亮多了。”霍齐笑着回应着。
霍齐不属于那种会说恭维话的人,但这句话绝非恭维话。
周晓晴跟霍齐不是一个班,也不是一个系,只是同级校友,两人是通过学生会的活动认识。那时的学生会里,能说的比能干的多,还戴着一副高度近视眼镜的周晓晴,属于不会说但能干,却又总干不好的那种学生。好在她遇到了对学生会活动没热情,但对同学热情又能干的霍齐。于是“我找霍齐”成了周晓晴的口头禅。
每每霍齐在那里埋头苦干,一旁帮不上忙的周晓晴就会跑出去买些零食、冷饮之类来表达谢意。从来不习惯接受别人礼物的霍齐,忙完后必然要回请周晓晴。对此,周晓晴也欣然接受。
一来二去,周围同学们一度以为霍齐在追求周晓晴。直到有一次,有人发现忙了一天会场布置的二人,在学校附近的快餐店里,如同饿狼般低头自顾自吃着汉堡包,才一致感慨霍齐这家伙,活该大学里面打光棍。
现在霍齐跟周晓晴就在附近一家咖啡厅里隔桌坐着,本来周晓晴是建议到快餐店的,被霍齐坚决而有些尴尬地否决了。
点过咖啡后,周晓晴开口问道:“原来你在北京,我还以为毕业你去深圳了。”
“哦?我只是去深圳实习了一段时间,后来北京有单位招人,我就来北京了。你去哪里了?”霍齐有些奇怪,去深圳实习的事情,自己并没有跟同学们说起。
“不好意思,我是在帮学校整理毕业生资料的时候,看到你接收单位在深圳。”周晓晴向送咖啡的服务生低头道谢,一边搅动咖啡,一边说道:“所以我也就去了深圳。”
霍齐也低头搅动着咖啡,没有说话,他知道周晓晴家也在上海。
大学期间的霍齐在感情方面虽说有些迟钝,但还没到傻的地步。他没有追求周晓晴,是因为家住上海,而且家庭背景深厚的周晓晴身边不乏追求者。而对最初霍齐追求自己的传言,周晓晴同对其他追求者一样,既不否认也不承认。
周晓晴也感觉到了霍齐的沉默,停下手中的咖啡勺,笑着对霍齐说:“毕业时候突然想:在上海待了二十多年,该换个城市了,看看不一样的世界。正犹豫着去哪里,看到你要去深圳,觉得跟你在一个城市,有你照应着心里踏实,就去了。去了没找到你,问了很多同学,也都不知道你的去处。这些年,还以为你人间蒸发了。”
霍齐笑了笑,说:“也不是人间蒸发。刚工作那两年,全国各地到处跑,跟同学联系的少。再说,我们毕竟不是一个系,同系的同学联系还多一些,上个月聚会的时候,青岛的老马还说起你曾问过他我的去向。”
“我以为你不在深圳,肯定就是回山东了。记得你说过,你想离家近一些,好照顾父母。”
霍齐的心颤了一下。
那是什么时候说过的话?是说过,但肯定是大四以前。在大三结束的那个暑假里,一次个人私自的决定,让自己悔恨至今,而且还会伴随自己的余生。
我应该回家的啊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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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 孤子(上):第五章
周晓晴似乎还跟七年前一样大咧,并没有觉察到霍齐情绪的变动,由着刚才的话题,兴致勃勃开始跟霍齐聊起大学时两人共同的回忆,曾经的往事。
霍齐听着,笑着,补充着。但脑子里时不时一阵迷茫:周晓晴提到的大多数往事,霍齐也都记忆犹新;有的却觉得模糊,有的甚至跟霍齐记忆的相反,这也正常,每个人的回忆往往会加入自己的主观想象及发挥;但有的事情,霍齐却一点印象都没有。
也许是时间太久了,当然也可能是这两天的事情……
霍齐想换个话题,在聊完大学期间两人最多一起吃掉六个汉堡的往事后,笑着问道:“你这次到北京,公事还私事?”
周晓晴脸上灿烂的笑容消失了,她低头抚弄了一会小指上的戒指,抬起头对霍齐一笑,说:“我离婚了。想换个环境。”
霍齐表情有些尴尬,倒是周晓晴主动转移了话题。“已经有几个意向的公司,帮我参谋一下。你不知道,大学里面我们宿舍几个舍友可佩服你了,分析的好,判断的准,那时都说遇事听你的准没错。”
这还是霍齐毕业后,头一次听到有人对自己这么高的评价。
也不是,除了Lisa。
探讨起工作,两人似乎一下子又回到了大学时光。交谈的气氛立马恢复如初,霍齐连日的烦恼也暂时抛却。直到周晓晴手机的定时铃声响起,二人才意犹未尽地停止了交谈。
时间过得真快,看看桌上已经凉透未动的咖啡,周晓晴拿起手机对霍齐说:“不好意思,一会有个工作的面谈,我要先走了。这次你可得把你电话号码告诉我。”
拨打霍齐的电话号码后,周晓晴一面低头将电话号码存入通讯录,一面问霍齐:“忙完这几天,我请客,地方你熟,你定就好,一定带上你太太。”
霍齐也低头操作着手机,回答道:“我是地主,哪能让你请客。”
周晓晴抬头看看霍齐,笑了笑:“还是跟大学时候一样。”
把周晓晴送上出租车,挥手道别时,霍齐看到路旁电子新闻屏幕上,正播放着英国地铁遇袭的报道。
美国那边还没完事,欧洲又惹上麻烦了。前线战事停滞不前,后院频频起火,首鼠两端终不能成事,那二世祖继续掌权也不至于如此。
霍齐犹豫一下,还是给新单位打了电话,询问自己什么时间到岗履职。得到的答复居然是:单位这边有些工作还没有落实,让霍齐再等等,就当是休假了。
霍齐放下电话,心想:天下还有这等好事?!想必是自己三年前闯下的祸余波未了。
家,霍齐是现在最不想回的地方了。
于是,霍齐还是回到了三年来熟悉的单位,已经说不上是现单位还是原单位。
本不多的同事们见了霍齐自然很开心,而显然熟知内情的单位老大孙总在驱离了众人后,安慰已经开始习惯性忙碌的霍齐说:静心等上级安排,大不了再回来。这里随时欢迎他,如果他想回来,能回来。
下班的时候,陆陆续续离开的同事们,笑着跟还在电脑前忙碌的霍齐说回见,那笑容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坏意。
虽说是为在京各大机关单位服务,但相关服务业务按照红头文件规定进行了外包,霍齐的单位的只是负责协调各方关系而已。按照大家的说法,就是想忙就忙,不想忙就不忙。霍齐自然属于想忙的那位,但凭他那利索劲,想加班都难。如果看到霍齐加班,那肯定是在家跟Lisa闹别扭生闷气了。
以往霍齐每次加班,最终都是以Lisa倚靠在门框敲门而结束。
今天,没有敲门声,霍齐一直加到快赶不上最后一班地铁,才离开了办公室。
坐在空空的地铁上,霍齐第一次迫切地想回到自己选择开始的地方。那曾经是他数次想逃离的地方,也是真正离开后,又无数次暗暗发誓绝不回去的地方。
是因为Lisa吗?
霍齐看着窗外闪过的灯带、广告牌,真希望那个一直烦扰自己的声音,再次对自己喝斥:你这个熊玩意瞎捉摸什么,你就是干这个的!
是的,既然我选择了,这就是我的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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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 孤子(上):第六章
去除了私心杂念,随后的一周时间里,霍齐完全进入了新的生活轨道。每天早上按时起床,加量的晨跑,营养早餐,挤地铁上班,处理原单位日常工作,使用新的用户号查看新单位最新通报,加班到地铁不再拥挤的时段,坐地铁回家,看完晚间新闻,洗澡上床睡觉。
这样的日复一日,新瓶装旧酒而已,也算不上新的生活,只是没有了Lisa的生活。
周五中午,霍齐接到周晓晴的电话,简单询问一下近几天找工作的情况后,周晓晴主动问霍齐,有没有时间一起共进晚餐。
现在霍齐最不缺的就是时间。他早早赶到与周晓晴约好的商务中心,跟上次一样,在中心里面闲逛了半天,到了约定见面的时间,在上次相同的位置,见到了面带同样笑容的周晓晴。
霍齐没有去这里最熟悉的湘菜馆,而是邀请周晓晴到最好的西餐厅就餐。
等候上餐的时间里,聊起这几天关于工作的事情,周晓晴难掩失望:面谈过几家公司,无论是公司的境况前景,还是个人的职位薪酬,都令人难以拒绝,但却提不起兴趣。
总结完这几天的经历,周晓晴一面低头切着牛排,一面笑着说:“你们单位现在还缺人吗?要不,我去你们那里算了。”
霍齐同样一面切牛排一面笑着说:“我们那小庙可盛不下您这尊大菩萨。”
犹豫了一下,霍齐抬起头看着周晓晴,说道:“你想换的只是心情而已。跟城市,跟工作没有什么关系的。“
周晓晴笑着摇摇头,“这可比换工作难多了。”
用餐时间比以往要短上一半有余,霍齐没有想到,六、七年不见,周晓晴的饭量小了这么多。
用餐结束,周晓晴请霍齐送自己回酒店。
听到周晓晴所住酒店的名字,霍齐才发现自己还是跟大学时期一样傻。周晓晴住的酒店离商务中心并不近,上次只是因为看望一个朋友才得以在那里见到霍齐,而霍齐想当然地以为周晓晴就住在商务中心酒店,或者是旁边的,那该死的奥林匹克大酒店。
似乎第一次见面已经说的足够多了,走在回酒店的路上,二人的话并不多。在一个大的十字路口等绿灯的时候,霍齐看到大屏幕上正在播放国际新闻,切尼信誓旦旦要打击近日连续制造袭击的恐怖分子,最后顺带对中俄两国提供的合作表示了感谢。
NND,打草惊蛇,祸水东引。
霍齐心里暗暗骂道。
都说美国建制派保守、平庸,其实这帮政客软绞索杀人更阴毒。
“霍齐!”绿灯已经亮了快十秒了,周晓晴看霍齐还在愣神,就喊了他一声。
霍齐缓过神,护着周晓晴快速通过了人车夹杂的马路,就像当年在大学期间一起外出活动那样。
过了路口,就快到所住的酒店,周晓晴更是放慢了脚步,说:“你大四那年放弃考研,大家还是挺意外的。觉得你要是没有参加暑假的大学生射击比赛集训,就不会浪费那些时间了。”
霍齐点点头,但没有回应。这个集训正是上次跟周晓晴聊天内容中,让他感觉记忆模糊的部分。
周晓晴自顾说道:“其实我觉得你参加那次集训挺好的。”
“怎么好法?”霍齐没有想到周晓晴会有这个看法,追问道。
“感觉你回来后好像变了一个人。”
是啊。那次近两个月的集训不止改变了霍齐的性格,也完全改变了他的人生。
如果不参加那次集训,霍齐也许走的就是父母给他从上中学起就规划好的道路:考名牌大学,考研,考博,借以找一个稳定工作,娶妻生子,过上丰实的日子。
从参加那次集训开始,他却选择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,绝非青春期的叛逆,而是在面对选择的时候,内心有种呼唤:自己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,父母的教导,就是为了等待这个机会。
他做出选择的时候是义无反顾,不是一时冲动。
人没有变,只是人生的道路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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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 孤子(上):第七章
“霍齐,”周晓晴似乎终于积攒了足够的勇气,停下了脚步,转身面对霍齐说:“虽然过去这么多年了,但有些话我一直想说出来。我不知道你大学时怎么想,你周围同学怎么议论我,但至少我宿舍的那些同学,认为我只是把你当做一个跟班,一个能干的备胎的。”
霍齐也停下脚步,没有说话,只是用笑容表示了“怎么会这么想”的否定。
“不是这样的。”周晓晴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,“你可能只是把我当作同学,但跟你在一起,是我最轻松最快乐的时光。虽然我身边也有几个追求者,但他们除了那些唬人的头衔、荣誉,在我心里跟你根本没法比。但我也希望你能有那些你看不上眼的东西,好让我的朋友,我的家人知道我男朋友有多优秀,而不是只有我知道。”
周晓晴惨然一笑,笑里带有歉意。“我有时跟你提起他们,真的只是希望你能领会,能为我做出一些改变,挺傻的,那时我的这点虚荣心也不算过份吧。”
原来霍齐大学时候也没有同学们说的那么傻。他自然能听出周晓晴话里的意思,同时也感觉到了两个人之间那无形的隔阂。
同样,周晓晴也不傻,两人都心知肚明:他们之间的感情还不足以让彼此为对方做出改变。
“所以,看到那次集训回来的变化,我挺为你高兴的。”
“变化有那么大吗?”霍齐有些明知故问。
“嗯。”说出埋藏心里多年的话语,现在周晓晴轻松了很多。“你不再像原先遇事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,记得还专门问过我入党的流程。按照你们男生的说法,我看你有一种男儿何不带吴钩的豪气。”
“有那么夸张吗?”从周晓晴嘴里听到自己当年的模样,霍齐感觉自己脸有些红了。
周晓晴看着霍齐笑了,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按剑待起的热血青年。“我那时是真心替你高兴,哪怕知道你不是为我而改变的。”
是啊,不是为你而改变的。
霍齐心里想到:也不是自己的父母。那之前霍齐唯一能为之改变自己的人,虽然他们从小就教导自己做人要保持初心,不为他人而改变自己。
想到父母,霍齐此刻感到一阵羞愧。他们教导自己的可不止这些做人原则。而在感情问题,却成了霍齐不肯改变的挡箭牌。
没想到,周晓晴已经为了他做出了改变。
而自己呢?霍齐心里明白,自己的不改变无非是等待着对方做出改变。这已经不是固执,而是自私,一种怯懦的自私。
也许Lisa,已经受够了自己,所以才会选择如此不体面的离开。
不止Lisa......
“你这个熊玩意就知道甩脸!”那个声音在霍齐脑海中再次响起。
“走吧。”一身轻松的周晓晴转身继续向前走去,“我去深圳主要是因为我想摆脱家人对我的掌控,上学、工作、男朋友、未来的丈夫,还有孩子的性别、个数,压迫得我喘不过气来。”
霍齐默默跟在周晓晴身后。来到酒店门口台阶下,二人停下脚步。
“谢谢你的晚餐。谢谢你送我回来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这是近十分钟来,霍齐开口说的第一句话。
周晓晴似乎有些依依不舍,犹豫一下还是开了口:”本来明天还有一个职位的面试,但我已经决定了:我要回上海。这么多年过去了,该变的可能已经变了,该面对的也总要面对。霍齐,我听说了你的事情。改变一下,一起去上海,怎么样?“
看着周晓晴热切的眼神,霍齐颇有些意外,但还是直接回绝了:”你回上海挺好的。跟家里人在一起,能更快适应新的生活。我就算了,已经习惯了,懒得换了。再说,拖家带口的,不像你......“
那一刻,霍齐感觉周晓晴眼神中的热切散尽了,取而代之的,不止是失望,还有一丝......怜悯。
霍齐等周晓晴走进酒店大门,才转身向附近地铁站走去。
前面就是一个十字路口,绿灯已经亮了一会,霍齐本想加快脚步通过,这时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斑马线前。驾驶座旁的车窗玻璃落下了一半,霍齐看到Lisa双手放在方向盘上,眼睛无神地看着前方。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,被简单地拢成一把扎在脑后。
霍齐愣了一下,接着就向路口跑去,但还没有跑两步,绿灯亮了,汽车随即发动驶远了。
霍齐继续跑着,直到路口才停下脚步,大喘着粗气看着道路的远方。
十天不见,Lisa憔悴了很多,如果不是太过疲倦,想让夜晚的凉风使自己更清醒,按照Lisa的开车习惯,她是不会降下车窗玻璃的。
Lisa,你怎么了?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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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 孤子(上):第八章
那肯定是Lisa,虽然她看上去与平日里那个活泼爱笑,无忧无虑到有些没心没肺的湘妹子简直判若两人。
霍齐掏出手机,一边喘着粗气,一边拨打着Lisa的电话号码,心中还在暗骂:天天锻炼,跑这几步怎么还喘成这样?
电话那头传来“电话已关机”的应答声。霍齐恨恨地晃动着手机,在辨别出Lisa的车是开往家的方向后,霍齐顾不上红绿灯,穿过马路直奔地铁站而去。
打开家门,面对黑而空的房间,霍齐那热切期盼的心彻底凉了下来。
霍齐关门开灯,慢慢走到沙发旁坐下,将一直握在手里的手机扔到沙发一角。
一路上,霍齐拨打过十几次Lisa的手机,每次都是对方已关机的应答音。唯一一个打入的电话,霍齐看都没看来电号码就接了起来喊了一声Lisa,才听到那只是单位关于他第二天到岗相关工作的通知。
霍齐静静地坐在沙发上。冷静慢慢转化作冷漠,被焦虑担忧驱逐的怨恨愤怒重新涌回心头:她开心难过跟我有什么关系,我跟她也不会再有什么关系。
第二天霍齐走进办公室大门的时候,公司里早到的几个同事正围拢在一起嘀咕什么事情。看到霍齐进来,大家装作没事一样散开了。
霍齐也顾不上掺和这例行的八卦晨会,走到自己工位打开电脑,登录单位邮件系统,查看昨晚通知里面提到的工作资料。
看完后,他的脸阴沉下来。默默退出系统并关机后,霍齐跟孙总打了个招呼,就走出了办公大楼。
刚走下台阶,霍齐听到身后有人喊自己,停下脚步回头一看,是一入职就跟着自己的小兄弟阳子。
阳子紧走几步来到霍齐面前,欲言又止,最后还是忍不住说:“齐哥,现在外面传的有些话,我觉得,我觉得还是跟你说一下。”
霍齐奇怪地问:“什么话。你们一早凑一起瞎传什么呢。”
阳子话里带着气,说:“齐哥,我们都知道嫂子那人好,单纯又热心。你别让她跟那家伙走的太近。那家伙不是什么好鸟。”
霍齐已经预感到什么,问:“你说的是哪个家伙。”
阳子说:“龙俊杰,我高中同学,一个家里特有钱的败家仔。大学在欧美周游列国一圈,大前年回国,整天游手好闲,自以为潇洒招蜂引蝶的。他们最近老看到嫂子跟龙俊杰在一起。齐哥,我真没有别的意思,就是……”
霍齐拍拍阳子的肩头,说:“我知道。谢谢。”
霍齐不是那种喜怒不形于色的人,他转身离开的时候,脸上强作的平静,已经是他所能做到的极致。
现在霍齐明白昨天分别时,周晓晴为什么要那样看着自己。
说是家丑不可外扬,但好事不出门,坏事传千里。
自己能够撞破“奸情”,别人也能够看到,只是没有像阳子这样傻瓜徒弟,会告诉傻瓜师傅这个当事人罢了。
霍齐在天旋地转的眩晕中走着,周围是一片灰暗的空白。直到他确信自己已经走了很远,走出了阳子、同事们的视野,霍齐才扶住路旁的一棵树,好一阵干呕。
杀人......我要杀人......他们都该死......
霍齐喘息着,随着呼吸逐渐正常,抬起头,周围的世界渐渐恢复了正常的模样。
霍齐拿出电话,拨打了今天邮件通知里的电话号码。电话铃声响过三下,接通后传来的,不是前几次那刻板生硬的语音,是一个富有磁性女人的声音:“你好。会务组。明天会议结束后的送站计划和路线,都已经准备完毕。需要我过去接你再实地走一遍路线吗?”
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,霍齐感觉整个人一下子清醒冷静下来,回答道:“不用了。汽车路线我都看过了,没有问题。我现在过去再确认一下室内路线部分。“
霍齐说完停顿了一下,本想再说几句,但还是以简单的“再见”结束了通话。
霍齐低头经过奥林匹克大酒店,他连抬头都没有,免得影响自己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。
在商务中心的会议部,霍齐向客户经理确认了明天会议闭幕式的准备情况,然后在客户经理的引导下,从专用电梯直达地下停车场。
霍齐从专用电梯出来,发现这部电梯距离商业区的电梯并不远,于是轻车熟路地向步梯走去。
霍齐刚走进步梯的过道,一个人迎面走来。二人都礼貌地侧身想让对方先通过。
也就在侧身的一刹那,霍齐看到那个人竟然是龙俊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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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 孤子(上):第九章
那一刻,如假包换的帅哥龙俊杰也认出了霍齐,脸上笑容略带尴尬而不失优雅。
也就在那一刻,霍齐心中的怒火,如同海德先生在杰基尔博士体内爆发一般,他突然出拳,准确而干脆地击中龙俊杰的面部。
龙俊杰显然是接受过拳击训练,在突然挨了一拳后,他并没有慌乱和退缩,而是立刻挺身反击。
霍齐并不怕龙俊杰反击,似乎也期待着对手的反击。对方的反击,可以让自己内心压抑已久的怒火得以更猛烈地释放。
霍齐毫不躲闪,也无意躲闪,他每每准确无误地判断出龙俊杰出拳的时机和方向,贴身先于对手迅速击打着对手:左手面部,辅以右手的腹部。几个回合下来,未出一拳的龙俊杰被靠墙击倒在地。
霍齐怒气未消。自从那天在酒店外看到龙俊杰的那一刻,他就有莫名一种想揍他、揍那帅气的脸一顿的冲动。他冲上去,想再给龙俊杰那已经不再帅气的脸,再来一击最后的重拳。
拳头蓄势抽回,就要发力的那一刻,霍齐脑子里再次出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:“谁瞎传我见了帅哥就想揍,还越帅揍得越狠。你这熊玩意长得可不帅,我不是一样往死里揍。“
“那你就是逮谁揍谁了,遇到你,我真是到了八辈霉。”这个,居然是自己的声音。
“我往死里揍你,就是好让你记住我,忘不了我。”
“那也不用下手这么重吧,你也够狠的。”
“你这熊玩意知足吧!我已经够手下留情了,打着打着,就心疼舍不得打了......”
还是那个熟悉的声音,但不再是那么暴躁蛮横。而且,第一次,霍齐脑海中随着声音,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:高挑健美,脑后短马尾带着活力地摇来晃去。
霍齐缓缓收起拳头,面无表情地低头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龙俊杰,转身离开。
Lisa的车这次没有停在酒店的停车场,而是停在商务中心外的一个临时停车区。当龙俊杰打开车门时候,她正低头对着手中的手机愣神发呆。见龙俊杰爬进汽车后座,Lisa忙把手机放到副驾驶座上,等从后视镜看到龙俊杰那副尊容,吓了一跳,问道:“你这是怎么啦?!”
龙俊杰从座位盒子里抽了一条湿巾,一面擦着嘴角的血,一面愤愤地说:“被你老公当西门庆打了!”
Lisa一听,顿时急了,从驾驶座上半转身对着龙俊杰嚷道:“龙俊杰!你打我老公干什么!我老公他怎么样了?!”
龙俊杰一听,委屈的泪都快落下来了,也嚷道:“大姐!大妹子!你讲点道理好不好啊?你有点阶级感情行不行啊?你看看我这脸,是他动手打得我啊。”
Lisa转回身,手忙脚乱地拿起刚放下的手机,一面拨打电话,一面不依不饶地大声训斥着龙俊杰:“我不管!我老公从小不会打架,也从来不打人,肯定是你先动的手!”
电话一直没有人接。Lisa把电话夹在脸和肩膀之间,边发动汽车,边问龙俊杰:“我老公去哪了?”
龙俊杰无力地倚靠在后座上,说:“我怎么知道。他在中心地下打完我自顾自上楼走了。”
Lisa熟练地将车倒出停车区,嘴里不停说道:“他要不回家,要不回单位。怎么也得坐地铁,肯定往那边走了。”待出了停车区,Lisa回头恶狠狠蹬了龙俊杰一眼,说道:“你不是整天吹你搏击比赛,还拿了第三名吗?要是我老公有点事,我,我跟你没完!”
龙俊杰无奈地把头扭向一边,说道:“一共就四个人参加的比赛。对了,你老公工作前是练什么的?”
汽车已经驶上马路,Lisa第三次拨打了电话,她目视着前面,回答道:“我老公参加过全国大学生运动会。”
“哦~”龙俊杰不由长舒了一口。
“射击比赛。”Lisa冲着后视镜鄙夷地说。
“哦。”
“老公!你没事吧!”电话终于接通了。